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玉潮探了探头,是那日在林府见过的玉蟾寺的佛子们。


    依旧是明镜为首,他们整装待发,似乎正准备进入花田。


    余音轻拍烛玉潮的手背:“无事,离得还很远,他们注意不到我们这边。我不知法师们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出口肯定是走不了了。”


    “拖累你了,余音。”


    “没关系,”余音说完,便陷入了思考之中,半晌,她心一横,“还有一个地方,可以让你暂时躲避。”


    这一次,余音带烛玉潮走了很远。


    奇怪的是,她们走得越远,人就越少。到了最后,二人甚至不必刻意躲避,因为这里一个人都没有了。


    面前是一道狭窄的石壁入口,仅能容纳一人侧身通过。


    余音先行穿过,在对面冲烛玉潮肯定的点了点头。


    石壁的对面有一条湍急的水潭,两侧分布着茂密的树木。


    “这是哪里?”烛玉潮疑惑。


    余音道:“我得先出去探查明镜法师她们此行的意图,若是安全,我会带你离开这里。若是不安,我们便往金蝉去。金蝉也能离开千秋。”


    “这里是……通往金蝉的入口?”


    “你忘记了吗?我曾经说过的,我是金蝉人,是夫君带我来到了玉蟾,”余音冲烛玉潮眨了眨眼,“即便如此,这里也并不安全。你先在水潭中躲避闭气,能躲多久是多久,等我回来。”


    烛玉潮看着清澈的溪流,目光却有犹豫。


    “怎么了?”余音问道。


    烛玉潮抿了抿唇:“抱歉,我不会水。”


    “无妨,那……便先溪流旁待着吧。对了,符琅知不知道你的情况?”


    烛玉潮轻轻摇头:“我不知他去哪里了,你一时或许也找不到他。”


    方才烛玉潮在花田徘徊时并未看到楼符清,也不知他此刻身在何处。


    “我会快些的。”余音说完,便又从狭窄石壁离开了。


    烛玉潮怕在此迷路,不敢胡乱走动。水潭深邃,似有巨鱼游动,烛玉潮看着,顿时心生恐惧之意。


    大抵过了一盏茶时间,石壁处再次传来响动,她猛然回身:“余音?”


    却听见迟疑的清冷女声:“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烛玉潮一惊,明镜冷峻的脸已近在咫尺!


    她下意识向后撤步,却被明镜一把拉住:“意料之中的事,但这一次,即便是竹苑堂主也救不了你了。”


    烛玉潮还未想通明镜话语中的涵义,便见明镜身后的佛子一个接一个钻出来,眼神锐利地看着烛玉潮!


    这场景好生熟悉。


    “非我千秋族人,不可踏足花田,”明镜转过身,“施主,随我回宝殿吧。神明之下,是非自有决断。”


    烛玉潮被佛子们包围起来,正在进退两难之时,不知从何处伸出一双手来,烛玉潮猝不及防地向后倒去,跌入了深不见底的水潭之中!


    第98章 桃李早亡


    窒息, 无尽的窒息。


    烛玉潮的五感在渐渐消失,她只觉得自己在坠落之中,整个人都被灌满了水, 直至彻底晕厥……


    不知过了多久,烛玉潮幽幽转醒,她睁开眼皮, 环顾一周,发现自己仍然在水潭周边。身旁支起了火堆, 自己衣衫半干,面前只有一个拿着鱼竿的白发老头背对着她。


    烛玉潮的第一反应是,这白发老头是来接自己去阴间的。她试探地弄出了些动静,那人却毫无动作。


    那她是活着, 还是死了?


    烛玉潮将手放在身旁燃燃烧起的火堆上。


    疼!


    原来这人不是白无常谢必安。


    烛玉潮清了清嗓子,声音却仍旧嘶哑:“爷爷, 是您救了……”


    话还没说完, 只听“啪”的一声,自己手中多了一条活生生的鲫鱼。鲫鱼疯狂在烛玉潮手中扭动, 将她逼的手忙脚乱!


    “拿不住了!”


    鲫鱼脱手而出, 竟自己蹦跶到了火堆旁。


    烛玉潮:……


    她仿佛被这鱼点通了任督二脉,于是抬脚朝着鲫鱼走过去, 悄悄掏出短刀, 趁鲫鱼不注意,把它活生生劈晕了。


    “成功了。”烛玉潮小声惊呼道。她找来一根木棍, 将鱼穿了棍, 放在火上烤。


    烛玉潮余光瞥了一眼那老头,又听“咻”的一声,一只瓷瓶飞入烛玉潮手中, 她打开盖子闻了闻,应该是调料。


    不过一会儿,那鱼便被烤的香酥焦黄,冒着腾腾热气,烛玉潮再次朝着垂钓的老头走了过去,将烤鱼小心翼翼地递在他面前:“我烤好了,爷爷,你吃吧。”


    老头沉默半晌,扭过身子快速将烤鱼夺了过去,将那烤鱼啃到几乎只剩刺儿了,才转头含混不清地问道:“你能不能不要乱认祖宗?”


    烛玉潮错愕的抬起头,只见老头斗笠之下,竟然是一张苍白的青年脸庞!


    “抱、抱歉。”烛玉潮连连认错。


    白发青年的眉毛扭成了一根麻花:“还是说你们外人对年纪的算法和我们不同?”


    烛玉潮摆手:“不不,是我认错了!”


    “那不说这个了。”


    不说这个了?那就太好了。


    烛玉潮这才逮到机会抬眼看他。只见青年的眉眼被刘海盖去了大半,却遮不住独属于千秋异族的凌厉弧线,嘴角冷冷的垂下。即便整张脸失了血色,也带着极为其强大的威慑力,令烛玉潮不寒而栗。


    “你不疼?”青年看了一眼烛玉潮。


    烛玉潮以为青年说的是方才自己将手放在火苗上的事,她摇了摇头。


    “我是说腰腹的伤。”


    烛玉潮这才低下头,腹部仿佛此刻才恢复直觉似的,阵阵剧痛传来,应该是当时与楼璂缠斗时留下的。


    可那不是做梦吗?为何自己现实里也会受伤?


    “我怕感染,先为你处理了下。”青年道,“既然我救了你,你要如何报答呢?”


    烛玉潮道了声谢,随即,她看着青年手中的烤鱼咽了咽口水,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我再为您烤一条鱼?”


    “不够。”


    烛玉潮咬了咬唇:“还请前辈指条明路。”


    “我就知道你不会介意为你上药的事。和我睡一觉,肯不肯呢?”青年发白的嘴角忽然扬起,“闻棠。”


    “你!”烛玉潮倒吸一口凉气,警惕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青年收起鱼竿,起身朝着烛玉潮一步步逼近,却笑而不语。


    黑影逐渐笼罩住烛玉潮的身躯,她却抬起下巴,目光坚毅:“你不说也没关系。如果我猜得不错,你就是那个让我入梦的人吧。”


    青年微微愣住,他的神情太过熟悉,和方才烛玉潮看到的“楼璂”几乎如出一辙!


    烛玉潮眸光微动:“我猜对了。”


    其一,面前的青年能将她从水潭中救出,又避开了明镜等人,足以见得此人实力雄厚。


    其二,设梦之人并不知道烛玉潮真实的身份,也正因如此,这个人为她设下的梦境内容都与闻棠有关的,而这对于烛玉潮而言无关痛痒。面前的青年既能问出这个问题,定然是在试探她的身份!


    “是,你猜对了,”青年点了点头,停止了脚下的步伐,“这世上从没有我读不懂的人,林瑜是其一,你,则是其二。”


    烛玉潮心道你能读懂我和林瑜就真的闹鬼了。


    “林瑜不来金蝉,我拿他没有办法。可没关系,现在你来了,”青年盯着烛玉潮的脸,“你不是符琳,也并非闻棠。那你究竟是谁?”


    烛玉潮移开目光:“你还是先告诉我你是谁吧。”


    青年难以置信的“嗯?”了一声:“你身处金蝉地盘,又有何资格与我谈条件?”


    “若我不说,你也拿我没办法,不是吗?如果你想让我死,就不会救我了。”


    青年讶然地挑了挑眉,并不避讳地承认道:“是啊。这样吧,你我各退一步,你猜猜我的身份,倘若猜对,我便不问了。”


    烛玉潮微微垂眸。


    事实上青年的身份并不难猜,多半是金蝉的上位者。可据余音所说,金蝉两耳不闻窗外事,怎会知道烛玉潮编撰的身份?怎会对闻棠的身世如此了解?


    “你是金蝉的住持?”烛玉潮直接问道。


    “金蝉没有住持。不过,你可以叫我寺主。”


    果然如此。


    寺主信守承诺,果然不问了,他坐回水潭边,重新拿起鱼竿:“对了,你的剑有些褪色了。”


    烛玉潮一惊,摸向腰畔,自己的长剑果然不见了!


    “你把我的剑拿到哪里去了?”烛玉潮问道。


    寺主头也不回:“你来花田的目的是什么,你的剑就在哪里。”


    烛玉潮轻哼一声,没有开口。


    看来寺主并没有放弃探寻烛玉潮的身份,他在诈自己。


    二人僵持之间,只见水面浮动,有鱼上钩了。


    “我的技术不错吧?”寺主似乎对垂钓之术很是精通,巴掌大的青竹鱼被他的双手禁锢住,随即被他放在了脚边的箩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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