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翠笑吟吟看向正爱不释手抚摸着高低床的大妈,道出一句在后世足以做营销标题的话:“两百买的不是一张床,买的是家里多出两个平方。”


    大妈目瞪口呆地盯着眼前的漂亮姑娘,一时竟是无法反驳。


    仔细琢磨,竟然是那么有道理!


    一句深入人心的宣传语似乎比连日的摆摊还有用,每日经过都要来摸一摸高低床的大妈回家再瞧着挤得转身都困难的房子,一咬牙冲到后门掏钱买下了一架高低床。


    原本拥挤的房间摆了两张单人床,仅仅用破布帘子做隔断,拥挤到摆不下一张桌子,只能勉强塞进去个小平柜。


    现在倒好,两张破木板床撤出,高低床仅仅占据一张床的空间,小房间里瞬间多出了一半的空间,能摆一张书桌,能顺利放下个大平柜,甚至还能有转身的空间。


    这一刻,大妈终于透彻地理解什么叫买的不是一架高低床,买的是多出两个平方。


    简简单单一句话,被钢铁厂的工人们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县城延伸至周边乡镇,都知晓。


    对自己想出的宣传口号赞不绝口的宋春花竖起大拇指:“这话有意思啊,我都恨不得拿漆刷到那些国营厂的墙上了,拿着个大喇叭到处嚷嚷,让大伙儿都来听听。”


    “娘,也不是没有办法。”林翠盯着手上省城日报右下角角落的征集广告位置,拨通了电话。


    这个年代受距离和传播的影响,很难扩大影响力,而最方便的便是借助报纸这一人人都爱阅读的媒介。


    作者有话说:


    掉落20个红包,明天见


    第148章


    随着改开的推进, 数年时间里,社会变化可谓发生翻天覆地,街头巷尾各种小摊贩密布, 走街串巷吆喝着小买卖, 同过去大运动期间定性为投机倒把的私人生意得以发扬光大, 甚至出现了花钱打广告的情况。


    省城报社率先转型, 顶着压力学习京沪等大城市于报纸角落设置广告位置,以增加报社收入。


    豆腐块大小的版面, 大概能容纳二十字以内的文字内容与两寸大小的照片, 报价一千块的天价,在省城引发不小的轰动。


    各大国营厂舍不得这个钱, 私下里嘀咕报社真是疯了,私人做生意的老板同样处于观望态度, 毕竟谁的钱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不少人长途跋涉北上或是南下进货,再扛着小山似的货物坐上几天几夜的火车不敢合眼, 这才能顺利带着货物回到省城售卖, 赚的是这份天南海北的差价, 是辛苦钱, 真要拿一千块去买报纸上豆腐块的版面打广告, 任谁都舍不得。


    月初刚开辟的新版面始终空余, 省城报社心里也犯嘀咕,不知照搬京沪等大城市的举动是否水土不服,直到...


    一个多星期后接到来自东来市下属某乡镇工厂的电话。


    “同志, 你说想买星期一日报的广告版面?当然可以买啊,排得过来。”


    “优惠?什么优惠?啊?能不能买三天送一天?”


    难得开张一回,为讨个好彩头, 始终没有生意的报社大气一回,应下了这位林厂长的提议,连续三天的广告版面三千块,额外再赠送一天的广告。


    简简单单一个电话便花出去三千块?


    宋春花在闺女办公桌旁都快吓傻了,眼睛瞪得老大,心口像是在滴血。


    “娘,心疼钱了?”林翠笑吟吟挂断电话,着手准备打报纸广告需要的材料,高低床的照片,广告语以及两天之内汇款到省城报社的钞票,忙碌间见娘一副不可思议到合不拢嘴的震撼模样,忍不住打趣一句。


    “那咋能不心疼钱!三千块哎!”宋春花琢磨不知道得卖多少家具才能挣回来三千块,可这都多少年了,她相信自己闺女,“不过心疼归心疼,你琢磨的就没有不好的,肯定有道理。”


    亲娘满心满眼的信任令人身心舒适,林翠在忙碌中抬头:“娘,那要是搞砸了,您得养我。”


    “养,让万峰一边儿去,娘养你!”宋春花在闺女小时候生病不断时就起过这个念头,实在不行养闺女一辈子。


    从外头回来的万峰刚走近妻子的办公室,迎面就听丈母娘让自己一边儿去。


    万峰:“...”


    “翠翠,娘。”


    万峰大步而来,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自己的玩笑话,宋春花讪笑两声从办公室离开,又张罗着检查家具制作的清漆去。


    “你来啦?言言呢?”林翠早上让万峰看着孩子,毕竟自己这几天实在忙碌。


    “让万钧看着。”万峰双手撑在实木桌面,提起刚刚的话题,“娘让我一边儿去?”


    “开玩笑呢。”林翠手指在报纸右下角的广告版面,像是捡了大便宜般激动,“三天广告还送一天,看看我多勤俭持家。”


    见妻子臭屁地扬起下巴,得意的神情将眉眼点亮,似乎有几分似曾相识。


    言言嘚瑟时,完全是这幅模样的翻版。


    “嗯,勤俭持家,言言能多吃两串糖葫芦了。”万峰将刚从家里收缴了零食的情况告知妻子,“这丫头屋里藏了糖葫芦、鸡蛋糕、巧克力...”


    “什么?”林翠从广告中分心,觉醒的是一个母亲对孩子过度吃零食的严防死守,“哪儿来的这么多零食?”


    “万钧买的。”万峰刚审问了万钧和言言,很快得知了真相,“言言说是之前万叔叔去镇上给他买的。”


    “他从末世过来,有钱吗?”几乎是电光火石一瞬间,林翠恍然,“镇上那个一直抓不到的强盗不会是他吧?”


    “没错。”万峰对这个头脑简单的手下无奈,好端端倒是成了公安在追捕的强盗了,“他在末世待久了,哪里见过钱这种东西,给言言买吃的是找到了直接就拿走。”


    “我们还窝藏强盗了?”向来遵纪守法的林翠头一回觉得天塌了,怎么还一不小心违法了。


    趁着要去镇上邮局汇广告款的功夫,林翠催促着万峰安排万钧这个“强盗”往“抢”过的摊贩处悄悄放下了对应的钞票。


    至于这钱来自何处,自然是万峰这个老大垫付。


    “回去好好打扫,洗衣煮饭,再看着言言。”万峰为万钧记账十块三毛五分钱,明算账。


    稀里糊涂背上一笔债的万钧以旁人没有发觉的速度将钱放下就消失,不到半天功夫,镇上公安局便听到消息,一个个报案遭遇强盗的摊贩和百货大楼纷纷反应收到了一笔钱,正好是被抢走食物的价钱。


    公安同志摸不着头脑,一时分不清这强盗是好是坏。


    沿街八卦不断,林翠赶到邮局时同样听工作人员议论着强盗的事,直到自己用汇款的话题打断了几人的闲谈。


    三千块不是一笔小数目,工作人员忍不住多看眼前的女同志一眼,再三确定她要汇款的金额,这才收下一包用报纸包住的钞票清点,同时开具汇款单递了过去。


    两日后,省城面向全省各个城市发售的日报报纸分发到各个邮局,邮递员蹬着自行车四处投递报纸,各大单位、工厂、学校...散户订购的报纸箱里卷成一团的报纸被一双双手展开。


    各个新闻报道被一一浏览,直到发现右下角豆腐块大小的版面出现了与众不同的文字。


    左侧是两寸大小的高低床照片,黑白模样瞧不出颜色,可大致外形能窥个大概,右侧是简短的两行文字宣传口号,言简意赅,却深入人心——木林森高低床,买的不只是一张床,买的是家里多出两个平方。


    最下面一排留有木林森家具厂的电话号码。


    打破距离的桎梏,随着成千上万份报纸发行到全省,木林森高低床的名号也在全省开花。


    一连四天,连续出现在省城日报的广告栏。


    有人笑话木林森有钱打水漂,听不见响,有人嘲讽一个乡镇家具厂脑子出了问题,直到几天后,来自全省各个城市的电话纷至沓来,都是想要订购高低床的。


    心里忐忑不安,却又相信林翠的判断,林家人提心吊胆一个多星期,终于彻底安心。


    手上的工具都快搓出火星子,以应对源源不断的订单,工人们一边挥洒着汗水,一边忙碌,经历过去年闲了快小半年的悲惨境遇,如今宁可忙死也不愿闲死。


    “全靠人力确实撑不起来火爆的订单,得想办法买些机械化设备进来。”林翠将工人们的手工活看在眼里,却也清楚,随着时代发展和厂子的扩张,从人工转型到机械化是必然的事。


    林福贵却持有不同意见:“搞啥设备啊?你爹就能给你搞定。咱们打家具的最讲究的就是手上这份活儿,行家里手全靠这几根指头。”


    林福贵是几十年的老手艺人,骄傲于自己精良的手艺,对什么机械化设备嗤之以鼻。林翠暂时没寻到购买设备的渠道,自然也没提上日程。


    “爹就想跟他师父一样,寻个接班人把手艺都传了。”林翠哪能不了解自己亲爹的想法,对着丈夫嘀咕时不忘征询他的意见,“要是换做你,你觉得手工活好还是设备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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