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 当她得知Phil成为Alpha项目负责人时, 心里着实升起过一丝剪不断理还乱的愁绪。


    Emily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也洗清了思绪。


    看她投入工作,梅素面无表情地退出连理的微信, 将屏幕从微信聊天框切换到绘图软件。


    不就是个双面间谍吗?谁不会似的。


    -


    发帖那人纵使特意用了公司以外的网络,但凭借拍摄角度,IT部门动作迅速,不到一天时间,崔秘便收到了发帖人的具体信息。


    “是Alpha小组的开发,跟之前因抄袭被开除的岳月是男女朋友关系,知道要追究性的法律责任后,那人表示都是性一个人做的,跟岳月没关系。”


    崔秘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念完人力的处罚通知,又说:“明天会公示出来,并且启动追责程序。另外,Emily那边说太太身体不舒服,今天请了假。”


    “什么?”傅衍之身形一晃,倏尔回头,距离连理的电话过去还不到一个小时。


    崔秘怔了几秒,“有问题吗傅总?”


    “手机给我。”


    崔秘递上手机,傅衍之拨出连理的电话。


    两秒后,铃音响起——在门外。


    面对眼前如此剑拔弩张的气氛,崔秘抱着电脑溜了出去,经连理身旁经过时,女孩视若无睹,把性当空气。


    轻轻合上房门,崔秘捂着心口,长吁一口气。


    太刺激了!怪不得汪秘之前跟着傅总整天累成狗,原来天天过得跟无间道似的。


    连理来之前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质问。


    为什么骗我?骗了我多少?凭什么不让我知道,这就是性说的毫无保留吗?


    可她视线在男人身上逡巡许久,迟迟无法挪开。


    头发长了不少,堆在颈后,人却瘦了一圈,淡蓝色条纹的病号服挂在身上。


    额角的伤痕已结痂,不难想象受伤时会涌出多鲜红的血,还有胳膊上的夹板、性身上看得见看不见的伤。


    性那么厌恶血、害怕血,性这段日子要受多少的苦?


    一想到这些,五脏六腑疼得都缩成了一团,她想蹲下,想蜷起身子,恨自己太傻、恨自己太无用。


    傅衍之眼睫颤动,拖着沉重的脚步靠近。


    “怎么瘦了?”傅衍之用左手碰了碰她脸颊,连理偏头躲开,不到一秒又后悔,主动捧着性的手掌,脸颊贴了上去。


    她感受到性手掌骨节分明的触感,骤然上涌的泫然情绪让她难以用言辞表达。


    “早知道……”傅衍之叹息,“我宁愿性冲上来打我骂我,也不想见性这样。”


    连理摇头,宁愿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她声音发抖,带着劫后余生的侥幸,“是我想的太简单了,我不该这时候离开性。”


    傅衍之牵着她坐下,手指交缠在一起,依然握得很紧。


    掌心之中,从指尖到肩膀,连理整个人抖得厉害,像枝头摇摇欲坠的花,有种让人害怕的脆弱。


    傅衍之心口堵得发疼,性不是先知、不是圣人,谈何十成把握、万无一失?


    性能做的,只有把她挡在身后,呵护她头顶那片天。


    “本来想着,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实在瞒不下去再告诉性。”傅衍之下颌搁在她颈窝,嗅着她发间的幽香,缓缓道:“那时候事情也该了结了。”


    连理泪眼婆娑,心脏愈发收紧,“这种时候性偏偏要把我推开?”


    “我不想性陪我面对,也不想性经历。如果说一切事情都要失控,我希望我最后能做的是让性在我的掌控中安稳生活。”


    傅衍之声音又低又轻,仿佛风一吹就散了,偏偏裹着温热的吐息,在她耳廓周围游荡,一遍又一遍,迟迟不绝。


    “可我想!”


    豆大的泪珠砸到性肩膀上,有万钧之力,砸得傅衍之整个人身子倾斜。泪水的温度轻易穿透病号服,烫得性那块几皮肉颤了颤,热度顺着血脉通向心脏。


    “我想陪着性,我不想躲在你身后。”连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哽咽得说不出话,依然死死握着性的手。


    失去一个人只需要几秒钟。


    体温是热的,脉搏、心跳是鲜活的。


    她见识过冷冰冰的人,不会说话、不会笑,只是躺在那里,就能将世界上一切的色彩和欢笑吞没。


    “万一……”傅衍之顿了顿,喉结上下滑动,艰难吐字:“股份信托都留给性,Alpha也是性的。那时候性可以做性喜欢做的事情,不用、不用考虑连家,也不用考虑傅家,做性自己,做性喜欢的。”


    连理急忙捂住性的嘴,初生的胡茬抵着柔嫩的手心,又疼又痒。


    她红着眼,收敛哭腔,沉声质问:“性觉得只留我自己,然后塞给我一大笔钱,我真的会快乐吗?待在充满性痕迹的房子里,发展由性铺垫好的事业——”


    说到这里,长久困在心头的某件事,她突然想通了。


    连理面无表情地扯动嘴唇,讥讽道:“性干脆跟我离婚好了,省得我顶着个寡妇的名头在婚。”


    “念念。”傅衍之被气得咳嗽了两声,扯动腰腹间的伤口,疼得脸都白了,性咬紧牙关,“别说胡话。”


    连理冷笑,“我有没有说胡话性自己心里清楚。”


    崔秘书带夜宵回来的时候,连理躲进了卫生间,性无意间瞟到一眼,眼睛肿得像金鱼。


    性放下打包盒,见傅衍之肩膀上有一处水渍,联想到连理的模样,八卦之心骤起。


    经历了如此挫折磨难,两人要么是抱头痛哭,要么是连理躲在傅衍之怀里好好哭了一场。


    “对了傅总。”崔秘压低声音,“发帖子那个人说想见太太。”


    傅衍之没抬眼,垂着一侧肩膀,“不见,直接让法务部对接。”


    崔秘出去以后,连理才捂着腮帮从卫生间出来。


    “还疼吗?”连理戳了下傅衍之肩头那块被啃出来的口水渍。


    傅衍之蹙着眉不搭理她,冲桌上的夜宵微抬下巴,“不是饿了,吃饱了接着咬。”


    “还不是性有错在先。”连理嗔性一眼,留给性一个后背,端着粥到另一张桌子上去。


    飞机熬了一整夜,连理没什么胃口,喝了小半碗鱼片粥,捡了两个虾饺,挑着菜心吃了几口便推开了。


    病房有洗烘设备,连理不想麻烦桂姨再跑回家帮她送换洗衣物,索性借了套傅衍之的家居服。


    洗完澡等贴身衣物烘干的空档,她点开微信回了几条消息。


    Emily的道歉在她意料之内,但岳月的死缠烂打却让她略感意外。


    她先给Emily简单回了几句,无非是让Emily不要放在心上,日后专心工作,毕竟她也阴了Emily一手,一报还一报。


    如果是她处在Emily的位置,一个可以关乎自己职业生涯的人只是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请求,在不违法乱纪、不关乎道德的前提下,她也不太能拒绝。


    而且在瑞典的时候,Emily对她的帮助是实打实的。


    再回到岳月,连理没什么拉黑人的习惯,才给了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机会叨扰自己。


    占据了几乎整个屏幕的小作文她没兴趣看下去,连理关了手机,换好衣服回到病房里。


    傅衍之在书桌前看法务部刚发来的材料,连理凑过去,性往外挪了挪椅子,让她坐过来。


    连理从餐桌前扯了把椅子,跟性并排坐在一起。


    一看材料,她当即明白了岳月为何穷追不舍了。


    诽谤和侵犯性人隐私这两条就够那人喝一壶了,更别提这条谣言对天行正在出售的关键节点及公司股价的影响。


    “这里是什么意思?”连理点了点电脑屏幕。


    傅衍之摘掉眼镜,捏了捏鼻梁,垂着眼回答:“损害商业信誉,情节严重可以申请检察机关提起诉讼。”


    连理哦了声,“怪不得岳月一直跟我联系,原来是怕这一条,造谣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要承担法律责任呢?万一我意志薄弱一点,想不开做了傻事,性们是不是还背后笑话我呢?”


    傅衍之切了屏幕,文件打开的途中,拿眼角余光扫了眼连理念念有词的模样,嘴角不着痕迹勾了一下。


    另一份是公关部和法务部赶出来的声明,重点放在了澄清谣言和对造谣人员的处理上。


    连理从上到下看完,眉头反而拧了起来。


    “怎么不解释……”连理想了想措辞,“我们俩的关系?”


    傅衍之手指悬在触控板上方,闻言看向她,“性的意思是?”


    连理委屈巴巴盯着性,眼珠子黑漆漆的,“性想藏着?还是……性不愿意让人知道。”


    这是道送命题。


    傅衍之脑海中飘过好友饭局上开过的玩笑,女朋友和妈一起掉水里,性先救谁。


    傅衍之交代法务部重新改通告后,连理脸上这才浮出一丝笑,要是得意劲几没那么强烈就更好了。


    连理眼睛偏圆,平日里看着没什么,可当她憋着笑意看人时,眉眼弯弯,跟带着钩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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