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符清淡淡扫视了几眼,便对烛玉潮道:“父皇让我留在蕊荷宫,但仅仅让我操持重建蕊荷事宜。没有对京瑾年进行任何惩处。”
“怎么会这样?”
云霓说道:“必是太子从中作梗。”
蕊荷宫走水之后,楼符清即刻派云霓探查宸武情况。
虽时间紧迫,但替楼符清办事多年,前朝风声也听得一二。
“楼璂对走水一事推波助澜已是错误之举,父皇如此多疑,即便顾念血缘,楼璂也得暂避锋芒,”楼符清冷笑一声,“不必管他。父皇既让本王全权接手蕊荷宫的事宜,京瑾年又失踪了,那便让找个我们的人暂时接管这个位置。”
此言一出,烛玉潮和云霓俱是一惊!
云霓阻拦道:“王爷不可,即便京瑾年真的不知所踪,也该由其血亲继承。”
烛玉潮点头赞同道:“确是如此。京瑾年虽有归顺正襄的趋势,但百姓并不敬重朝堂。若由王府出人管理,必会引起众怒。”
“娘子原是蕊荷人,我信你,”楼符清暂时搁置了这个想法,“我已下令让官府之人对受灾处进行清理重建,云霓,你去盯着他们,勿要出错。”
云霓道了声“是”,脸上流露出犹豫的神情:“……王爷,容我多说一句,重建蕊荷的这段时日,您可要做些什么?”
楼符清略一思索:“云霓,你想让我早些对楼璂下手?”
云霓点头:“看管之事可否换人去做?王爷也知我原先在宸武有些人脉,应当能打听到不少事。”
楼符清沉吟:“你考虑的很是周全,平安回来。”
“云霓必不辱命。”
楼符清叹了口气:“云霓,此行莫要进宫了。”
云霓一愣,随即答道:“是。”
“你走吧。”
云霓却没动,她犹豫一瞬,在烛玉潮面前跪了下来,认错道:“王妃,我没看管好魏小姐,罪该万死!”
烛玉潮垂下双眸:“长乐并非乱跑的性子,若不是魏灵萱替换了紫萝的信,长乐又怎会中套?所以,起来吧。”
云霓站起身,神色仍然有些许恍惚。
烛玉潮对云霓说道:“紫萝已经带着长乐前往剑山亭了。事不宜迟,你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罢。谨记,平安回来。”
云霓再次说“是”,转身离开了石宫。
“王爷福气真不错,身边有云霓云琼两姐弟帮扶。”烛玉潮看着云霓离去的方向,喃喃说道。
楼符清意味深长的“嗯?”了一声:“娘子不也一样,付浔和贺星舟不算吗?”
烛玉潮张了张口,本想说那能一样吗?
可转念一想,若说左膀右臂,这二人的确帮了自己不少。
“他们是王爷叫来的,再怎么说也算王府的帮手,”烛玉潮仿佛想到了什么,嘴角多了几分笑意,“瞧那圣旨,我们应该会在蕊荷宫待上些日子。监工之人可有人选?若是没有,叫付浔去做如何?”
“好,都听娘子的。”
不知为何,楼符清的声音似乎有些闷。
烛玉潮想了想,从袖口掏出一短刀,正是楼符清在火场时借给烛玉潮的那一把。
“王爷,我将刀面清洗干净了,还给你。”烛玉潮道。
楼符清的目光在烛玉潮双手一凝,随即偏开头:“送你了。”
烛玉潮有些着急:“此物王爷平日惯用的武器,这怎么成?”
“我再去打一把就是了。”
“玩笑话,”烛玉潮摇摇头,将刀柄硬塞入楼符清怀中,“难不成王爷还让瑾离送把新刀过来?”
楼符清右手一翻,又将短刀放在烛玉潮面前,语气认真:“真的送你。”
“啊?”烛玉潮有些懵了。
“娘子便收着吧,”楼符清语气一顿,“……先前那把水蓝长剑是我考虑不当,若是被有心之人看见,怕是要向父皇参你一笔。”
楼符清说的也是。
烛玉潮这才将楼符清掌心的短刀重新接了回来。
楼符清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些:“话说娘子和魏灵萱打斗那日,我只看了个尾,实在有些遗憾。”
“我那三脚猫功夫可远远不及王爷。”烛玉潮轻笑一声。
“自谦了,武软并非好对付的人。”
烛玉潮随口应答:“不过是他一心护主,叫我钻了空子,没什么好看的。”
楼符清盯着烛玉潮的脸看了许久,才说了一句:“娘子这几日又没睡好?”
“王爷看出来了,”烛玉潮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眼下,“石宫没有日月,有时练剑忘了时间,便也忘了合眼。”
楼符清垂眸,掩盖住眼底的情绪:“夜里叫医师给你开些药。”
“贺医师吗?”
“唐太医。”
烛玉潮轻咳一声,这才想起魏长乐离开以后,贺星舟没有理由再留在石宫了。
“原本想说云琼的,一时昏了头,忘记他跟着长乐去剑山亭了。”楼符清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云琼护送魏长乐前去剑山亭,少说也要两个月的路程。云霓又主动请缨探查宸武情况,楼符清身边一时没了知心人,惆怅也是应该的。
“我陪王爷转转?”烛玉潮歪着头询问道。
楼符清沉默片刻,问了句:“……去哪儿?”
烛玉潮眼瞳微动,思索良久,最终摇了摇头:“我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好的地方。”
烛玉潮虽是土生土长的蕊荷人,可常年都在为生计奔波,并没有多少闲暇时刻在宫内游玩。
可楼符清却误以为烛玉潮只是在说漂亮话,他自嘲地笑了笑:“无妨,我还有事,娘子自便。”
楼符清转身欲走,任凭烛玉潮再迟钝也意识到对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
“王爷,”烛玉潮往前小跑两步,扯住楼符清收紧的袖口,“一起去赏池鱼吧?”
第76章 甘之如饴
蕊荷宫的鱼儿很多, 它们喜爱此地温暖的环境,喜爱那长盛不衰的无穷碧。
宫外虽不比宫内繁华,却也受其照拂, “护城河”之中,一眼望不到头的荷叶间,便有跃动的锦鲤, 在溪流遨游,泛起一阵阵清凉的水花。
楼符清身后背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包裹, 烛玉潮不知道他装了什么东西。
不过,她很快便知道了。
楼符清在鱼群前蹲了下来,他拆开包裹,从中拿出一包鱼食来, 撒入流水之中。
鱼儿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仿佛在嬉戏打闹。
烛玉潮正看那人逗鱼看得认真, 眼前忽而多了一捧鱼食。
“去年我曾去过一回忘忧园, 见园中有鱼。娘子要一起喂吗?”楼符清左手举着鱼食,眼中有些期待。
烛玉潮以前自己都吃不饱, 哪儿还有闲心思喂鱼?
可见楼符清眼里泛光, 烛玉潮便依着他了。她在楼符清身侧蹲了下来,学着他的样子投喂鱼儿。
楼符清带的分量很足, 它们吃饱喝足便游地缓慢了些, 溪水一时变得十分宁静。
烛玉潮偏头观察着楼符清的动作:“我瞧王爷撒鱼食时很是熟练。”
“嗯,”楼符清好心情地笑了笑, “御花园有鱼, 不过它们是真正的池鱼,从生到死都只能在那一亩三分地游动。”
“有时安逸也是幸事。看着自由的鱼儿,实际也是身不由己。它们会被吃掉, ”烛玉潮眸光暗了暗,“自由,并不代表安定。”
楼符清抬起头:“因为不够强大,所以握不住自由。”
周暮足够强大了,可她自由吗?
烛玉潮不大认同地摇头:“这话太武断了。”
“呵。”
楼符清也不与烛玉潮辩论,他起身往前走去。
不远处,竟藏着颗灿烂的樱桃树。
红润饱满的樱桃上坠着几颗欲坠不坠的晶莹露水,黄莺在周围盘旋啼叫,它们听见脚步声便扑闪着翅膀飞走了。
“砰!”
楼符清从包裹中掏出一枚石子,精准地打落了一只高处的樱桃!
烛玉潮有些饥饿,也学着楼符清的样子打下两只果子。她在水中清洗过后便塞入口中,忽而牙齿一颤:
“好酸!”
“娘子好生着急,”楼符清递上他打落的樱桃,“吃这些吧。”
楼符清挑的倒是又大又甜,烛玉潮很快便吃光了那些果子,只听楼符清继续说道:“这树年纪不大,长得又隐秘。不然樱桃早该被摘光了才是。”
烛玉潮歪了歪头,惊奇道:“王爷还会看树的年纪呀?”
“随意猜的。”
烛玉潮抬眸看看周围:“随我来。”
楼符清沿着烛玉潮的视线看去,只见一间立于溪流之中的旧亭。虽由人作,宛自天开。破损的红木亭顶之下,水光反射在随风而动的纱帘上,自成一景。
二人面对面在亭中落座,烛玉潮侧头观察着亭子的构造:“那王爷猜猜这间亭子是何时所建?”
“看这断壁残垣,兴许比正襄年纪还大吧。”楼符清说着,又从包裹中掏出一块甜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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