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小晴拿着抹布走了进来,又捂着脸出去:“啊啊啊啊青铜你要害死我吗?”


    烛玉潮脸上瞬间慌乱,她手忙脚乱地推开楼符清,却被对方一把搂入怀中:“我们是夫妻,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楼符清的心跳清晰可闻,他鼻音有些重,语气中甚至带了些埋怨。


    烛玉潮忽然想起了他方才所言的“合欢”是怎么一回事。


    原是贺星舟送她的合欢香囊。


    烛玉潮一直放在胸膛,除了清洗时从未取出。


    兴许是哪日被楼符清瞧见了吧。


    也许他不知道是何人所赠,可不知道,便猜不来吗?


    怎地就如此在意贺星舟?


    分明自己对楼符清而言,不过是颗复仇的棋子而已。


    烛玉潮有些迷茫地望着楼符清。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传来,楼符清有些不悦,放开烛玉潮,叫对方进来了。


    “王爷恕罪呐!”青铜三两步跪了进来,“奴才以为王爷都回寝室了,才叫小晴进来打……”


    楼符清嘴角一抽,“滚”字呼之欲出:“自己去云琼那儿领罚,本王没工夫与你扯皮。”


    青铜这才把眼皮掀开,偷偷看了二人一眼:“多谢王爷。除此之外,王妃的父亲过来了,说是要办家宴。云管事本想叫奴才把人先带来正厅,没成想……就先回去了。”


    “爹爹人呢?”烛玉潮疑惑。


    “他跟着小晴来了,看见方才那场景,便与奴才说,王妃若有空,差人给他带个信儿就是。”


    ……被闻子基瞧见了?


    我们是夫妻,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楼符清刚刚说的话在烛玉潮耳畔萦绕。


    咳。瞧见就瞧见吧,索性没什么关系。


    烛玉潮看了一眼楼符清:“王爷喝醉了,这副模样,恐怕不能出席家宴。我去推……”


    “不必,我无事,”楼符清打断道,“睡会儿,夜里就好了。娘子不必忧心。”


    这话听着倒真像是滴酒未沾,可烛玉潮微微张大了眼,酒醉本就是她故意推脱的借口,楼符清什么时候也乐得见闻子基了?


    “那便等你酒醒了再说。”烛玉潮轻声提醒道。


    且不说楼符清想不想见闻子基,反正她烛玉潮是不想。


    楼符清:“我醒着呢。”


    烛玉潮在楼符清面前伸出食指晃了晃,那人的眼瞳便也跟着食指转动。


    楼符清似乎有些眼晕,在他伸手抓住自己以前,烛玉潮及时收回了自己的食指。


    得了,还是没醒。


    第85章 番外一 红梅


    楼符清睡眠一向很浅, 因为一旦陷入梦境,前世的痛苦与恨意就会将他扯入深渊。


    皮肉被烧熟,骨头被敲碎……他不想再做梦了。可有那人在, 自己总是会睡得沉些。


    睡得沉,便又避免不了入梦。


    譬如今日。


    楼符清努力回想,似乎是在学宫里荒唐的那夜。


    一支泥地里盛放的红梅, 被迷雾裹了起来。它分明什么也看不清,却不愿低头, 反而无端生出狠厉的刺来,将楼符清的肌肤无情地割伤。


    身上是密密麻麻的血痕,楼符清却不松手,反倒软硬兼施地哄骗着。


    这枝梅, 楼符清是一定要摘下的。


    这里突兀地下起了冰雹,噼里啪啦地冲散了楼符清的声音。


    冰雹逐渐随着雾气散去……落雪了。


    楼符清喟叹一声, 轻而易举地将红梅合拢, 插入空闲已久的瓷瓶中。


    然后,楼符清好心情地往瓷瓶里灌了些新水, 好生温养着, 告诉它我们各取所需,不要再心生他念。


    那红梅却不领情。


    不领情怎么办呢?


    瓷瓶是他的, 红梅也是他的。


    楼符清拿过一根红线, 系在它纤细的枝干上,他的手依依不舍地摩挲着红线的另一头。


    同色相映, 应是最配。


    楼符清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口对窗外的云霓说道:“去买些红梅香膏来吧。”


    接下来,自己身上就会染上它的气味了。


    红梅会和他靠的近一点,再近一点的, 对吗?


    却见云霓有些错愕地愣了愣:“……王爷,蕊荷的气候并不适宜梅花生长。”


    楼符清拿着剪子的手一抖,忽地剪断了那根精心系好的红线。


    他恍然:是啊,蕊荷哪里有梅花呢?


    迷雾再次笼起,这下看不清的人,换成了楼符清。


    第86章 生死与否


    烛玉潮在府内待了一个时辰, 才听下人说王爷醒了。


    她走进屋内时,楼符清正背对着他,在窗台前发呆。


    窗台上放着一只空的白瓷瓶。


    烛玉潮疑惑地问道:“王爷看什么呢?”


    “……没什么。”楼符清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又将眼神定在了烛玉潮身上。


    烛玉潮以为这人没睡醒,故意往右挪动几步,躲在了屏风之后, 让自己消失在楼符清的视野之中。


    “娘子别走。”


    楼符清快步走了过来,扯住烛玉潮的手腕晃了晃:“还有两个时辰才去忘忧园, 娘子先陪我去趟城郊。”


    烛玉潮轻抬眉毛:“你真要去家宴?我原本想着推掉的。”


    “娘子不想去吗?”


    烛玉潮垂眸轻声道:“哥哥对我一向没有好脸色,此次回去避免不了与他碰面。不过,王爷一定还有别的打算吧。”


    楼符清点头:“是啊,我想顺便问问父亲中书令的事。”


    “那便去吧, ”烛玉潮当即往外走去,“先去城郊。”


    林间荒芜, 枯枝密布。


    于其中走动, 一时不慎便会被锋利的枝条割伤。


    这样静谧的地方本应许久无人踏足,却被楼符清生生踩出了一条羊肠小道来。


    而楼符清和烛玉潮身后, 是云琼和四五位王府男性侍从。


    楼符清在一个土堆前停下了脚步。


    他先是对着那土堆磕了三个头, 随即站在原地,许久不作声。


    烛玉潮清楚那人沉默的缘由, 这是京芷葶的墓。


    楼符清之前对她说过, 京芷葶不愿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行迹,所以拒绝了楼符清立碑的请求。作为蕊荷宫曾经的主人, 京芷葶甚至不愿建墓室, 而是选择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安静地沉眠在蕊荷郊外。


    烛玉潮回头看了眼云琼等人手中的工具,便听楼符清说道:“这是最快的取证方法了。”


    京芷葶生死与否, 一挖便知。云琼等待着楼符清的一声令下,却迟迟听不见声音。


    楼符清艰难说道:“……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我做不到。”


    “那便走吧,”烛玉潮柔声安抚道,“此事疑点重重,王爷不是非得冒这个险的。”


    楼符清深吸一口气,他的身子轻轻颤抖着:“师父,我不相信您会拿这种事骗我。但若您真的活着回来了,徒儿一定不会放弃与您再见一面。所以……还请师父恕罪。”


    说完,楼符清垂着眼哑声说道:“云琼,挖吧。”


    云琼得令,几人瞬间围上土堆。


    挖掘声传来,楼符清双手合十,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话语。


    不知过了多久,青铜的惊呼声传来: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回禀王爷,墓里是空的!”


    楼符清倏然睁开双眼,众人为他让开一条道路,楼符清三两步跨了过去!


    映入眼帘的唯有一只空棺。


    “师父?”一阵风刮过,楼符清瞬间红了眼,难以置信道,“她真的还活着?”


    烛玉潮也跟了上去,哑然地看着这一切。


    她不愿扫兴,便小心提醒了一句:“王爷,我想问你,知道这个地方的人,还有何人?”


    楼符清回过身枕上烛玉潮肩头:“我明白娘子的顾虑。可在今天以前,只有娘子和我知道这个地方。她的棺是我亲手造的,土是我亲手挖的,没有人能在我眼皮子下动手脚……娘子,我要去千秋寺。”


    烛玉潮垂眸看着楼符清:“好。”


    楼符清闷声道:“答应的好容易。”


    烛玉潮摸了摸楼符清的后脑勺:“我若说不好,你又不开心。”


    “娘子跟我一起去,我才开心。”


    “你安排就是。”


    如果能找到京芷葶,对王府而言确实有益无害。烛玉潮愿意和楼符清一道。


    经此一事,时候也不早了,云琼细致,在林外备了马车。烛玉潮和楼符清乘了马车,很快便抵达了忘忧园。


    商贾家宴,本就没那么正式。只是楼符清身份特殊,闻子基便硬凑了些歌舞来。


    闻桐正坐烛玉潮对面,除了开宴时和众人打了招呼,往后再没开口。


    闻子基斟酌问道:“敢问嘉王觉得忘忧园今日的歌舞如何?”


    “嗯嗯。”楼符清敷衍地应了两声。


    闻子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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