虞池绫神情如常:“在学宫时要暂避锋芒,出了学宫自然不必再藏着掖着。”
言下之意便是犟嘴才是虞池绫的本性?烛玉潮感到有些好笑。
“说起学宫,”虞池绫思绪有些飘离,“我当时对闻棠偏见那么大的缘故,是因为她总是假惺惺的。我母亲虽是剑山亭之人,但当时因为一些原因去了蕊荷,后来便以京瑾年妹妹的身份在学宫久居。
但由于京瑾年刻意隐瞒我们的身份,我们受到了很多……不平之事。闻棠似乎以为我娘是京瑾年的情妇,有回因为学堂之事来找京瑾年,还借我和我娘暗中嘲讽了京瑾年几句。”
“不是偏见,闻棠本身就是那样的人,”烛玉潮叹了口气,“不过,京瑾年为什么会在接纳你们之后又抛弃?”
虞池绫道:“烦了腻了?都有可能吧。不过据我所知,那时京瑾年正在处理蕊荷归顺正襄一事,也许是怕我和我娘成为他上位途中的把柄。”
烛玉潮认真道:“辛苦了。”
“你那时在贫民窟没认出我,我还以为是你贵人多忘事,没想到……”虞池绫轻咳一声,“其实学宫从未短我和我娘吃穿。比起我经历的这些,你更辛苦些吧。”
“辛苦与否是不可作以比较的。”
虞池绫冷哼一声:“我只是觉得,你既能忍耐非人的疼痛、以仇人的身份忍辱负重地活下来,又能让所有伪善者人头落地很厉害罢了。”
烛玉潮双眼微微张大,吃惊道:“你这是在夸我吗?”
虞池绫嗤笑一声:“谁夸你了啊?”
果然是这个答案。不过,和虞池绫聊了这么久,烛玉潮的心情的确好了许多。
虞池绫斟酌良久,终于说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烛玉潮,你刚才为什么不高兴?”
烛玉潮沉默半会儿才道:“……因为你和星舟说了相似的话。”
虞池绫震惊道:“所以,你那会儿是把我当成贺星舟了?”
还不等烛玉潮解释,虞池绫便自顾自地调节好了自己情绪:“嘁,算了,我才不在乎。”
“我没有把你当成其他人,只是这事是我心结,我触景生情了而已,”烛玉潮咬了咬唇,“而且,我的确有一半的缘故是因为钓不上鱼,感到有些挫败。”
这下轮到虞池绫半信半疑问道:“真的吗?”
烛玉潮点点头。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继续叫我小鱼。”
烛玉潮没明白虞池绫为何忽然说这句话。
虞池绫板着脸:“我可以让你钓我一次。”
烛玉潮“噗”地一声笑了出来:“那你张开嘴,让我把鱼钩塞进去,那才叫‘钓鱼’呢。”
虞池绫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嘟囔了一句“终于笑了”,抬手把烤好的鱼塞进烛玉潮空闲的左手:“当我没说,吃完回去找明慈。”
烛玉潮看着自己手里的“小鱼”,起身跟了上去:“等一下,小鱼,你也得吃我烤的鱼啊!”
这场你追我赶的闹剧最终以平局为结尾,虽然二人都不大服气。
……
又过了两个月,周暮终于抵达了剑山亭。与此同时,烛玉潮也终于见到了久违的魏长乐和紫萝。
魏长乐抱着烛玉潮乐了半天,又是蹭又是贴的,直至紫萝叫停,魏长乐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烛玉潮。
“王妃……啊,”紫萝捂住嘴,“奴婢不知该叫您什么了。”
烛玉潮握住紫萝的双手:“索性我之后也不会再当王妃,你直接叫我烛玉潮就好。”
紫萝小心翼翼叫道:“玉、潮?”
“嗯,紫萝。”
魏长乐虽然不能完全理解当下的状况,但见到烛玉潮她便十分开心,她抬头问道:“王妃姐姐?玉潮?”
烛玉潮向魏长乐柔声道:“那是我的名字,长乐今后也这么叫我吧。”
“好诶。”
话音刚落,魏长乐肚子突然“咕——”地叫了一声,烛玉潮便笑着把她托付给了明慈。
烛玉潮越过魏长乐的身影,望向那袭蓝衣,欣喜叫道:“师父!”
周暮对烛玉潮轻轻颔首:“寒暄结束,跟我走吧,玉潮。”
二人沿着河岸并肩而行,周暮说道:“我刚踏入剑山地界,便碰到了捉蝴蝶的长乐,倒是碰巧。她们如今住在附近的一个村落里,那村子里民风淳朴,待长乐和紫萝很好。”
烛玉潮弯了弯唇:“看来当年让长乐离开蕊荷是个十分正确的选择。”
周暮认同道:“漩涡中心总是危机四伏的,早些抽身也好。”
烛玉潮偏过头看周暮:“师父这话,也是在说我吧。”
“你让我调查的事情我已经知晓了,”周暮的目光一沉,“小贺的尸体被葬在蕊荷以东,坟前立了碑。我派了些常年失业的人在那处看守,不会有误。若你不喜此处,我可遣人迁坟。”
烛玉潮垂下双眸:“立碑,是他干的吗?”
周暮默认了。
“……师父,不必折腾了,就在那处吧。毕竟蕊荷是星舟的家,等我伤好了就会去看他的,”烛玉潮顿了顿,“师父从宸武过来,有碰到他人吗?”
“好孩子,你是想问有没有其他人知道你活着?”周暮转过身,冲烛玉潮摇了摇头,“我明白你的顾虑,不会将此事告知他人的。可你也知道,若他人有心,迟早会摸索到这里。”
烛玉潮抿了抿唇:“我明白的。您此时贸然离开,宸武那边还好吗?”
周暮望着烛玉潮:“看来双双他们是一点儿风声也没有透露给你。”
“嗯?”烛玉潮不明所以。
“你可知你当时一声不吭离开宸武后,符清是背着我偷偷离开皇城的?他……完全没有一个皇帝的责任感,”周暮闭了闭眼,继续道,“这件事在我的意料之中。当初我在众多皇子里选择了符清,一是因为你,二是看重了他野心的根源。”
烛玉潮疑惑道:“那是什么?”
“历代掌权者的野心多是纯粹的,无论是京芷葶还是楼漠聆,他们对于权力的渴望总是高于任何事物,但我在符清身上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周暮的视线定格在烛玉潮的脸上,“他是因为你才渴望更高的位置。”
第137章 驱鬼纳冰
因为我才渴望更高的位置?
烛玉潮一怔, 她脸上忽青忽紫,像是憋了口气一直呼不出来一般,半晌才说出来一句话:
“师父, 你这话我难以苟同。他要真的在乎我的感受,就不会对星舟和小鱼下手!”
“我并非是在为符清开脱,”周暮叹了口气, “即便他是为了你,也不代表这件事会一成不变。”
烛玉潮这才松了口气:“楼符清回到宸武后和师父说了很多吧。”
然而, 周暮却摇了摇头:“他和我说的唯一一句话是,‘前辈,我后悔了’,说完, 便将我拒之门外。可这是他答应过我的事,都走到了这一步, 他没有任何余地了。”
周暮继续道:“所以, 他登基了。在我收到你来信前的两个月。”
游鱼嬉戏,扑腾出的河水沾湿了烛玉潮的长靴。她不动声色地远离了堤岸, 仿佛在听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幸亏有师父坐镇, 不然这事不会这么顺利的。”
周暮僵硬地弯了弯唇:“我本想在宸武待几年,稳定朝堂。可知道你还活着, 我便立即过来了。”
“师父看过我, 很快就要离开了吧?”
“不急,正襄法度还是起到了很大作用的, 这天下可比先前太平多了。我路上还随手处理了些宵小, 是以长缨的身份。”
曾经,长缨的光芒堙灭于正襄之下;如今,她再次熠熠生辉, 更胜往日。
烛玉潮由衷地为周暮感到开心,她笑挽着周暮的胳膊:“虽然没能亲眼所见正襄建国前的长缨在江湖中是何等地位,但从今往后,那些江洋大盗们听到长缨的名号恐怕都要闻风丧胆了。”
“话虽如此,但毕竟二十多年过去,许多人都已淡忘了我。不说这个了,”周暮抿了抿唇,抬眼望向烛玉潮,“那你呢?玉潮。嘉王妃坠崖身亡,这世间已无闻棠。你还想不想成为‘第二个长缨’?”
当年周暮选择烛玉潮成为徒弟的缘故,很大的一部分原因便是看到她手里的那把与水剑十分相似的武器,想将烛玉潮培养为“第二个长缨”。
那时的烛玉潮说:我是谁都没有关系。
而时隔两年,烛玉潮的答案依旧不变。她坚定道:“我想和师父一样,保护更多的人。”
曾经的烛玉潮会千千万万次为弱者挺身而出,从今往后的烛玉潮也是。
“要怎么做?”烛玉潮问。
周暮温声道:“下个月五香大会就要正式开始了,你便跟着试试自己的拳脚吧。”
烛玉潮有些意外:“两个月前明慈说亭主在忙五香大会的事情,我还以为大会已经结束了。”
这些日子烛玉潮都待在洞天府邸里养伤,从未上过山,自然也对外面的情况一概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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