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棠,醒了吗?”


    是宋瑾离的声音。


    烛玉潮赶忙穿好衣衫:“我醒了,你进来吧。”


    宋瑾离一进来,便瞧见烛玉潮捧着那把剑,她轻笑道:“这便是我的礼。”


    “多谢你,瑾离。”烛玉潮爱不释手,将那剑拿的更紧了些。


    “谢我作甚?”宋瑾离摇了摇头,“虽说是我的礼,可王爷却是花了大价钱的。你难道不觉得这剑有些眼熟吗?”


    烛玉潮低头看了几秒,这才反应过来:“玉衡城西巷三十二号?”


    这柄剑竟是楼符清带她去宋氏废弃之所时,烛玉潮折断的那柄剑!


    “只是修复,王爷还嫌不够,把我爹那柄剑熔进去了一部分。”


    “啊?”


    眼见烛玉潮露出震惊的神色,宋瑾离连忙解释道:“那剑就是个摆设,每每拿出来都会被世人感叹:‘雪魂宋氏技艺高超’云云。可惜的是,我爹这辈子就没用过剑。既然他送给嘉王了,那他如何处置都可以。”


    烛玉潮张了张口:“当真随性。”


    她终于明白宴席上宋瑾离对她说的那些话,是何意思了。


    “好了,话说回来,”宋瑾离冲烛玉潮一笑,“你昨夜和我说的那件事,我答应了。”


    “昨夜……”


    一提到昨夜,烛玉潮脑子里便挤满了楼符清。她皱着眉摇了摇脑袋,随即面露喜色:“瑾离为何忽然想通了呢?”


    “宋氏如今还是势弱,官府对宋氏而言,可算作庇佑。既然做好了回到玉衡城内的决心,我便不该临时变卦,”宋瑾离欲言又止,“况且王爷大度,昨夜赠了我一套城内别院。还说待你们走后,王府也供我使用。”


    烛玉潮:……


    “王府之事我没答应,兴许以后嘉王府的人故地重游,还能来此地看看。”


    烛玉潮垂眸:“就是不知下回再入玉衡城是何时了。”


    “何时都好。不过,我倒是一辈子都会留在雪魂峰了,”宋瑾离拉住烛玉潮的手,“闻棠,若你要回来,记得找我。”


    烛玉潮触上那柔软的指腹,神情有一丝恍惚。随即,她反应过来,眉目带笑道:


    “瑾离,下回再见时,我会告诉你一个秘密。”


    第50章 说是旺妻


    宋瑾离离开不久, 烛玉潮便将那把水蓝长剑拿出屋透风了。


    烛玉潮手腕轻转,长剑在院落中发出刷刷的声响。


    初次执剑,烛玉潮还不够熟练, 只不过内心极尽兴奋,那剑尖便也如白蛇吐信般在寒风中游走。


    一刻钟后,烛玉潮缓缓停下了动作, 喘着粗气看向身后的人:“我当真不知该如何谢王爷了。”


    楼符清轻轻摇头:“无论是金银还是刀剑,于我而言都只是身外之物, 算不得贵重。你不必有负担,况且原先诸事,本就是我做的不够妥当。”


    烛玉潮追问道:“王爷原先担心之事,我明白。可王爷后来为何突然不担心了, 我却不明白。”


    楼符清深吸一口气:“担心你再去和付浔取经,他那样低微的功夫, 我是瞧不上的。”


    烛玉潮瞬间想起了那晚她与付浔过招的场面!


    “啊……”烛玉潮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 “原来王爷早就知道。”


    烛玉潮只觉她从未看清过楼符清,亦或者, 此人是否太运筹帷幄了些?


    “付浔不安分, 却也从未做出出格之举。此人对魏灵萱确实没什么衷心。”


    烛玉潮静静等待着楼符清的下文。


    “娘子,你觉得付浔这个人, 是留在雪魂峰, 还是与我们一道去皇城?”


    烛玉潮抿唇思索道:“我想的是叫他和柳知嫣与我们同行。周伞和阿肆则留在香铺,武大柔被抓, 魏灵萱恐怕会元气大伤。”


    “那便听娘子的吧。”


    “王爷怎么想?”


    “不谋而合。”


    烛玉潮一时有些沉默:“……那便不叫听我的。”


    “你若说叫付浔留在这儿, 我也会同意的,可你不会。”


    烛玉潮颔首:“我前段日子问过付浔一个问题。我问他,愿不愿意指认魏灵萱, 那时他说不愿。付浔若能回心转意,自是最好。若是不愿也无妨,如今魏灵萱身上的罪名又加了一条。”


    “我瞧柳知嫣那手腕,倒也像个厉害角色。娘子原先在学宫里不曾注意到她?”


    烛玉潮神色不变:“我入学晚,人都没记全。记得她的名字已经算不错了。”


    楼符清了然:“我本还想问这柳知嫣能不能信,如此看来,娘子也对她并不了解。”


    “柳知嫣那日突然闯入账房,恰好撞见我发病时。若王爷没来,柳知嫣也会出去叫人。我认为她并不是恶人。”


    再加上上一世烛玉潮对柳知嫣的印象,虽有疑问,却算不得猜忌。


    “回皇城途中,兴许会有定论,”楼符清抬脚往府外走去,“好了,娘子带着新剑,随为夫去香铺与众人交代此事吧。”


    烛玉潮立即跟了上去:“瑾离赠予王爷的礼是什么?”


    “宋瑾离把她帐子里那张巨大的皮毛给我了。”


    烛玉潮想了想:“那东西可价值不菲,瑾离有心了。”


    楼符清停下了脚步,离烛玉潮近了几分:“她说那是楚尧的主意,楚尧叫我以后铺在自己殿内,说是旺妻。”


    “咳咳咳……”烛玉潮步履匆匆,“王爷,我们还是快些去香铺吧。”


    香铺。


    众人齐聚于此,甚至连柳知嫣也到场了。


    “知嫣清楚二位不日便要启程,特地在此等着。”


    柳知嫣似乎又瘦了些,那凹陷的两颊甚至有些泛黑。


    烛玉潮担忧道:“你身子当真没问题吗?路途颠簸,怕是照顾不周。”


    言下之意,便是要带柳知嫣一道离开。柳知嫣闻言,嘴角上扬:“我当真无恙,不会拖累众人的。”


    如此,烛玉潮便不再多言。她去与付浔说明了启程之事,付浔不假思索便应答下来:“我自然是要跟着主人回去的。但魏灵萱之事……我仍然不愿冒险。”


    烛玉潮早有预料,她看了看四周:“对了,怎么不见周伞?”


    阿肆往账房看了一眼:“他在账房看书呢。”


    周伞这才匆匆忙忙的掀帘而出,冲楼符清做了几个抱歉的动作。


    “周伞,你在看什么书?”


    周伞刚要做动作,便好像瞧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险些跳了起来,嘴里还发出了“呜呜”的不明声响。


    众人循着周伞的目光看去,他的视线竟落在了烛玉潮腰侧的水蓝长剑上!


    阿肆眯了眯眼,正欲细细打量,周伞却一把拉住阿肆。


    烛玉潮问:“他说什么?”


    “周伞说,拿纸笔。”


    周伞在纸上洋洋洒洒地写下几字:“此物可是长缨的水剑?”


    烛玉潮思索良久,才怔然道:“……长缨,我很久没到听过这个名字了。”


    长缨,楼皇曾经的友人。


    在楼皇起义期间,长缨暗中替楼皇斩杀叛党、救治百姓,一时声名鹊起。


    只是楼皇登基后,长缨很快便销声匿迹了。无人知道长缨真正的样貌,就连见过他身量的人都极少。


    正襄建国已有二十余年,如今的少年人都近乎遗忘了长缨的存在。


    烛玉潮略有讶异:“周伞看着和我的年纪差不多,竟对长缨的印象如此深刻?”


    “当时我住的村子里有个说书人,他总讲长缨的故事。说书人没见过长缨的真容,却见过他那把杀人于无形的‘水剑’。那是把通体水蓝的正义之剑,出鞘只斩罪恶之人。”


    楼符清压低声音解释道:“这剑是我让宋氏武人铸造的,与长缨无关。阿肆,去把周伞刚写的那东西销毁了。”


    周伞抓着纸张,又写下了最后一句,字迹极其潦草,难以辨认:“皇上还不愿放过长缨吗?”


    “这话问我无用。”


    楼符清闭了闭眼,随即和付浔又交代了几句,便带着烛玉潮离开了香铺。


    “长缨这个人不止是民间的禁忌,还是宫中的禁忌,”楼符清主动说道,“我总算知道周伞是怎么哑的了。”


    烛玉潮神色有些意外:“难不成皇上如此小肚鸡肠?”


    “我听宫里的老宫女说,父皇刚登基时,对民间一切对长缨的追随者都‘杀无赦’。很多官员为了谄媚皇室,会以此邀功。”


    烛玉潮不忍道:“……他竟要抹去长缨存在的所有痕迹。”


    “一个皇帝,害怕他人威胁自己的地位,而做出杀戮之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楼符清顿了顿,“不说这些了。明日便要启程宸武,娘子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吗?”


    话音刚落,烛玉潮余光便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闻初融站在人群之中,面朝烛玉潮的方向。可惜距离太远,烛玉潮看不清他的神色。


    闻初融察觉到了烛玉潮的目光,却没有向她走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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