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嘁”了一声:“我自保的水平还是有的,要不如何夺得这皮囊?若实在找不到那头骨踪迹,我会离开千秋寺,到时你与嘉王便自求多福吧!”


    这话说的倒像自己要让小鱼来救一般,烛玉潮忍俊不禁,她硬生生压住笑意:“好了,快说其他信息吧。”


    “那头骨就埋在玉蟾寺后的一方花田。不过这花田不好进,你手里得有死人。”


    烛玉潮一怔:“什么意思?”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人死后魂归天地,在玉蟾重逢,即为永生’……这花田底下,埋的可都是死人呀!”


    原来付浔当时说的话,竟是这个意思!


    小鱼:“死去的人们,被家眷、亲友、下属等交给寺里的师父后,便会被送去花田洗涤肉身。”


    烛玉潮忽然想到了什么:“若有其他地方来的尸身,也会被这么处理吗?”


    “别说其他地方来的了,即便是狸奴,也会被葬入花田之中,”小鱼眼瞳一转,“这恐怕是这天下最后一块平等的净土了。”


    烛玉潮心中一紧。


    那流梨……


    小鱼说完,那薄唇抿成一线,面色忽而变得有些凝重:“话说,还有另外一事。”


    烛玉潮还在想花田之事,心不在焉地问了句:“怎么?”


    小鱼的神色却变幻莫测,一时发青一时发紫,不知过了多久,那鼓起的脸颊才泄了气,闭着双眼问了一句——


    “你能不能今日就嫁进林府来?”


    第91章 求缘之道


    烛玉潮的表情有一瞬空白, 她刚张开口,小鱼便觉不对,小鱼立即向前扑去, 一把捂住烛玉潮的嘴:


    “嘘嘘嘘,你先听我说!”


    烛玉潮紧皱的眉头逐渐松开,她对小鱼点了点头, 后者这才松了手。


    小鱼问:“你这两天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烛玉潮将昨日和今日发生的事情一一告知小鱼。说完,她目光变得深邃:“毋庸置疑, 他们想让我嫁入千秋。可是,为什么?”


    小鱼撇撇嘴:“这还不简单?想要孩子呗,近亲成婚要生傻子咯。”


    烛玉潮沉思:“留在这里的代价,是为千秋生育?”


    小鱼点头:“是, 你这边情形如此,估计嘉王那边也一样。”


    “……我那夜看到的?”


    “这事儿你一说我便晓得, 每每有外人留在千秋, 都会‘求缘’。若那外人是男子,住持便会派千秋所有适龄女子去看, 如果有喜欢的, 便自行追求,修成良缘。若对方拒绝, 不可强求, ”小鱼道,“我本也该去看看你, 只是你作为外来商贾, 身份和林瑜不大门当户对,便没通知我。”


    这么说,一年前云霓在千秋寺兴许也经了这一遭。


    小鱼看了烛玉潮一眼:“那, 你怎么说?”


    嫁给‘林瑜’,显然是烛玉潮最好的选择。


    小鱼是特地来帮她的。


    烛玉潮点点头:“好,我嫁给你。”


    小鱼轻咳一声:“是嫁给林瑜!”


    林瑜的长相比小鱼成熟一些,应当十六七的模样。


    “知道了,”烛玉潮随口应道,她只关心如何解决问题,“不过,为何非要今日?”


    小鱼皱了皱眉,低头道:“下一个吉时还不知是什么时候,今日与那‘兄长’一起,还能掩人耳目些。我去与那主母撒撒娇便是。”


    “嫁娶乃人生大事,恐怕不像泼了汤,便不去宴席那般好说话。再说,我明面上是为亲戚祈福而来,他们会如此轻易地让我留在此处么?”


    小鱼神秘地笑了笑:“他们求之不得。因为,你才是被动方。”


    只要烛玉潮想要留在千秋寺,便必须踏入他们的陷阱。


    只要她甘愿走进来一步,便再也无法回头。


    烛玉潮面色一沉:“我知道了,你试试吧。”


    小鱼掀帘下床,大抵过了一炷香时间,他步履匆匆走入屋内,将烛玉潮带去了主母院。


    那主母正坐在主位上,含笑看着烛玉潮。他对小鱼说了一段话,示意小鱼转述给烛玉潮。


    小鱼:“她对你很满意,只不过宾客刚散去,不好再大办一场。若你不嫌弃,便不办了。”


    此事正合烛玉潮的意,不过不办是不行的。


    别人有的,符琳也该有。


    烛玉潮故意露出有些难堪的神色:“我可以先嫁入林府,但礼数缺一不可,且一定要大办。”


    小鱼将这话转述给主母,主母意味深长地看了烛玉潮一眼。


    “她说,没问题。”小鱼道。


    “我弟弟还在家里等我,我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他恐怕要着急了,着急冲撞师父们便不好了。”


    “她问,你要接他过来?”小鱼道。


    “当然不,我是想让他过来瞧瞧林府的盛况。待我们看完,还要回去的。毕竟大婚未办,我还不算正式嫁入林府。”


    主母一抬眼,眸底便露出微微冷意。


    这一次,小鱼很快便向烛玉潮转述了主母的回复:“你可以住在林府,你的弟弟亦然。还有,今夜你二人先在林府置办一场简单的婚礼,后续再为你补上。她会向住持说明情况,天神会保佑我们。”


    如此急不可耐,当真怕烛玉潮后悔或是跑了。


    烛玉潮盯着小鱼的脸,忽而一笑:“好,你的床很软,我终于可以睡得沉些了。”


    *


    诸事应答过后,主母没再劳动烛玉潮,而是亲自派人去找楼符清。烛玉潮不好推脱,可直到她将盖头戴到头上,却还没见楼符清的身影。


    烛玉潮着急地在屋中徘徊,小鱼去换衣裳了,林府的人又大多不会官话,烛玉潮一时竟然连个询问的人都找不到。


    楼符清此时在做什么?既然自己被小鱼带走,那楼符清此时会不会在哪家姑娘的屋中?


    这问题一直持续到烛玉潮拜堂时也没人告诉她。


    即便这如此重大的场合,那一家之主也没有露面。只有主母一人坐在烛玉潮面前,等待着她的跪拜。


    烛玉潮此生是第二次做这事,倒是十分轻车熟路,只是第三拜时,牵红的另一头忽然一轻。


    竟是小鱼松开手中牵红,与主母吵了两句。烛玉潮看也看不见,听也听不懂,但有一事她是明白的,看来小鱼也不愿与自己对拜。


    刚好。


    二人的“争执”最终以主母无奈的叹息作为结尾。


    今夜无宾客,小鱼不必敬酒,烛玉潮和小鱼直接被送入了洞房之中。


    “我说今日拜堂太过敷衍,人都不在,我不乐意拜。”门刚关上,小鱼便解释了一句。


    烛玉潮随口回道:“你的千秋语倒是讲的很流利。”


    “娘教我的,不知长大了还有这用途。”


    烛玉潮见门关紧了,这才问道:“我弟弟呢?”


    小鱼一愣,拍了拍头:“……对啊,他也不在。我都给忘了!”


    话毕,小鱼在烛玉潮耳边悄声道:“快,你假装生气,与我吵一架,我出去质问主母。”


    烛玉潮叹了口气,他这是又找到和主母吵架的机会了……


    不久后,烛玉潮便听到了“林瑜”甩门而出的声音。


    今夜林大公子同娶,大半伺候的人都被支了过去。听动静,像是同时召了两人,是要一碗水端平的架势。


    如此,应当无人管她与小鱼了吧。


    烛玉潮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她有些疲乏地靠在床榻的木围栏上,在盖头里安心地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门再次被打开了。


    忽有寒风涌入室内,烛玉潮有些难受地抱住了自己。她看着面前一片赤红,神情有些迷茫:是小鱼没走多久,还是她睡得忘记了时间?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双墨色鞋履出现在烛玉潮狭窄的视野里。


    她听见小鱼拿起了床榻旁的秤杆,缓缓掀开了盖头——


    却是一张怒不可遏的俊脸。


    “姊姊要嫁人,我怎的不知?”


    烛玉潮的双眼顿时瞪大!


    来人竟是楼符清……小鱼去哪里了?王爷是怎么进来的?


    烛玉潮的心中一团乱麻,口中竟连质问的话语都说不出来!


    “嗯?”一口热气扑在烛玉潮的脸庞,烛玉潮下意识闭上了双眼。


    楼符清的手搭上了烛玉潮的脉搏,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没中毒,那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熟悉的梅香浸润了整个洞房,烛玉潮这才缓缓回神,对上了楼符清冒着火气的眼眸。


    “这里危险,你……”烛玉潮的语气莫名有些哆嗦。


    “我心里有数,”楼符清死死盯着烛玉潮,“林府有异,我才得空进入。”


    “什么异?”


    楼符清冷笑一声:“有人要杀了你的新夫君,趁虚而入。”


    “别胡闹!”


    “谁在胡闹?”楼符清立即反问道。


    烛玉潮急得眼睛都红了:“符琅!”


    听她叫自己,楼符清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很多:“我方才短暂地和那‘林瑜’见了一面,他说他要去死,我便给了他一颗药……假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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