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阿暮喜欢楼漠聆,我叫他在这里陪你吃饭就是。”


    喜欢?


    周暮张了张口,没懂京芷葶的意思。


    京芷葶继续说:“如果楼漠聆和你一起吃饭,阿暮会更从容些吗?”


    ……


    从今往后,每每京芷葶召周暮来宫里的时候,楼漠聆都会坐在周暮跟前。


    只不过京芷葶说得久了,楼漠聆总是不自觉地有些犯困,直往周暮身上靠。


    周暮似乎总是淡淡的,淡淡地看了楼漠聆一眼,淡淡地推开了他。


    楼漠聆便会在此时揉揉自己惺忪的睡眼,抱歉地对周暮一笑,然后看着周暮肉眼可见地变得有些愧疚。


    似是愧疚自己吵醒了楼漠聆。


    百试不厌。


    渐渐的,周暮便不会再推开楼漠聆了。


    又一日周暮进宫时,突然看见楼漠聆抱着个狭长的箱匣从自己身前路过,她盯着那人鬼鬼祟祟的模样,抿了抿唇,开口叫住了楼漠聆:


    “漠聆,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楼漠聆尚未回答,便听京芷葶的声音在自己身后响起:“阿暮这几个月来,为我斩除了许多妨碍蕊荷的宵小,真是太厉害了!”


    倘若说周暮刚来蕊荷时,京芷葶对这个“神女”半信半疑,那么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京芷葶已经完全信任了周暮,连带着楼漠聆在蕊荷宫的地位都高了不少。


    “所以呢,我和楼漠聆特地给你准备了个大宝贝,快来瞧瞧喜不喜欢。”


    京芷葶一搂周暮的胳膊,将她带至楼漠聆面前。楼漠聆低声说了句“着什么急”,便将手中箱匣搁在不远处的大石上:“喏,你看吧。”


    水剑潋滟,在烈阳下焕发着夺目的光彩。


    “哇!就是这样的武器才配阿暮呢,臭小子你说是不是?”


    京芷葶将水剑塞入周暮手中,周暮握紧了剑柄:“我原先在千秋那把剑……”


    “怕你念旧,打了把和之前那剑模样差不多的,”京芷葶介绍道,“不过水剑材质特殊,自然不可能那般平凡。此剑剑身柔软,似乎更适合阿暮平日里的习惯。”


    楼漠聆却有些不悦:“副宫主,这话都是我说的吧?”


    京芷葶嘴角一抽:“跟个小孩一样,行,都是你的心思。满意了没?臭小子。”


    楼漠聆的眉眼这才柔和起来。


    京芷葶离开后,周暮回到了自己殿里,梳理着这些日来自己的所作所为。


    京芷葶派周暮去杀的所有势力,都是作恶多端的奸人。正因如此,周暮也同样信任着京芷葶。


    期待京芷葶有朝一日能同自己说出的豪言壮志一样,“打破如今四派僵持的局面”。


    但不知为何,周暮鲜少见到蕊荷宫主京川。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也不过寥寥数语,京川似乎也……并不知道自己的神女身份?


    周暮有些疑惑地撑着头,夏倦冬眠,蕊荷夜里也难见清凉,周暮今日竟在书桌上睡着了。


    忽然,微风袭来,周暮的发丝和衣袂皆轻轻摇曳,眉头也逐渐舒展开来。


    楼漠聆不知何时出现在殿里,他举着扇子,轻轻叹了口气:“阿暮这些天来实在太辛苦了,这么热都能睡着。”


    周暮本就怕热,刚来蕊荷时总是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楼漠聆看着周暮眼下的乌青,一下便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于是一逮到空,便趁着深夜进宫给她扇风。


    有回被周暮发现了,楼漠聆立马道歉,但他不改。


    “我这也是为了蕊荷,神女大人吃不好睡不好,蕊荷怎么能好?天下苍生如何能好?”


    周暮竟就被楼漠聆这番胡说八道的言论说服了,甚至还反过来关照楼漠聆要多加休息。


    楼漠聆回过神,看着书桌上沉睡的周暮,扇动的频率越来越快,他自言自语道:“七八月的蕊荷最热了,冰块没了阿暮也不知道去取……不过将来,也许要更辛苦些呢。”


    周暮张开了眼。


    更辛苦些,是什么意思?


    可刮来的风实在太过舒适,周暮便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为何自己甚少见到京川呢?这个问题困扰了周暮整整三年。


    直到三年后,京芷葶举兵谋反之时,周暮才明白了楼漠聆说的“更辛苦些”是什么意思。


    “阿暮,京川一直在阻挠我的行动,他十分抗拒蕊荷一统天下之事。所以为了蕊荷,我必须得杀了他。”


    京芷葶满脸是血,却没有一滴是自己的。


    周暮眉头紧皱,语气有些艰难:“副宫主为什么一直瞒着我呢?”


    京芷葶双目一红,垂下了眼:“因为你良善,不会允许我这么做。可京川的存在只会让我们束手束脚,他多活一天,我们失败的可能性便越大。阿暮,自此之后我会逐渐向三派进攻。此事,你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下一刻,周暮的眼底忽然倒映出了京瑾年绝望的面容,她看着京芷葶哀求的双眼,勉强扯了扯嘴角:


    “……嗯,我原谅你。”


    自此之后,蕊荷宫京氏只剩下了京芷葶和京瑾年二人。


    京瑾年在那日宫变之后,愈渐沉默寡言。


    “姑姑,今日的课业都完成了。”京瑾年恭顺地将书本递给京芷葶。


    京芷葶打开检查了一会儿,夸赞道:“我们瑾年完成的很好,真不错。”


    京瑾年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多谢姑姑。若无他事,我便先回自己宫里背书了。”


    “瑾年。”


    京瑾年脚步一顿。


    “无论何时,你永远是我心里唯一的继位者。”


    京瑾年离去之时,正巧与进殿的周暮和楼漠聆擦肩而过。


    “神女大人、聆哥。”


    “小宫主客气了。”


    京瑾年回头凝视着二人的背影,不知过了多久,才抬脚离开了此处。


    京芷葶心情不错,桌上摆了几坛陈酿。见二人过来,她主动将酒坛子往周暮面前一推:“两位功臣,喝吧。”


    楼漠聆眉毛一抽:“一整坛?我和周暮可没宫主那酒量。”


    “带着路上喝也行,就当我送你们的。”


    “路上喝?”楼漠聆问。


    京芷葶点了点头:“嗯,我都想好了,阿暮不是一直想去剑山吗?‘五香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阿暮先去剑山出出风头、立立名声,待到时机成熟,再去雪魂峰收买人心。为了不打草惊蛇,出发时我会先拨一百精兵给你,倘若不够,你随时与我传信。”


    “那我呢?”楼漠聆从头到尾没听到自己名字,十分不满。


    京芷葶看向周暮:“阿暮觉得呢?”


    周暮思索半晌,缓缓道:“宫主如何安排其他幕僚呢?”


    “一半驻守蕊荷,一半为你下属。”


    周暮摇头:“不必随我一道,我只要百余精兵防身便足够。”


    听见“不必随我一道”,楼漠聆的神色暗了暗。可下一刻,他便听见周暮的声音再次响起:“漠聆……和我一起去。”


    京芷葶倒是无所谓:“我知道你们一向关系很好,便依你吧。”


    说完,京芷葶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阿暮不是一直担忧被千秋寺的人发现自己的行踪吗?这次行动,我便给你起个新名字如何?”


    “什么新名字?”


    京芷葶莞尔:“长缨,就叫长缨好不好?”


    第116章 我赌你赢


    从京芷葶宫里出来时, 周暮还有些神情恍惚,她抬眼看向发黄的天空,忽而叹了口气。


    “怎么?很担心之后的事情吗?”楼漠聆站在周暮身侧。


    周暮摇了摇头:“你早就知道京芷葶要杀京川。”


    “是, ”楼漠聆毫不隐瞒,“……名义上我是京芷葶的下属,所以没办法向你透露实情, 抱歉。”


    周暮沉默半晌,终是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走吗?”


    “不知道呀, ”楼漠聆有些心猿意马地别开了头,“不过神女大人愿意带我出去玩,我心里是很开……”


    “因为我很喜欢你。”


    楼漠聆脸上空白了一瞬,下一刻, 他的脸忽然变得比天边的夕阳还红:


    “咳咳咳咳咳咳!”


    周暮不知楼漠聆为何会是这种反应,她疑惑地拍了拍楼漠聆的脊背:“你哪里不舒服吗?”


    手腕却被楼漠聆抓在掌心, 他神色紧张:“哎, 你干什么突然说这种话?”


    周暮看了看自己被禁锢的右手,又看了看楼漠聆, 平静地叙述道:“我刚来蕊荷时, 宫主问过我,和你一起吃饭, 会更从容些吗?如果答不是, 就是不喜欢你;如果答是,就是……”


    喜欢你。


    这三个字周暮并没能说出口, 因为楼漠聆捧起了她的脸, 在周暮唇上落下一吻。


    只一刻,楼漠聆便与周暮微微分开,只听楼漠聆激动而轻快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喜欢你, 周暮,我喜欢你!”


    短短九字,楼漠聆却恨不得将此生所有的爱意都倾尽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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