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玉潮安抚道:“我们不会放弃重建学宫的。可在蕊荷百姓心中,并不信任除了京瑾年以外的人。”
伊朝朝有些担忧地垂下了眼皮:“京芷葶和京瑾年的确对蕊荷百姓而言意义不同,短期之内恐怕很难改变这样的局面。”
楼符清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道:“你们既愿在此驻守,本王自然信任诸位。只是陛下没有下达对京瑾年的任何惩处,本王也不敢妄自主张。”
烛玉潮对伊朝朝点头:“你说得不错,京氏统治蕊荷数百年,根基难以动摇。然而,如今学宫内已无人居住,但学宫外的蕊荷却还在等待重建,实在有些分身乏术。”
伊朝朝抿抿唇:“是草民操之过急了……”
“并非,”楼符清摇头,“本王有一主意,不知你认不认得一个人。”
“谁?”
“付浔。”
烛玉潮猛然看向楼符清,她几乎瞬间猜到了楼符清接下来的举动。
“前段时日,付浔被皇上封为学宫使,其职务是为宸武输送学子。揭露魏灵萱恶行一事也有他的功劳,且付浔原来在学宫修习,经验充足。便由他与你们一同策划学宫未来的情况吧。”
楼符清再次将重任交予付浔,这不止是被迫之举,还是对付浔能力的肯定。
“付浔师兄?草民曾见过他,”伊朝朝想起了什么,偏头看了烛玉潮一眼,“是王妃的好友?”
烛玉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付浔原先在蕊荷学宫混得风生水起,想必此事于他并非难事。稍后我便与他说起此事,安排付浔与你一见。”
伊朝朝的眼神一下就亮了:“承蒙王爷、王妃信任!”
如此,也算解决半个心头大患。
“只是要忌惮京瑾年,”楼符清打开了地窖口,“不知他去了哪里,不过,我总觉得他离死期不远了。”
烛玉潮随口说道:“王爷的预感一向准确。”
“坏事做多了,会遭报应。死人不会说话,可还活着的人总会向他们寻仇的。”
二人甫一进学宫,青铜便抱着楼熠迎了上来。楼熠眼睛红肿,鼻涕和泪水擦在青铜肩头,令后者的动作显得十分局促。
青铜低声解释道:“小皇子这几天找不见侧王妃,正着急呢。奴才安抚也无用。”
“给我吧。”烛玉潮叹了口气,刚把孩子抱入怀中,不一会儿便听楼熠哭得更凶了。
烛玉潮露出无措的神情。
忽然,她手中一空——
楼符清自然而然地将楼熠接了过去:“娘子压到他胳膊了。”
烛玉潮还没回过神来:“……是这样吗?”
楼符清轻轻拍打着楼熠的后背。楼熠的哭声便小了些。
烛玉潮见状在一旁说道:“长乐去给你买好东西了,你要乖些,她才会回来见你。”
楼熠抽泣着:“什么好东西?”
烛玉潮:“秘密。”
楼熠:“长乐什么时候能回来?”
烛玉潮:“她去剑山亭了。”
楼熠摇头:“不知道。”
烛玉潮:“那是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
这样冗长的话语,楼熠听的有些费劲,他的呼吸变得均匀,逐渐睡去了。
烛玉潮伸出两指,轻轻搭在楼熠的脉搏上:“楼熠跟着我们奔波这么久,竟也没变成病秧子。”
楼符清没有丝毫留恋地将沉睡的楼熠还给青铜:“命硬。”
烛玉潮看着青铜逐渐远去,深深叹了口气。
“他命硬,娘子却心软。”楼符清说道。
楼璂可以以一敌多,也能独善其身。他让烛玉潮所看到的势力,不过是冰山一角。
楼熠是楼符清拼死得到的棋子,谢流梨没有在遗书里对这孩子流露出半分的情感。
所以,烛玉潮不该心软,对吗?
烛玉潮长睫垂落,轻声说道:“……落子无悔。”
“娘子还记得你我初遇时,装着楼熠的大匣吗?”楼符清忽然道。
“自然记得。那时我还很好奇,为何你将他放在大匣中,他却很少哭闹。唯一一次哭,是……”
烛玉潮没能再说下去。
楼熠唯一一次哭,是谢流梨坠楼之日。
如此骨肉相连,烛玉潮又怎能下得去手?
楼符清继续道:“云琼虽然没有对魏灵萱施以重刑,但也留了心眼,滴血验亲。楼熠的生母并不是魏灵萱。”
烛玉潮心中泛起一阵绞痛,面上却还要故作云淡风轻地说:“是吗?”
“如果能找到楼熠的生母,也许我们会多几分胜算。”
烛玉潮口中苦涩:“这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也许她早就被楼璂藏起来了,也许她早就不在了。”
“按楼熠的年纪来算,那一年太子正在蕊荷历练,故而楼熠的生母,多半是学宫……”
“王爷,别说了!”
烛玉潮语气颤抖地打断了楼符清。她脚步有些不稳,楼符清即刻握住了烛玉潮的双臂。
“我曾与楼璂朝暮相处,他的事情我知道不少,”烛玉潮仰头盯着楼符清的双眸,她的眼中略微泛红,语气里是深深的恳求,“但生母一事,我可否请求王爷不再调查?”
无论如何,谢流梨的名誉绝不能受到任何损伤!
楼符清眼中的疑惑,在看见烛玉潮那双含泪的双眼时瞬间转为心疼,他不由自主地说道:“……好,我答应你。”
烛玉潮的情绪逐渐平稳下来,她扯了扯嘴角:“这次出游,原本是为了让王爷开心的,这下反倒叫你安慰起我来了。”
“我很开心。”
楼符清不会在这种事上说假话。可他一直都在陪烛玉潮玩儿,怎么会开心呢?
算了,开心就好。
楼符清将那神秘包裹放回去以后,便很快离开了石宫。
而烛玉潮刚目送楼符清离去,余光便瞥见一个柳绿人影。
贺星舟躲在两块石壁之间,若不仔细看,还真不易察觉。
烛玉潮朝贺星舟走了过去,却见贺星舟嘴角上扬:
“我偷偷过来的。”
烛玉潮见他这副邀功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有这么见不得人?”
“是啊,如今我在王府只认得朱姑娘,还能通过什么方式进来呢?”
贺星舟眼神真诚而炙热,直勾勾地盯着烛玉潮。
烛玉潮也不躲:“现在也就只有你叫我朱姑娘了。罢了,你来了,我自是欢喜的。下回若要见我,便给青铜看这个。”
言语间,烛玉潮取出一条柳绿发带,放在贺星舟手心:“这上面的合欢刺绣,是我闻氏特有的标识。你在蕊荷行医多年,应当认识。”
贺星舟眼底闪烁着惊喜的神情,他正要说些什么,烛玉潮却拍了拍贺星舟的胸膛,示意他蹲下来。
“原先瞧你束发的发带太过素雅,便想着换个与你衣衫相称的。”烛玉潮说着,便将自己新送的发带系在了贺星舟头上。
贺星舟正要起身,却听烛玉潮身后传来一道有些扭曲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第78章 病急投医
烛玉潮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颤, 她有些恼怒地转过身去:
“付浔!”
付浔挑了下眉,眼底露出明显玩味的神情:“主人,败法乱纪啊, 败法乱纪。”
很明显,付浔是误会了什么。
“你做什么?”烛玉潮神情不虞,“此时你不应该去学宫找伊朝朝议事吗?”
付浔指了指身上:“方才去换了身衣衫, 现在正打算过去呢。正巧,碰到主人了。”
巧什么巧。
“是吗?你在这里站了多久了?”烛玉潮面无表情地朝付浔走了过去。
付浔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贺星舟身上, 不知为何,他微微一愣,随即低声说道:“你和贺医师的事,嘉王不可能完全不知。他竟也允许。”
“我是什么样的人, 你清楚,嘉王比你更清楚。”烛玉潮拔下头上银簪, 直接拉起付浔右手, 塞在他掌心。
付浔甚至没反应过来,便接住了烛玉潮的簪子, 他双眸微微张大, 随即抬手,将银簪又插回烛玉潮发间:
“主人真是贵人多忘事, 你前几日刚给我了一对耳坠。”
烛玉潮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贺星舟的神色变得有些晦暗。
“叫你拿着就拿着,”烛玉潮不耐烦地再次将簪子拔下, 她竖起食指比在唇边, “封口费。”
“主人果然还是担心嘉王吧。”
“你这样的人,我不信任。”
二人声音重叠,付浔一愣, 他右手僵在半空,做不出任何反应。
烛玉潮本就余怒未消,她又联想起前几日与付浔的交谈,嘴上自然过分了些。
付浔调整了下表情,默默握紧了手中的银簪:“多谢主人。”
烛玉潮语气僵硬:“快些去找伊朝朝吧,让他们等急了,有损王府名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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