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玉潮:?


    付浔解释道:“此为僧人交流之语,唯有千秋寺中人才可听懂。大意为‘独在异乡为异客’。”


    正是楼符清先前对烛玉潮说的那句诗词!


    “楼符清怎么会懂呢……”烛玉潮喃喃道。


    付浔道:“王爷如此神通广大,当真令鄙人佩服。不过将我引诱出市、即刻打晕,实非君子之举。”


    烛玉潮沉默。


    楼符清的确是能干得出这种事的人。


    “他本就不是什么君子,”烛玉潮起身走向门外,“我想问的都问完了。付浔,稍后会有人带你去清洗。”


    付浔心中一紧。


    烛玉潮轻咳一声:“若无他事,莫要靠近我的居所。”


    付浔紧张个什么劲儿?即便她真想对付浔做什么,也不可能当楼符清是死的吧!


    烛玉潮闭了闭眼,疾步离开了正厅。


    门外,云琼于烛玉潮百步外的长廊下驻足。


    他听到声响,立即眯起双眸,对烛玉潮笑道:“王妃,您出来了。”


    “久等了,”烛玉潮并不意外云琼的出现,她淡淡道,“给付浔安排间屋子。”


    “王府空房颇多,不知王妃可有钟意的?”


    烛玉潮看了云琼一眼,又将烫手山芋扔回他手上:“这点小事还需我点拨?”


    说完这句,烛玉潮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


    是夜,城中骤降微雨。


    听闻屋外淅沥声,烛玉潮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账簿,双眼不禁有些模糊。


    自付浔入府已有半月。


    他被安置在楼符清屋后的一间小院,在楼符清的眼皮底下,付浔不敢有任何动作,更别提来找烛玉潮。


    而当时李萤名单中,烛玉潮怀疑的另一人陆皎皎,烛玉潮暂时无缘得见了。


    陆皎皎作为听雪阁的清倌,因琵琶精湛名声大噪,据老鸨所言:“皎皎姑娘将来半年的琵琶都被包了,出价更高?不行不行!我听雪阁这么多年来做的就是一个信誉!要见皎皎面,还请下回您赶早。”


    梅花被打落的声音清晰可闻,雨下得更大了。


    烛玉潮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她暂搁手中笔墨,起身走至窗前,轻车熟路地摸出一旁筒子中的花叶,往窗外的树干掷去!


    花叶轻吻树干,随即软趴趴地落在了地上。


    烛玉潮并未泄气,她再次抹出一只花叶。然而,正要再次掷出时,眼前多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主人。”


    付浔两手扒在窗台上,一双湿漉漉的眼正望着烛玉潮。


    烛玉潮被吓了一跳,她惊魂未定道:“你来做什么?”


    “我怕主人贵人多忘事,把我忘了。”


    烛玉潮沉默几秒:“……是怕我忘记给你佣金吧。”


    付浔面不改色,继续说道:“魏灵萱很快就会知道消息,她不会放弃寻找我和李萤。在玉衡城失踪,魏灵萱怀疑的第一个便会是你。主人应该早做打算。”


    烛玉潮将手中花叶转动一圈:“消息传到皇城至少一月,我不急。”


    即便魏灵萱真找上门了又能怎样?自掘坟墓罢了。


    “还扒着窗台做什么?进来坐着。”


    烛玉潮开门将付浔放了进来。可见他浑身滴着水的模样,烛玉潮实在有些看不过去,从衣柜中取出一条干净毛巾递给付浔:“怎么不拿伞?先擦擦,一会儿雨小了再回去。”


    付浔干笑一声,并未接过毛巾:“王爷看得紧,我怎么敢。”


    烛玉潮也不勉强:“对了,你近期应该去过魏府很多次吧。魏灵萱情况如何?”


    “如你离开学宫那日一般生龙活虎。”


    “其他的呢?”


    “魏灵萱的父亲作为正襄建国以来头一批向陛下投诚的臣子,魏府的地位与日俱增。若非魏灵萱中途高嫁东宫,恐怕此时已为其父的左右臂膀。”


    烛玉潮思及上世情形,眼中不自觉多了几分落寞。


    付浔眉头微皱:“不过魏灵萱成为太子妃一事,实属蹊跷。”


    烛玉潮眼瞳一颤。


    没错,上一世的楼璂和魏灵萱相看两厌,为何今生的楼璂却放弃闻棠,主动选择了魏灵萱?


    烛玉潮垂下双眸,眼中浮现了一层迷雾:“太子在历练结束后,以师兄身份回到学宫探望大祭酒京瑾年,那几日他一定去过魏府,也或许太子早有打算。”


    “主人说这话,不过徒增烦忧罢了,”付浔有意无意地看向烛玉潮身后的账簿,“不如清空思绪,早些歇息。”


    烛玉潮摇了摇头:“你说得容易。”


    “你我远在雪魂峰,只可猜测,不可证明。”


    付浔这话倒点醒了烛玉潮,只有她尽快离开雪魂峰,才能触碰真相、报仇雪恨。


    烛玉潮揉了揉眉心:“任重而道远。”


    “虽然这么说有些逾矩了,但……”付浔抿了抿唇,“倘若主人在账簿上有何疑问,也许我可以帮得上忙。毕竟,我也很想离开雪魂峰。”


    “你这话说的的确逾矩,而且,惹人猜疑。”


    “钱和命之间,我还是选择后者。待在雪魂峰本就是一件危险的事,为了一份酬金铤而走险,我后悔了。”


    烛玉潮凝视着付浔的双眸:“是,你说得不错。”


    待在雪魂峰本就是一件危险的事。在雪魂峰,烛玉潮甚至连离开王府的自由都没有!


    付浔三言两语之间,再次说动了烛玉潮。


    烛玉潮往左一步,挡住了付浔的视线:“你知道如何能做到‘毫无纰漏’这四个字吗?”


    “我不明白主人说的是哪方面,”付浔的视线跟随着烛玉潮,“但只要你付出足够的耐心和精力,便很难出错了。”


    可烛玉潮想听的并不是这样的话。


    云琼之前做的假账和府中实际收支出入太大,他和烛玉潮商议过后,决定让烛玉潮只负责来雪魂峰后的收支记录。


    但是,此事只叫烛玉潮一人负责,实在分身乏术。


    烛玉潮不想放权。即便楼符清是带着目的性让她管理府中账簿一事,可这样的权力若是主动放弃,那再拿回手中可就不容易了。


    烛玉潮咬了咬唇:


    “你既对钱财如此敏感,竟没有投机取巧的法子吗?”


    第35章 娘子多情


    付浔听了烛玉潮的话, 竟险些笑出声来:她这样的人,竟会说出“投机取巧”四个字,当真有些稀奇。


    付浔强忍着笑意:“除非借助人力, 否则无解。”


    烛玉潮低头整了整袖子,接受了事实:“知道了。”


    付浔见烛玉潮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便起身告别:“若无他事, 我便先回去了……主人可别忘了我。”


    “付浔。”


    烛玉潮叫住了他。


    付浔脚步一顿,回过头问:“怎么了?”


    “明日辰时, 来膳厅。”


    付浔的嘴唇张了张,最终却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烛玉潮的屋舍。


    *


    翌日一早,雨已停了。


    付浔果然如约出现在膳厅门口, 只是他不时回头眺望,显然是心神不宁的模样。


    烛玉潮在柱后远远观望着, 过了一会儿才朝付浔走了过去:“在外边等着。”


    不久后, 楼符清不紧不慢地走入了膳厅。


    他的目光只在门口的付浔停留了一瞬,随即在烛玉潮身侧坐下:“娘子今日来得早。”


    烛玉潮面不改色地回答道:“是王爷来晚了。”


    “长乐昨夜玩累了, 此时还未醒。你我先吃。”


    话音刚落, 端着餐盘的仆从鱼贯而入。


    烛玉潮默不作声地夹着菜,楼符清终于忍不住沉着脸说道:“是你叫他来的?”


    “小晴, 拿些胡饼给付浔, ”烛玉潮先对身旁的仆从说道,随即看向楼符清, “我只是觉着他整日在院中待着会有些烦闷, 偶尔出来透透风未尝不可。难道这种小事也要和王爷提前报备吗?”


    “娘子高兴就好。”


    下一刻,小晴将胡饼端了出去。


    烛玉潮垂下双眸,掩盖了自己眼中的神色。如她所料, 楼符清既同意付浔留府,就不会追究这点小事。


    况且付浔这半月来还算得上安分。


    可还没等烛玉潮松口气,一位仆从便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王爷、王妃,楚尧来访!”


    自宋瑾离上回离府便失了消息,今日楚尧前来,定是有要事相告。


    楼符清也顾不得付浔了,他连忙说道:“快请。”


    寒气涌入,一袭紫衣疾步走了进来。与前几回不同的是,楚尧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悦:“王妃,你先前所言卓有成效啊!”


    烛玉潮站了起来,她眼里瞬间多了一抹笑意:“当真?”


    “是啊,近几日宋氏的情形可谓是枯木逢春!我就说这群只懂赚外人钱的傻子活不长吧……”楚尧轻咳一声,“哎,不过呢,我家夫人抽不开身,此行我也是顺道过来一趟,马上便要回去替她当监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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