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是小亭主?”


    “小亭主怎么也来了?”


    “肃静肃静, ”有懿双双为周暮主持公道,很快便将众人的声音压了回去, 她凑在周暮的耳边悄声吐槽道, “你有什么话就说吧,这些人真是太没礼貌了!”


    周暮这才清了清嗓子, 对台下开口:“诸位有任何不服之处, 皆可上台与我比试。倘若你为胜者,我可以答应你任何要求;倘若你输了, 便得为蕊荷所用。”


    果然, 此言一出,便有许多未与周暮交手的落败者跃跃欲试。


    毕竟输赢的报酬并不对等,他们都侥幸地认为自己能打过面前这个身材不够魁梧的女人。


    但周暮从不会做赔本买卖。


    挑战者一个个站上擂台, 又一个个折服在周暮绝对的武力面前。


    有耍赖的。


    “我脚还能动,让我继续和长缨打!”


    但更多的,却是臣服的。


    “如果蕊荷都是你这样的奇人,我带上自己的弟兄一起去为蕊荷卖命也不是不可!”


    最终,周暮面前只剩下了懿双双一人。


    “长缨,你赢了。”懿双双含笑仰视着周暮。


    旷世奇才,天生神女。


    然而下一秒,懿双双就破了功,朝着周暮扑了过来!


    “求求你啦长缨,”水灵可爱的小姑娘双手合十,对着周暮疯狂眨眼,“人都走完了,就给我看看你的脸嘛,我真的真的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不知是不是太久没拿下面具的缘故,周暮的脸竟有些发烫,她刚将面具取下一秒,便赶紧戴了回去:“好了,看到了吗?”


    不等懿双双回答,周暮便离开了此处,只留下懿双双在原地张大了嘴:


    “哇,神仙啊!”


    ……


    周暮离开剑山亭后,快马加鞭地朝着蕊荷宫方向驶去,不过十余天,便遥遥可见蕊荷宫门了。


    有楼漠聆留下的银两,以及五香大会魁首的奖金,周暮手头十分宽裕,回蕊荷的路上救济了不少灾民,她的心情也不禁愉悦了许多。


    这一日,她在一家客栈落脚时,恰巧见一说书先生说起蕊荷,便在那处停留了一会儿。


    “话说前日蕊荷宫变,可谓雷声大,雨点小!京芷葶横行霸道、心狠手辣,京川之子筹谋多日,计划将这京芷葶弹劾下位。据说这宫变当日,京川之子直接带兵包围了京芷葶的宫殿,对那京芷葶示威:‘贼人还我父亲命来!’嘿!京芷葶哪是吃素的,她拔出一把剑,就朝……”


    周暮再也听不下去,她一拍桌子,瞬间行至那说书人面前:“休要扭曲事实!京芷葶怎么样了?”


    说书先生双眸一斜,扫见周暮腰间水剑,瞬间惊的大叫出声:“长缨、长缨啊!”


    周暮急促道:“先生,麻烦回答我的问题!”


    说书先生这才反应过来,他挠了挠头,回忆着周暮刚才问的话:


    “啊,你是说宫主京芷亭吗?已经伏诛了呀!”


    楼漠聆自小跟在京芷葶身边,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忠臣,包括周暮。


    野心是什么时候在楼漠聆内心肆意滋长的呢?


    是周暮和楼漠聆提出分权的那一日吗?


    周暮将这件事全部归咎在自己身上。


    如果那日她没有答应楼漠聆先行离开剑山亭,京芷葶是不是就不会死?


    原本开满粉荷的溪流被染上了血色,周暮看着面前已经被水泡到涨得看不出人形的尸体,惊得忘记了呼吸。


    楼漠聆俯视着周暮:“抱歉,她死了。”


    周暮双腿一软,终是支撑不住跌坐下来:“宫主武功与我相当,即便以一敌百也不在话下,怎么可能死在你们手上?!”


    “从始至终我都没有对她动过手,是她主动死在京瑾年刀下,又跳入河中!”楼漠聆俯身,将周暮轻轻揽入怀中,感受着她颤抖的身躯,“长缨,你赢了五香大会,也赢了蕊荷。”


    周暮喉咙里面发出了痛苦的呜咽,她一把推开楼漠聆:“绝对不可能!”


    楼漠聆看着周暮的背影,却没有追上去,他蹲在原地,语气已染上了几分薄怒:


    “她已经死了,她亲眼死在蕊荷宫里,所有人都看到了!你为什么就不信我呢?好!即便京芷葶还活着又怎么样?她已经恨透我们了,你找到京芷葶,然后呢?让她杀了你?还是你杀了她?”


    周暮脚步未停,直到,她看到了不远处跪着的京瑾年。


    京瑾年朝周暮磕头,一次、两次……


    “神女大人,是我的错,你不要怪聆哥,是我太恨姑姑了,是我往她饭里下了药,是我杀了她,对不起、对不起!”


    周暮惊恐地看着他:“是你?真的是你做的?”


    京芷葶待京瑾年不薄,京瑾年竟然真的会对亲姑姑下手?


    京瑾年的脸上充斥着懊悔:“呜呜……我残杀亲姑姑,不配做人……”


    “不要磕了。”


    周暮捧起了京瑾年那张已经变得血肉模糊的脸:“漠聆是怎么承诺你的呢?是做宫主吗?不,事到如今,我该问你另一个问题,瑾年,你想当皇帝吗?”


    瑾年,你想当皇帝吗?


    周暮的话实在太具有诱惑力,京瑾年的双眼亮了一瞬,又不知为何迅速黯淡下去,他对周暮摇了摇头:


    “神女大人,你不要再问我了……我不配。”


    周暮默默松了口气。


    京瑾年杀害京芷葶,已经触碰了周暮的底线。如果京瑾年说是,周暮一定会想办法对付他。


    她并不认可京瑾年做未来的统治者。


    那……自己该辅佐谁呢?


    “——长缨,我们先回宫休息吧。”


    周暮抬起头,看到了楼漠聆一双担忧的眼。


    ……


    自那以后,周暮一直在寻找着京芷葶死亡的真相,可她不仅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还常常因为这件事整夜失眠。


    京川、京芷葶都是罪不至死之人,她分明只想正本清源,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周暮想不通。


    五香大会以后,长缨名声大噪,不少文人武将都投奔了蕊荷宫,蕊荷统一已势不可挡。


    京瑾年作为蕊荷的新宫主,一时风光无限。但实际上,蕊荷的大小事宜皆由楼漠聆和周暮决策。


    这几乎是蕊荷宫公开的秘密。


    后楼漠聆以蕊荷名义,在四派以外的无名荒野兴建城池,也就是未来的宸武皇城。


    千秋不问世事、雪魂势力混乱,而唯一能阻止蕊荷宫统一天下进程的剑山亭,却因为懿双双继位而暂停了所有行程。


    而在宸武建成、楼漠聆登基后,楼漠聆第一时间与蕊荷宫切断了关系。


    京瑾年独善其身,他仍然是蕊荷宫的宫主,可因为蕊荷宫的经济和兵力被楼漠聆一并带走,形势大不如前。


    二十余年后,蕊荷宫率先归顺宸武。


    ……


    周暮和烛玉潮并肩而行,竟不知不觉地走到了花田尽头。


    “后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多亏嘉王,雪魂峰和千秋寺归顺的进程才会如此顺畅。楼漠聆的确是个好皇帝,我从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任何事,就如同不会后悔在今日帮助你们,”周暮侧过身,摸了摸烛玉潮的额头,“我说的太多,玉潮累了吗?”


    烛玉潮一点也不累,反而听得百感交集,她使劲摇摇头,忍不住问道:


    “师父为何不自己登基?”


    周暮似乎早有预料,她回答道:“皇帝的枷锁太沉重了。民间有任何大事发生,我都无法坐视不管。就像去年在蕊荷爆发瘟疫,作为皇后,我自然可以假装被囚于深宫,实则奔赴蕊荷。可如果我是皇帝,要如何抽身?而且,我原本就是个喜欢自由的人。”


    “可今时今日呢?师父愿不愿意登基?”烛玉潮越说越小声,“王爷和我都是被赶鸭子上架的……”


    比起将来要经历的事情,她更想早些摆脱闻棠和王妃的身份,回到蕊荷当烛玉潮。


    周暮点头:“好,我尊重你的决定。”


    “哎?”烛玉潮意外地抬起头,周暮竟然就这样答应了她?


    周暮继续道:“可你也得尊重符清的决定,我见他的模样,倒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


    烛玉潮的神色便更惊异了:“是吗?”


    周暮看着烛玉潮完全置身事外的表情,不禁摇了摇头:这孩子居然完全看不到楼符清野心的根源啊……


    “你不如亲自问问他?”周暮道。


    烛玉潮答了声“好”,便肉眼可见地心不在焉起来。


    周暮主动道:“既然都走到这里了,要去看看流梨吗?”


    “嗯……”烛玉潮抿了抿唇,“说起流梨,当时周麓为了知道我的身份,为我设下了一场极为真切的美梦。”


    周暮略一沉默:“千秋设梦最初是为了疗愈人心而存在,所以才会让你梦到所谓的‘三缘’。我们玉潮这么厉害,竟能无视‘三缘’的诱惑?”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