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低嗓音的林翠唤了一声丈夫的名字,见万峰抬眸望来,她勾了勾手指。
男人大步而来,站定在窗户边,俯身看向妻子:“怎么了?”
林翠拽了拽丈夫的衣袖,用轻微的力量将男人拽到窗户边,躬身靠近自己。
四下无人,林翠伸长脖颈,樱唇朝男主冰凉的薄唇上贴了贴。
初夏时节,春风似乎尚未消退,迎面轻拂而来,是两颗心贴近跳动的声音。
“好了,没事了。”林翠只在丈夫薄唇间停留一瞬,稍稍退开些观察到他依旧面无表情,既没有其他男同志眼神羞涩的模样,也并未任由绯红染红脸颊或者耳廓。
林翠猛地退回身子轻抿着唇赶人,“你快去干活吧。”
事实证明,万峰仍是那个难以被挑动情绪的男人,和其他男人完全不同。
“恶作剧”测试一番,林翠没将此事放在心上,握笔继续写写画画,丝毫没注意默默回到位置继续开榫凿卯的丈夫握着工具和榫卯迟迟没再动作。
......
夏日微风挟着浅浅燥热袭来,将那股电流窜过的不适感吹散。
万峰紧握着手中工具良久,僵硬的身体仿佛才找回控制权。
无意识地轻抿了抿薄唇,唇上似乎仍残存着某种温热的、柔软的气息。
这一日下午,林福贵指导着学徒们的手艺,严格要求到连亲儿子都不给面子,哪里失误指出哪里,林祥和林威被训上一顿,不敢反驳。
“一个个的全是乱来,说过多少回的地方都记不住,上回组装错了,这回还犯。本来木材就紧张,要是让你们这么霍霍,哪里够用。”林福贵急需树立一个优质典型,四处张望寻找之际,带着十来个学徒往正在开榫凿卯的万峰那处去,“你们多跟万峰学学,虽说万峰入门晚,可是这么多个月以来,从来没出过错,是一丁点儿小错都没犯过,你们看看,万峰同志打的榫卯那可是精细啊,挑不出一点儿毛..”
毛病真多啊!
林福贵随意扫去,只见女婿跟前的榫卯竟是破天荒地废了好几个,完全大失水准。
他可是亲眼见过数次万峰打榫卯的,那叫一个快准狠,完美到挑不出瑕疵,现在怎么会粗糙失败成这样!
偏偏失手的万峰镇定解释:“不小心打错了。”
林福贵:“...”
你让我很没面子。
做工从不出错万峰破天荒失手数次,当真是“坏事”传千里,瞬间传遍整个厂房。
在厂房吃过晚饭慢悠悠回家的林翠与丈夫踩着田埂穿梭在田地见,一步一个脚印间,影子交错纠缠。
“听说你今天下午打错榫卯了?”林翠敏锐察觉今天傍晚的丈夫情绪异常,尽管万峰表面瞧不出什么,可她就是能感觉到那份低沉劲儿。
“没关系,是人就会出错的,我画线画花纹还经常画错重来呢,我大哥二哥也一样,就连我爹...别看是个老木匠,照样会出错。”林翠担忧丈夫是遭受了出错又传开的打击意志消沉,嘴上不住地宽慰他,“他们也真是的,一帮人吃饱了撑的,你打错几个榫卯有什么值得说道的,还四处嚷嚷。你放心,明儿我就去挨个提醒。”
妻子的话,万峰一句话没听进心里。
看着那红唇一张一合,却好似没有任何声音,唇瓣莹润饱满,像春日里盛开的红果,一口咬下去会迸裂出甜美的汁水。
他只是疑惑,妻子怎么还不来亲自己。
***
老师傅碰上个有天赋的学徒最是惜才。
林福贵再观察了万峰几日,见他又恢复到机械准确动作,丝毫不会出错的程度,不禁老怀甚慰。
看来,上次只是意外。
红星木具加工厂在新厂房的第一批货物如期送出,驴车载着发往镇上供销社的农具和百货大楼的家具出发,又载着获得伐木许可证后将在更广阔山林的区域砍伐的木材回到厂房。
木头小山似的堆放在空地上,由四五个工人拉大锯刨成型,一点点精细打磨成能用于器具组装的木材。
订单源源不断,木材源源不断,打造好的器具同样源源不断,一一堆放在仓库。
孙卫国视察着井然有序的厂房,带来了好消息:“陈书记给咱们下单子了,公社的桌椅板凳用了太多年需要换一批,干脆让咱们打。”
林福贵听着是给公家打家具便来劲:“那成啊,要多少东西?我们抓紧干,肯定给公社领导打最好的桌椅板凳。”
“我列个单子给你们,木材用好的,也多上心给打结实些。”公社可是直管单位,尤其生产队这个小工厂的各类审批都需要么社过问,哪能懈怠。
接下来几日,工厂众人商量分配了为公社打桌椅板凳的任务,合计三张长方会议桌、配备二十四把木椅、六张长方办公桌配备六张木椅,另有十二张短长方办公桌,配十二张木椅...
林翠负责家具画线定位,组装和榫卯全由万峰和林祥带三个帮工学徒完成。
安排敲定,选定木材的准备工作便提上日程,林翠和大哥以及丈夫商议:“我看选柏木好,听说陈书记现在用的就是柏木桌椅,大哥你觉得呢?”
林祥点头说好,两人又齐刷刷看向万峰,征询万峰的意见。
“你们刚刚说什么?”万峰像是在愣神。
“你想什么呢?”林翠笑吟吟看向丈夫,倒是没见过他这番不专心的模样。
要知道,万峰做什么都极度专心,从不分神。
想什么?
万峰难以回答,目光紧随在妻子张合的樱唇间,淡淡收回视线,又不受控制般投入视线。
妻子的亲吻来得突然,消失得也突然。
这几日,万峰每日做工时经过妻子的办公室窗边,来回踱步却不见妻子再叫住自己。
人类实在复杂,难以琢磨。
......
奔着公社这一单,林翠抓紧时间画线定位,难得辛苦几日,回到家洗漱后更是陷入沉沉梦乡,连和丈夫多说几句话也没了兴致。
庆幸的是,初夏已至,万峰冰冰凉凉的体温再次派上用场,林翠在睡梦中感受到身侧冰凉的来源,身体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夏日深夜,有人好梦好眠,自然有人难以入睡。
万峰侧头看着一旁睡得香甜的妻子,白皙的脸蛋渐渐睡出些红晕,往日漂亮的杏眼合上,被两扇卷翘的小扇似的睫毛掩盖,于眼下投射出明暗交织的阴影。
万峰的视线一路往下,略过翘挺圆润的鼻尖,于那抹红唇处停留。
距离上次被妻子叫到窗户边,拽着衣袖倾身靠近,亲在嘴上已经过去了10天7小时24分33秒。
妻子再没将红唇贴上自己的唇。
万峰记得那抹红唇的滋味,柔软到不可思议,竟然比尝过最饱满香甜的蜜桃更加软嫩,此刻安安静静地闭合,不似白日工作时始终说话时张合的模样,仿佛诱人采撷。
妻子在睡梦中翻身,朝自己的方向靠来,无限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近到那浅浅馨香萦绕包围,将万峰笼入密密麻麻的丝网中,近到妻子浅浅的呼吸气息响在万峰耳畔,像是激励人心的鼓点,促使他行动。
俯身靠近,万峰将彼此之间仅剩的方寸距离填满,薄唇小心翼翼贴上了那抹红唇。
呼吸似乎彻底交融在一起,紧密相连,变得柔软、温和、香甜。
万峰试探着轻含了含樱唇,胜过蜜桃的香甜袭来,耳畔恍惚似有心跳如擂。
万峰低眉扫过胸腔位置,那空空如也的并不会跳动的心脏,似是在剧烈震动。
......
似梦非梦,扰人清梦。
林翠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是满室黑暗,天未亮,夜仍深,自己怎么在半夜突然醒来?
疑惑尚在脑中盘旋,只听轰的一声响,木材断裂的声音将人彻底惊醒。
睡眼惺忪间,林翠终于发现自己竟是被丈夫抱在怀中,身旁的双人大床再次四分五裂,结束了短暂的一生。
“为什么?床怎么又塌了?”林翠百思不得其解。
若说以前每次床塌都是因为两人在做些“坏事”,可今晚夜深人静,自己和万峰都早早睡下,没人做“坏事”啊。
冷眼看着床塌的万峰镇定道:“我也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家中的木床再塌, 于深夜骤然断裂散落一地。
挣扎着从丈夫怀中离开,脚踩实地的林翠盯着一地狼藉愣神,红唇嗫嚅, 半晌才发出几个音。
“怎么会又塌了呢?”细数前面几次塌床, 总是自己丈夫不小心, 情绪激动坐塌了床。
可今天大半夜的, 他都睡着了,怎么还会情绪波动?
睁眼说瞎话的万峰对此全然否认, 坚决撇清关系, 不会暴露自己在妻子睡梦中亲上去的事实:“我确实睡了,和我无关。”
悬案遗留, 无人能解,兴许能拍出三集《走近科学》。林翠无奈地盯着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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