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浔恭顺行礼,那魏泊却脚下生风,连看都没看付浔一眼。


    付浔倒也不在意,起身站回了原本的位置。


    不久,一门之隔,魏泊带着哀求的声音传了出来。


    “陛下,灵萱绝无此意啊!还请陛下明鉴!”


    付浔呼吸一滞,忍不住将头靠的更近了些。


    兴许是皇上离得远,付浔只能听见皇上的只言片语。


    “如此做法……有损皇家……倘若……”


    魏泊沉默良久,说出了那句带着绝望的话语:“那便依陛下所言罢。”


    皇上:“既然……即刻召……”


    召谁?


    付浔虽没听见,但他的疑惑不久便被解开。


    只见太子楼璂步履匆匆地入了宫。


    密谋何事,付浔不得而知。但从那日往后,魏灵萱便一直称病在家。而付浔也被奸人所害,下了大牢。


    烛玉潮听完,面色沉重:“好奇怪的发展。”


    “并不奇怪,”楼符清皱眉,“父皇只是不愿将事情闹大而已。”


    “王爷此言何解?”


    “或许在我们向父皇道明魏灵萱其人时,他就想放弃魏灵萱了。只不过皇帝家事,确不宜为天下所知。至于当初魏泊的升官,则是使了个障眼法,想让魏灵萱放松警惕罢了。”


    烛玉潮有些怔然:“可那魏泊竟大义灭亲……”


    楼符清叹了口气:“自己的官位和女儿的人头,对魏泊而言,哪个更重要呢?”


    烛玉潮不由得大惊:“只是以官位要挟,那魏泊便松了口吗?我原本以为,魏灵萱手下既养了这样多的门客,自然颇得宠爱。”


    “倘若魏灵萱当真受宠,魏泊从一开始就不会答应用她和楼璂做交易,”楼符清道,“你看到的风光无限,不过是她为了面子故意露出的假象而已。”


    ——倘若灵萱小姐嫁的不是太子殿下,恐怕她也会成为魏氏的弃子。


    昔日紫萝之言浮上心头,烛玉潮神情不免变得有些复杂。


    烛玉潮深深吸了一口气,拨去脑中思绪:“好了付浔,继续方才所言吧。你说魏灵萱失踪了,又是什么意思?”


    付浔:“离开牢狱以后,陛下再度召见我,并直接问我是否愿意做学宫使,我虽不知其意,却也只能应承下来。在出宫时,我与身着白衣的魏泊迎面撞上,他老泪纵横,看上去伤心极了。半日以后,太子妃暴毙的消息便在城中流传开来。”


    烛玉潮思索道:“怪不得你一开始说的是魏灵萱失踪,而并非死亡。她这个人,的确不会这么轻而易举的认输。只不过魏灵萱现下流窜到了哪里,我还不得而知。王爷以为呢?”


    烛玉潮对前朝情势不大了解,只得再次请教楼符清。


    “他既然逃走了,那么只有两种可能,其一是隐性埋名、苟活至死。其二则是……玉石俱焚。娘子以为呢?”


    楼符清又将问题抛了回来。


    烛玉潮的拳头逐渐紧握:“我认为,魏灵萱会是后者。”


    “后者,可不是好事啊。”楼符清意味深长地说。


    下一刻,一袭黄衣翩然而至,挽住了烛玉潮的胳膊:


    “王妃姐姐,你见到紫萝姐姐了吗?”


    烛玉潮心头一跳:“云霓,即刻派人寻找紫萝下落。除此之外,在蕊荷宫内搜查魏灵萱的下落。”


    云霓闪身而至,随即飞身离开王府。


    “主人,我也跟着去?”付浔有些不知所措。


    “你先留在我身边,”说完,烛玉潮侧身面对魏长乐,语气认真道:“长乐,告诉我紫萝这几日的行踪。”


    魏长乐挠了挠头:“紫萝姐姐一直在府里陪着长乐,哪里也没有去。”


    楼符清揉揉眉心:“你问长乐有什么用,叫人带她去休息吧。”


    “长乐,我先陪你回去。”


    “长乐不想回去,”魏长乐用力摇了摇头,随即对烛玉潮咧嘴一笑,“王妃姐姐,你能不能带长乐去酒肆?”


    “长乐。”楼符清略带警告的话语传来。


    魏长乐吐了吐舌头:“王爷哥哥,我绝不会让楼熠再碰一滴酒!是紫萝姐姐松了口,终于同意陪我喝酒啦。”


    烛玉潮问:“她原先不陪你喝吗?”


    “是啊,她说自己要时刻保持清醒。我求她,她都不愿意陪我。”


    烛玉潮和楼符清对视一眼,紫萝有问题!


    “无妨,即便紫萝不喝,我也会陪长乐喝的。”烛玉潮心不在焉地安抚道。


    魏长乐惊喜地睁大了双眼:“真的吗?”


    烛玉潮摸了摸魏长乐的头发:“真的。”


    “那我们现在就去酒肆吧,如果紫萝回来,我还能给她一个惊喜!”


    魏长乐跃跃欲试,烛玉潮抬眼看向楼符清,楼符清主动道:“长乐,我出去买酒,你们在府里好好待着,好吗?”


    “啊……”魏长乐张了张口,“那也行,王爷哥哥随意买就是。”


    楼符清离开后,烛玉潮带着魏长乐回到了后院:“夏花开得茂盛,长乐再为我编个花环吧?”


    魏长乐点点头,扑进了花丛之中。不一会儿,魏长乐抱着一捧颜色各异的花儿回来了:“太热啦,王妃姐姐,我回屋里给你做。”


    二人进了屋子,烛玉潮却嗅到了几分异常:“付浔。”


    付浔在门外站定,不敢妄动。


    “先进来。”


    烛玉潮从袖口掏出几枚碎金,仍在付浔手心。后者这才抬脚走入魏长乐的屋子。


    烛玉潮敲击着桌面,心神不定道:“云琼不在,这里没有能鉴香的医师。可这味道我闻着奇怪,你可有经验?”


    付浔沉思半晌,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道:“大抵为安神所用。”


    香炉幽幽飘出雾气,在烛玉潮指尖萦绕:“闻着是有些昏沉。长乐,这是新换的香吗?我上回过来时,屋内似乎还没有这个香炉。”


    “是呢,这香还是当时周伞哥哥给我的,长乐一直没舍得用呢。”


    烛玉潮看了一眼付浔:“周伞给的?”


    付浔摇头:“那时他研制了太多新品,不大清楚。”


    烛玉潮垂眸:“罢了,你出去看一眼,王爷是否归来。”


    付浔依言退出了此地。


    下一刻,云霓抱着巨大的酒坛子,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王妃,您快去贫民窟看看吧!”


    烛玉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王爷呢?”


    “王爷已经赶去了,这才把酒交给了我。”


    烛玉潮留下一句“照顾好长乐”,便匆匆出了府。


    烛玉潮无暇顾及身后跟着的付浔,一路往西南方向奔去。


    先是强烈的火光和浓烟源源不断地冒了出来,后来,她逐渐听清了一阵阵尖锐的哭声和嘶哑的咳嗽声。


    烛玉潮的眼底倒映出赤红。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淹没了整个贫民窟。


    第68章 两难之地


    那是无边无际的红。


    烈焰和血肉混杂在一起, 焦味从房屋的碎屑中发散出来,烛玉潮被刺激地眼泪直流,她忍不住退缩了。


    此时此刻, 烛玉潮脑中闪过无数场景。


    前世的。


    她背着谢流梨奄奄一息的身体走出火场,却没能等到那人睁开眼,自己便先行离去。


    今生的。


    她眼前浮现出那本曾在闻棠屋中看到的, 名为《五行刑记》的卷轴:自发丝开始燃烧,最终被火焰吞没, 连骨骼都被碾碎……


    烛玉潮颤抖着闭上了双眼。


    “主人当心!”


    一阵清风刮起,付浔将烛玉潮揽入怀中,躲过了即将蔓延的火势。


    烛玉潮低下头:“抱歉,我走神了。”


    付浔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先去找王爷吧。”


    烛玉潮很快便看见了楼符清的身影, 他穿梭于火场之中,正组织着人群有序地撤离。


    而烛玉潮来不及发问, 很快便和付浔加入了楼符清的行动。


    附近尚有呼吸的百姓很快被疏散撤离, 楼符清将烛玉潮带出火场,语速极快道:“这里没什么人了, 我去里边儿看看, 娘子莫要乱跑。”


    “紫萝呢?”烛玉潮问。


    “不必管,”楼符清眼神闪躲, “倘若魏灵萱当真在蕊荷宫, 紫萝便是板上钉钉的知情不报。”


    烛玉潮立即从只言片语中察觉到了楼符清异常:“你知道她在哪里,是不是?”


    楼符清垂下双眸:“我不知道。”


    烛玉潮扯住楼符清的袖口, 垂眸低声道:“王爷, 算我求你了。”


    一封褶皱的花笺出现在烛玉潮眼前,烛玉潮匆匆将其从楼符清手中拿过,却见那花笺上简短地写着‘火中’二字, 其下附着一片带着余烬的紫色布料。


    是魏灵萱的字迹……和紫萝的衣衫。


    楼符清眼皮微颤:“我不愿瞒你。”


    烛玉潮认真对楼符清道:“紫萝绝不可能背叛长乐。就像云琼之你,王爷难道会去怀疑他的衷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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