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玉潮站在人群后,却只能强忍泪水。
作为闻棠,她没有理由为谢流梨落泪。
“魏灵萱干过如此恶劣的事情?”楼符清愣神。
烛玉潮“嗯”了一声:“我亲眼所见,比路仁说的还要恶劣几百倍。”
“如果他们愿意帮谢流梨就好了。”
“是啊,如果他们愿意帮谢流梨就好了……”烛玉潮再也掩盖不住自己的情绪,她转过身。
溪水粼粼,仿佛倒映故人身影。
流梨,你看到了吗?
我为你昭雪。
*
路仁的演讲虽已经结束,可仍有学生或书生询问着魏灵萱具体的事情。
入夜后,众人彻底散去,烛玉潮这才失魂落魄地回到了石宫。
楼符清的脸色也不太好,他将烛玉潮送回石室,便转身离去了。
烛玉潮的身体顺着石门滑了下来,她口中一遍遍无声念着友人的名字,最终昏昏睡去。
此后,又过七日。
如今魏长乐的情况已趋于稳定,只是一日里醒来的时间并不多。
即便睁开了眼,也总是昏昏沉沉地说些胡话,令烛玉潮很是心疼。
烛玉潮将贺星舟拉到一旁:“长乐这样的情况还要持续多久?”
贺星舟这几日都没怎么合过眼,神情有些疲惫,可一见到烛玉潮,眼底便闪烁着光芒:
“三四天左右,你不要太担心。”
烛玉潮点头:“我相信你。”
“从前日起嘉王便没再来此探望侧王妃了,倒是你,日日来。”
烛玉潮弯唇:“正因你和长乐都在这里,我才要日日来。”
烛玉潮这话说的实在直白,贺星舟低下头笑了一声:
“不知何时才能尘埃落定。”
贺星舟总是乖巧地待在烛玉潮身侧,从不问她任何事。
也正因如此,烛玉潮对贺星舟的倾诉欲望格外之大:“我给你讲讲蕊荷学宫的事情吧。”
贺星舟只是温柔地点了点头:“好。”
“蕊荷学宫的授课分文武两年……”
烛玉潮将蕊荷学宫的近况与贺星舟说完,才幽幽叹了口气:“你比我小三岁,原本今年去学宫念书是最合适的时候。”
贺星舟笑意更浓:“朱姑娘想把我送进去吗?以什么身份,家眷?”
“你自己把话都说完了,我还说什么?”烛玉潮说完,忽而感叹道,“真是难以想象,原先连自己名字都说不清楚的孩子,现在都会反问了。”
烛玉潮又和贺星舟闲聊了一会儿,紫萝便迎了上来。
贺星舟还以为是魏长乐有何状况,脸上流露出焦急的神情。
“贺医师莫慌,我家小姐很好,”紫萝先安抚了一句,便转身对烛玉潮道,“王妃,奴婢……”
紫萝张了张口,明显有些犹豫不决。
烛玉潮轻声道:“你想好了再说。”
紫萝闭上双眼,皱着眉头说道:“王妃,奴婢想带走小姐!”
烛玉潮默默攥紧了拳头:“你……要走吗?”
紫萝鼻尖泛红:“您对我们很好,贺医师也是,没日没夜的照顾我家小姐。奴婢铭刻在心,可是,这一年来实在发生了太多出人意料的事,奴婢只是怕再与皇室纠缠下去,我家小姐真的会没命!”
紫萝说得不错。
即便魏长乐心智不全,可在紫萝的照料之下,即便是小伤小灾都没怎么经受过。
可嫁入嘉王府以后,魏长乐被迫卷入烛玉潮和楼符清的仇恨和纷争之中,以至于数次落入险境。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和长乐……”烛玉潮言语之间也多了些许哽咽,“我舍不得。”
自重生之后,烛玉潮身边的人似乎总是刚刚熟识,便要离别。
他们是过客吗?
如果不是,为什么总不能在自己身边长久停留?
“抱歉。”
紫萝低下头,一滴晶莹的泪珠在地面的毛毯上晕染开来。
与此同时,烛玉潮身后传来一道听不出丝毫情感的男声——
“侧王妃已暴死火场,尸身难寻。”
第74章 昔年雪恨
一袭墨色衣衫赫然出现在烛玉潮面前, 紫萝听言直直跪了下去:
“多谢王爷恩典!”
楼符清只是淡淡扫了紫萝一眼:“本王的话算什么恩典?云琼,去准备一下,确保长乐平安离开蕊荷宫。”
“王爷……”烛玉潮心中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有一就有二, 紫萝说得对,长乐不适合待在王府了。”
烛玉潮虽有不舍,可既然楼符清都这么说了, 她也不好再做挽留:“紫萝,你有想好带长乐去哪里吗?”
“四方没有安定之处, 非要抉择一地,或是剑山亭。”紫萝道。
烛玉潮微微一愣,周暮此时便在剑山亭。烛玉潮虽未去过此地,但周暮常年在剑山亭停留, 此地必有其不同之处。
紫萝的考量也未尝不可。
云琼打量一眼众人神色,对紫萝道:“剑山亭四季如春, 想必长乐小姐很快便会适应那处的环境。”
紫萝正要说些什么, 却听楼符清冷然说道:“别再废话了。紫萝,你既有自知之明, 收拾完了便早些离开罢。”
一时间, 石室间针落可闻。
床榻传来嘶哑的咳嗽声,魏长乐苏醒了。
紫萝即刻转身走向魏长乐。
纱帘之后, 魏长乐双眼似乎有些发红, 她拉住紫萝的手:“紫萝姐姐,我们要走吗?”
天真的眼眸就这般湿润地望着紫萝, 紫萝一时招架不住, 垂下了眼:“是,必须要走。”
魏长乐便偏过头,看了一眼楼符清。
她从未见过楼符清这样严肃的神色, 方才楼符清说的话,魏长乐也全部听见了。
虽然无法完全理解其意,但听语气便叫魏长乐有些颤栗。
可是……
魏长乐紧抿双唇,滚烫的泪珠顺着脸庞滑落:“王妃姐姐,长乐好想你!”
“为什么突然想我?”
烛玉潮连忙拥住魏长乐的腰,魏长乐便舒服地蹭了蹭她的肩头:“我梦见了很多事,你受伤了、你哭了、你……”
魏长乐没能再说下去。
“什么都没发生,长乐。是你救了我。你承诺我的事情,全部都做到了,”烛玉潮握住魏长乐的双手,安抚道,“长乐,和紫萝去剑山亭暂避风头吧?好不好?”
魏长乐盯着烛玉潮的双眼,有些悲伤地点了点头:“我会听你的话。可是,王妃姐姐,你嫌弃我吗?”
“怎么会?”烛玉潮轻柔地摸摸魏长乐的侧脸,在她耳畔低声说道,“我一定会去剑山亭找你玩儿的,你要等我!”
这下,魏长乐的神色缓和了不少,眼底甚至浮现出几分兴奋:“王妃姐姐,你说真的呀?那你能不能把楼熠也一起带来?”
烛玉潮本想即刻回答,转念一想,楼熠名义上的父亲是……他的生父又是……
罢了。
烛玉潮暂时抛去脑中的一团乱麻:“除了楼熠呢?就没有想见的人了吗?”
魏长乐便咬着下唇思考了一会儿:“还有瑾离姐姐和星舟哥哥!”
烛玉潮笑了一声,短短半个月,魏长乐又认了个哥哥。
挺好。
烛玉潮余光瞧见正在收拾药箱的贺星舟,忍俊不禁道:“嗯,到时我们一起玩儿,好不好?”
魏长乐重重点了头,随即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我堂姐……怎么样?”
烛玉潮问:“你希望她怎么样?”
“我不知道,”魏长乐摇头,“可堂姐要害你,你对我好,我就不喜欢她,也不想见她了。”
烛玉潮一想到即将分离,心中便涌出一股苦涩。她叫来紫萝,又叮咛了许久,才离开了这里。
楼符清和烛玉潮在石宫并肩而行,烛玉潮抿了抿唇:
“王爷故意和紫萝说那话,真叫人伤心。”
“你乐意骗她,我却不乐意,”楼符清轻轻叹气,“遐想虚假的美好是最痛苦的。长乐提醒我了,魏灵萱将死,楼熠也到了落子之时。我们能否走到那一日,谁说的准?”
“别说丧气话,”烛玉潮偏过头,逃避了楼符清的话题,“这么多日未见魏灵萱,也该去会会她了。”
楼符清垂下双眸,也没再说下去。
烛玉潮朝着牢狱的方向走去,楼符清却停下了脚步,在她身后提醒道:“她先前为了恢复站立,服用了禁药。如今底子亏空,云琼没敢用重刑。”
“可惜了,”烛玉潮回首,“那便今日吧。”
烛玉潮小心翼翼地取出谢流梨的箱匣。
那场大火没能蔓延至嘉王府,东西也并未损坏。
白羽项链静静躺在箱底,投射出纯净的光芒。
烛玉潮将项链取了出来,藏在自己的衣领之下,随即执剑快步走向牢狱。
云琼在前引路,周围的水汽越来越重,潮湿的气息将烛玉潮包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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