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发棒不小心烫到了。”连理声音闷闷的。


    “咦!”任岁岁大惊小怪,“你赶紧抹药啊,伤了你漂亮的脸蛋,我头一个不答应。我去泡个泡面,等会喊我啊。”


    阿姨都下班了,家里只剩连理一个人。傅衍之开车走时,她默认他今天不会回来。


    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屋外风声呼啸,沉重的阴云让夜空没有一丝月色。


    连理不想开灯,黑暗的包裹让她格外有安全感,她凭记忆走到柜子前,蹲下,打着手电筒在里面摸索药箱。


    她一边借月光搜寻,一边嘟哝,“在哪呢,上午桂姨还从这里拿出来了。”


    “找什么?”


    男人脚步声太轻,以至于木质调气息先于声音传了过来。但连理误以为是桂姨换了新香氛,毫无防备。


    声音响起时,她被吓得猛地站起,却意外撞入带着体温的坚实怀抱。


    “没事吧?”傅衍之握住她的肩膀,让她站稳。


    傅衍之什么时候回来的?


    站得太快,大脑供血不足,连理整个人还是懵的,脚下的地板仿佛成了云彩,踩上去软绵绵的。


    她凭本能寻找可以依附的物体,不知抓住什么,像是找到救命稻草,紧紧抱住。


    “在找什么?”声音落下的刹那,客厅中的灯全部亮起,明亮如白昼。


    连理眯了下眼睛适应明亮,再睁开,发觉自己正搂着傅衍之的手臂,整个人几乎缩进了他的怀抱里。


    她松开手,后撤一步,背部抵住柜门,眼睛不知道该往哪看。


    “找、找药箱。”三个字被她说的结结巴巴。


    傅衍之抬起胳膊,在她头顶上方取下药箱,并没有递给她,而是自己拎在手中,走去沙发坐下。


    连理只好跟了上去。


    “谢谢,我用一下烫伤膏。”她指了指黄色的软管。


    傅衍之看看药箱、看看她,没其他动作,却也没将视线从她脸上挪开,连理明白他是要她解释。


    她捂住脖子上发烫的伤疤,躲着他的目光,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卷发棒挨着了,不严重。”


    故意说得轻描淡写,就是为了让傅衍之赶紧跳过这件事。


    果然,傅衍之从药箱里取出了一管烫伤膏。


    连理伸手去接,却见他拧开了盖子,拿指腹挑了点淡黄色的透明膏体。


    他攫取她的视线,沉声发问:“烫到哪了?”


    ——————————


    作者有话说:


    念念:男的真烦


    第13章 珍珠


    连理侧身坐在沙发上,后背对着傅衍之。


    头发被拨到右侧,她一只手抓着发尾,将左耳下的伤口暴露出来。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微红,看上去不严重,接触才知道起了密密的一层水泡。


    指腹按上去,揉开油润的膏体,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揉搓。


    不疼了,却比疼更不好受,很痒,钻心的痒。


    连理握着头发的手越来越用力,另一只手藏在身前,抓皱了睡裤。


    不知过了多久,手指终于停下,过程太过煎熬,她后脖颈都染上一层薄汗。


    “今天——”


    “下次——”


    两个人同时出声,又同时停下。连理回身调整了坐姿,对他微微颔首,示意他先说。


    傅衍之抽了张纸擦手,眼皮微垂,睫毛投射的阴影挡住眼底的情绪,声音一如往常平静,“以后找造型师,别自己弄。”


    客厅没有开放式垃圾桶,傅衍之把用过的纸巾丢在茶几上,等第二天阿姨过来收拾。


    连理乖巧点点头,心里纠结片刻后,又问:“你今天是不是生气了?”


    “为什么会这么问?”傅衍之故意卖关子,“照你说的,有什么事情需要我生气呢?”


    男人掀起眼看她,连理在半空中撞上他的目光,心中忐忑。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过敏的事情。”她刻意一笔带过,语气轻松,“其实不是很严重,有时候也不会过敏,就是……靠运气。”


    说完,怯怯等傅衍之开口。


    傅衍之瞳仁极黑,比外面的黑夜乌云还要黑,仿佛能吸收所有光鲜。


    更让人捉摸不透的是,他听完她的解释也没什么反应,像是被酒精麻痹了末端神经。


    过了不知多久,连理呼吸都不自觉加重,好在男人终于开口:“脸怎么样?还疼吗?”


    “不疼了。”她拿手背碰着脸颊,受伤的部位几乎没感觉了,不仅如此,心里也没什么感觉。


    因为太过了解樊景虹,所以早有准备。


    更谈不上伤心或难过,她遗忘的速度总是这样快,偶尔回忆闪过时,好像处在旁观者的角度,看别人身上发生的故事。


    至于她自己,早忘了发生过的不愉快。


    “你心态挺好。”傅衍之无奈摇头,“头一次见你这样的,别告诉我你后面还要说吃亏是福吧?”


    连理虽然走神,却毫无意外听到了那句“吃亏是福”,面上有几分怅然若失,怏怏道:“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当珍珠?明明蚌才是生产珍珠的前提。”


    跟上她的脑回路的确需要费点力气,傅衍之清了清嗓子,“因为……都想毫不费力取得成果。怎么,你想当河蚌?”


    “为什么不呢?”她嘴角扬起,声音更沉稳了几分,“珍珠需要小心维护自己华美的外壳,但时间依旧会让她黯淡失色,只有河蚌,河蚌才能把苦难变成珍珠。”


    而每一颗珍珠,都是被包裹好的痛苦与磨砺。


    银白色的闪电划过天际,照亮了连理眼中闪烁的别样光彩。伴着雷声,迟到的雨滴终于落下,砸在落地窗上。


    连理微抬下巴,看得很专心。


    没有手指的束缚,头发散落垂在脑后。纤细的脖颈绷得很直,耳后那块伤像枝头落下的一瓣桃花。


    傅衍之喉结沉默地上下滑动,左手端起茶几上水杯,灌了半杯冷水。


    这是今春最大的一场雨,叮叮当当敲着,像断了线的珍珠。久了,嘈杂中还能捕捉到一丝规律。


    “像白噪音。”连理声音很轻,生怕打扰了这阵雨,她眨眨眼,眼底泛起困意。


    就在这时,沙发突然发出一阵电流声,打破了屋里的宁静。


    两人纷纷低头,在身边找起声音的来源。


    沙发缝隙中,一道不正经的女声响起。


    “我滴宝,你好了没有?怎么半天不说话?”任岁岁打着哈欠,嘻嘻一笑,“是不是你老公回来了?”


    糟糕,怎么把游戏忘了!


    任岁岁的话让连理霎时从脖子红到耳尖,她手忙脚乱去找手机,头发在身后甩着。


    偏偏任岁岁跟长了千里眼似的,还嫌她们这里不够乱,又嘀咕了一句,“你老公不是不回家吗,还搞上突袭查岗了?心机boy不好拿捏啊!”


    眼看发丝要刮到药膏,傅衍之伸手握住那一把绸缎似的头发。


    “我没说我不回家。”他低声说,“慢慢找。”


    连理找到了手机,来不及跟任岁岁解释,慌忙退出游戏后关掉手机。


    傅衍之见屏幕黑下去,顺势松开了手中的发丝。


    任岁岁直白的称呼让连理羞得面红耳赤,纵使她私底下聊到男明星的时候也喊老公……


    但此老公非彼老公,而且当傅衍之面喊,总归是不一样。


    “她、我朋友……”她语无伦次地解释,“她开玩笑的。”


    傅衍之哦了声,连理刚要松口气,又听他说。


    “说的也没错,”傅衍之顿了下,“毕竟,我就是你老公。”


    汪秘身为总裁助理,不跟公司、不跟项目,只跟人,24X7工作时间是常态。


    半夜收到傅衍之消息时,他躺床上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了。


    “说什么?”汪秘搡了把自己老婆。


    汪太太不大情愿地爬起来找手机,点开微信,念道:“你老板发的,让海南项目把悦筑也加进去,悦筑是什么?”


    汪秘愣了下,笑道:“老板太太家里的公司,公司不大胃口还不小,不怕撑着。”


    -


    傅衍之不喜欢家里有外人,阿姨另安排了宿舍。


    因为要准备早饭,桂姨一般是阿姨中最早上班的。若是见着家里有需要打扫的地方,她顺手就清理了。


    前一天下了雨,一早出太阳后,碧空如洗,这样清新的空气在华市春天里极为难得。


    桂姨一上班,就把客厅窗帘收起,窗户全打开了。


    傅衍之一般六点起,锻炼加上洗漱,最多七点一刻就会坐到餐桌前。


    按照以往的习惯,桂姨准备的早饭有:两样主食,三种小菜,蛋白质是黄油煎虾仁。准备好最后一样水果拼盘,桂姨看了眼客厅里的座钟,七点多五分。


    她探头往傅衍之卧室的方向瞧了一眼,健身室没声音就罢了,卧室也没一点动静。


    若是傅衍之出差期间,或是晚上有别的安排,第二天早上不需要准备早饭,前一天晚上他或者汪秘就会把行程同步给桂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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