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符清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你就这么相信贺星舟?我告诉你,他贺星舟就是个不择手段的小人,他……呃!”


    只见楼符清的脸偏向一侧,左脸瞬间红肿,嘴角渗出一抹血丝!


    烛玉潮浑身颤抖地瞪着楼符清:“贺星舟都已经死了,你还要这么说他?楼符清,你就这么恨他吗?”


    此话一出,楼符清沉默许久,才忽然问道:“你忍这句话忍了多久?”


    “……什么?”


    楼符清自嘲地笑了一声:“对,我是恨贺星舟。所以我才要杀了他,我不仅要杀了他,我还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可以了吗?你就想听我说这句话对不对?你听到了,所以可以回去躺着了吗?”


    话毕,楼符清松开了手,烛玉潮不受控制地跌倒在地!


    云琼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他正要去扶烛玉潮,却听楼符清冷声道:“什么事?”


    云琼的双手僵在原地,他犹豫半晌,转身朝着楼符清走去,在楼符清耳边悄然说了些什么。


    只见楼符清的脸色在彻底阴冷下来,他垂眼对烛玉潮道:“等我处理完事情再跟你解释。”


    他离开了。


    “咳、咳……”烛玉潮一手捂着嘴,另一手撑着地,可尝试了好几次,还是站不起来。


    咳嗽越来越厉害了。


    “王妃,地上凉,快随奴婢回去吧!”


    下一刻,耳畔传来小晴慌张的声音。烛玉潮终于被扶了起来,她扭头看向小晴担忧的脸庞,只觉心间寒凉。


    无论是小晴还是云琼,他们都是楼符清的人。


    自己曾在王府之中自以为寻到的归属感算什么呢?


    谢流梨和贺星舟都死了。


    从头到尾她烛玉潮都只是一个人而已。


    没有人会坚定地站在她身后,也不会有人毫无目的的帮她。


    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流梨,你能告诉我吗?


    烛玉潮眼前霎时天旋地转,只听见一声“王妃吐血了!”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


    烛玉潮再次睁眼时,四顾无人,只有石门外传来的阵阵低语引得烛玉潮不住皱眉。


    可烛玉潮刚蹑手蹑脚地准备贴向石门,便听楼符清的声音传来:“别说了,她应该醒了。”


    烛玉潮一惊,立即转身躺回了床上。果然,下一刻石门便被打开,楼符清和一位御医模样的男人走了进来。


    “王妃,臣乃宫廷御医,还请伸手,容臣为您诊治。”


    烛玉潮虽埋怨楼符清,却不愿为难无关之人,她伸出手,御医便开始搭脉。


    “并无大碍。”


    烛玉潮想感谢御医,她张了张口,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


    楼符清立即问:“怎么回事?”


    御医讶异地看着烛玉潮,随即说道:“王妃应当是患上了失语之症,不过这只是短暂的,再过一段时日便会恢复。”


    ……失语吗?


    楼符清揪起那御医的领子:“你刚怎么不说?什么叫一段时日?那是多久,几天?几个月?”


    烛玉潮拉住楼符清的衣角,冲他使劲摇了摇头。


    楼符清这才放开了御医,只见御医满头冷汗地回答道:“回王爷,这还得看王妃自身的情况,在此期间,王妃受到任何刺激都会延缓恢复。”


    “本王知道了,你退下吧。”


    楼符清揉了揉眉心,他本想留下,却见烛玉潮偏过头去,根本不看自己,只得一并离开了石宫。


    烛玉潮一人待在石室之中,回回都是小晴来为她送饭、换药,御医则是一日只来一回。


    烛玉潮醒了便哭、哭完便睡,连自己发了高烧也浑然不觉。


    在御医来的第七回 时,楼符清再次出现在了烛玉潮面前:


    “身体差成这样,看来娘子仍然没有冷静下来。”


    烛玉潮翻身正对墙面,仿佛身处无人之地。


    “你太久不见光,不利于治疗。我们去蕊荷王府暂住。”


    烛玉潮依旧不为所动。


    楼符清为烛玉潮披好外袍,见烛玉潮并无任何动作,于是叹了口气,俯身抱起烛玉潮。


    烛玉潮连挣扎的力气也没了,只能安静躺在楼符清怀中。


    即便是曾经面对魏灵萱和楼璂时,烛玉潮都未曾这般清瘦。楼符清手里轻飘飘的,根本感受不到什么重量:


    “听小晴说,你这几日饭菜也没有吃几口。即便我换了法子给你做,你还是不爱吃。”


    楼符清将烛玉潮一路抱出了石宫。


    “我对照了曾经的陈设,希望娘子能够喜欢。”


    楼符清踏上最后一只台阶。


    烛玉潮果然适应不了突兀的光亮,她闭上双眼。然而下一刻,楼符清将那件赤色斗篷盖在了烛玉潮脸上。


    斗篷上应有梅香。烛玉潮想。


    烛玉潮深嗅一口,却什么也没有闻到。


    很快,烛玉潮被放在了一辆马车上,楼符清掀开斗篷,将两团棉花塞入了烛玉潮的耳朵,便坐在了烛玉潮对面。


    马车缓缓开动,烛玉潮随着马车晃动,沉重的内心终于稍稍松动几分。


    如果她对面无人便更好了。


    烛玉潮垂下头躲避着楼符清的视线,很快便再次陷入了沉睡之中。


    ……


    这样颓靡的日子,烛玉潮还要过多久呢?


    烛玉潮看着熟悉的屋中陈设,坐起了身。


    她许久没回这里了。比起屋内,她更想去曾经练剑的院落之中休憩。


    “哗啦——”


    烛玉潮猛然回头,震惊地望着自己大腿上的枷锁!


    为什么要做到如此地步?楼符清便这么害怕她逃走吗?


    那铁链的长度太短,以至于烛玉潮连门都碰不到。


    回到王府以后,日月更迭便变得无比清晰了。


    楼符清一日会来看她三回,鸡鸣、正午、入夜。就如同贺星舟死前的那段时日。


    每回楼符清来看烛玉潮,都会将门窗打开一小会儿。烛玉潮刚与路过的飞鸟对视几眼,门窗便关上了。


    无论是书籍笔墨,还是赏玩之物,屋内都一应俱全,可烛玉潮依旧对什么也提不起兴趣。


    “吱呀——”


    门又打开了。


    即便日月明晰,烛玉潮的意识却愈渐涣散,她甚至已无法辨析这是她回到王府的第几日。


    烛玉潮坐在桌边,头也没抬,不知在想什么。直至一道不同以往的声音响起:


    “主人,是我。”


    棕色卷毛映入眼帘,烛玉潮死水一般的双眸终于有了几分波澜。


    那套笔墨纸砚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只是烛玉潮许久不执笔,又写得着急,导致字迹歪歪扭扭,付浔辨识了两眼才认出烛玉潮写的内容:


    “他为何会允许你来?”


    付浔看着烛玉潮这副模样,喉咙上下滚动了两下,语气艰难道:


    “我原先以为你早已回到宸武,可后来却听说你仍在蕊荷,此次便找了借口来王府确认此事。王府的守卫多在外围,里围防守松懈,或是因为你已身受束缚之故。”


    没想到,时至今日竟只有付浔一人来看自己……


    烛玉潮无声叹息,继续写道:“多谢你来这里看我,我无妨,但嘉王脾性你是见过的,还是小心为上。”


    付浔点点头,表示自己知晓了:“若你有任何需要,都可告知于我,我会常来。”


    烛玉潮抬眼,有些迟疑地看着付浔。


    付浔认真道:“此话当真,不必客气。”


    这一次,烛玉潮只写了三个字:


    “我要走。”


    第131章 唯此深林


    “要走?你要去哪里?”


    烛玉潮听见付浔的回复, 在纸上又写了四个字:“哪里都好。”


    随即,烛玉潮扶着桌子站了起来,步伐迟缓地打开了柜门。


    付浔跟了过去:“要拿什么?我帮你拿。”


    烛玉潮拉过付浔的左手, 在他掌心放下一锭金子,期待地望着付浔。付浔是爱财之人,会帮她的吧?


    只听付浔“唉”了一声:“都到这个时候了, 你还……”


    话音未落,烛玉潮又加了一锭金子。


    付浔手里沉甸甸的, 心里也不禁沉重几分,他终是说道:“既然你要离开,那么往后还要用钱,自己收着吧。”


    此言一出, 烛玉潮将自己所有的金银珠宝都抬了出来,摊在付浔面前, 又拉过付浔右手, 写道:“我用不着钱,都送你了。”


    付浔目瞪口呆:“你给了我这么多佣金, 我是不是得跟着你一辈子了?”


    烛玉潮垂下眸, 继续写道:“我去地府,你也跟着吗?”


    付浔一愣:“什么意思?开玩笑的吧。你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步, 甘愿这么轻易地放弃吗?”


    “贺星舟。”


    烛玉潮写完这三个字, 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重重往后跌去, 琉璃盏应声落地, 尖锐的碎渣刺入烛玉潮的脊背,她却浑然不觉地坐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动作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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