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漂亮。


    “你这意思?,难不成是想说长公主安排了人下毒不成?”姜莲姝眉头一皱。


    林薇连忙反驳:“我?不曾说过是长公主,这帽子?可不能乱扣!”


    赵蓁听完,久久不语。


    她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姐妹俩,又看看身边的姜莲姝,心中五味杂陈。


    将军府表面光鲜,内里?却已蛀虫丛生,暗箭难防。


    “洪盛,”良久,赵蓁缓缓开口,“将三小姐、四小姐带回各自房中,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房门一步,也不许任何人探视。饮食起居,皆由你安排。”


    这是要软禁了。


    林薇林芷面如死灰,却不敢再辩,只能呜咽着被洪盛带来的婆子?架起带了出去。


    屋内终于只剩下赵蓁和姜莲姝母女二人,以及一个远远站在角落的春桃。


    赵蓁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力气,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


    姜莲姝默默上前,为她轻轻按压太?阳穴。


    “舒儿,”赵蓁握住女儿的手,“今日多亏了你。”


    若非姜莲姝当机立断摔了那碗羹,后果不堪设想。


    “舒儿,你是怎么知道?那莲子?羹里?有?毒的?”赵蓁缓了口气,轻声问道?。


    姜莲姝笑笑,并没?有?正面回答:“母亲福泽深厚,自有?神明庇佑,两位妹妹对我?的心思?我?是知道?的,自然是多提防了些。”


    赵蓁点点头,也没?再多问,说道?:“林薇林芷,禁足是免不了的。待你父亲回来,再行发落。她们?并非我?亲生,这些年我?却也未曾苛待,如今看来,是慈母多败儿,反倒养大了她们?的心。”


    “至于下毒的这件事……此事绝不能声张。否则,万一坏了长公主的名声,这要是传出去便是泼天大祸,见?将军都会有?不小的麻烦,但是必须暗中严查,薇儿她们?两姐妹今天说的话倒像是真的,她们?应该也不至于到谋杀我?的地步,还是大庭广众之下。”


    她看向姜莲姝,目光复杂:“舒儿,你才回府不久,受了委屈了……是母亲对不住你。”


    第61章 纸短情长,怀瑜要回来了


    窗外的日影又斜了?几分, 将树影拉得细长?,斑驳地映在地面上。


    屋内安静得只能听见铜漏滴水的声音,一滴, 又一滴,敲在人心坎上。


    “母亲言重了?,女儿既回了?家, 这些便?不该是母亲一人承担的事。府中有人心术不正, 暗藏祸心,及早发现, 未尝不是幸事。”


    赵蓁反手握住姜莲姝的手:“你说得对,只是, ”她顿了?顿,“薇儿扯出的长?公主, 此事非同小可。若真与皇家有所?牵连,稍有不慎, 便?是倾覆之祸。”


    一边说着, 赵蓁一边转身?:“你回府之前,和长?公主的事情那是传得人尽皆知,人人都知道长?公主爱慕怀瑜, 并且皇上下旨为她们赐过婚,要不是你及时回到了?将军府,外面的风言风语还不一定会传成什么样呢。”


    姜莲姝在赵蓁身?边坐下, 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侧面说道:“母亲, 女儿以为,薇妹妹攀咬长?公主,多半是情急之下口不择言, 想以此搅浑水。长?公主何等身?份,纵对女儿心存芥蒂,也断不至于用这等手段,更遑论亲自指使他人行下毒弑母这等大逆不道之事。风险太大,得不偿失。”


    赵蓁轻轻叹了?口气,“舒儿,你总是这样懂事,处处为旁人思量。”


    她目光落在女儿脸上,道:“长?公主的事,你虽然说只是薇儿攀扯,可背后?的真正原因?谁又清楚呢,却未必不是人心所?想。我在想,你和怀瑜还没?有一场像样的婚礼呢,我将军府的女儿,出嫁一定要风光大办的!”


    “娘想过了?,不如趁此机会,早日为你和怀瑜将婚礼办了?。就在这将军府,风风光光地办。再让亲自去求皇上收回成命。咱们林家满门忠烈,你又是将军府的亲生?骨肉,皇上念及旧情,想来?不会不允。如此,既全了?你们夫妻的名分,也堵住了?外头的悠悠众口,叫那些存心不良的人,再也无话可说。”


    赵蓁的心意姜莲姝怎会不懂,可她没?有立刻点头,也没?有断然拒绝,只是沉默了?片刻,说到:“母亲的心意,女儿明白。父亲如今远在边关?,战事吃紧,日夜悬心。此刻若大张旗鼓操办婚事,一则父亲不能亲临,总归是莫大的遗憾;二则,恐分了?母亲的心神,也让府中上下更为动荡。”


    “再者,怀瑜他……正一门心思扑在并州,查他崔家旧案。那是他这几年都郁结于心的事情。他临行前曾说,此去若不能为家门洗刷污名,便?愧为人子。若此刻仓促成礼,他心有挂碍,我亦难安。不如……再等等?”


    姜莲姝握了?握赵蓁的手,释然一笑:“等怀瑜在并州拨云见日,为家族沉冤得雪;等父亲凯旋,边关?平定,一家团圆。到那时,父亲母亲坐于高堂,怀瑜了?无牵挂,女儿也心安理得。再谈婚事,岂不是更好?”


    赵蓁心里的着急劲,被姜莲姝一番话抚平了?。“你说得对,是娘着急了?,总想立刻把最好的都给你,把所?有的风险都替你挡了?去。却忘了?,我的舒儿早已有自己的主意,也能担得起风雨。”


    “也罢。就依你。等怀瑜查明旧案,等你父亲得胜还朝。到那时,娘一定为你操办一场京城最风光体面的婚礼,让所?有人都看看,我们将军府的二小姐,嫁得何等光明正大,何等美满如意。”


    姜莲姝唇角弯起一抹真切的笑意,将头轻轻靠在赵蓁肩头:“谢谢母亲。”


    母女二人静静依偎了?片刻,窗外日影又移,二人在房内偷得了?一丝安宁,无任何人打搅。可赵蓁心中似乎多了?一丝疑惑。


    *


    月色如水,悄然漫过将军府的屋檐,将舒云阁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


    姜莲姝并未安寝。


    她独自坐在书?案前,就着烛火,缓缓磨着墨。墨锭与砚台相触,一下又一下,如同她此刻渐次沉静的心绪。整个房间里面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提起笔,将最近的一些事情写信送往并州。箩筐里那些被秦嬷嬷看过的假的书?信,已没?有了?价值,她也一并烧了?。


    林薇林芷已被禁足,经此一役,她们二人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


    可姜莲姝比谁都清楚,这一切的祸根来?源,都是深宫之中那位不见其人的公主,林倾岚。


    白日里对赵蓁的那番话,半是安抚,半是实情。她确实认为林薇攀扯长?公主,多半是虚张声势,想将水搅浑以求自保。然而,事情真的如此简单么?


    长?公主将自己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这已是昭然若揭。而如今,崔怀瑜远在并州,父亲镇守边关?,自己看似在将军府有了?立足之地,实则仍是孤身?一人,直面来?自皇室的恶意。


    若非将军府势大,新皇登基又还未站稳脚跟,边关?战事吃紧又需要林家坐镇,以皇家的来?说,公主的婚事就是天?大的事,又岂会这么简单就此作罢?


    一旦朝中局势缓和,天?下安定,林家便失去了现在的价值,朝中一众臣子总有站出来?反对的,或许将军府也会落得跟尚书府一样的下场。


    等待,从来?不是姜莲姝的习惯。她的安稳,向来?是自己一寸寸争来?的。


    烛火跳动了?一下,映得她眸中光影明灭。


    复仇?不,或许此刻谈复仇还为时尚早。长公主是金枝玉叶,是皇帝亲妹,与她正面对抗,无异于蚍蜉撼树。但若只是被动防御,等着对方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出手,那便?永远只能是她砧板上的鱼肉。


    她需要的,不是玉石俱焚,而是一个机会。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崔怀瑜能平安,且有所?获。她能做的,是在京城为他稳住后?方,扫清障碍,同时……为他铺一条路。


    千头万绪,在她心中涌现,她再次提笔,这一次,笔尖稳稳落下。


    “怀瑜夫君如晤:见字如面。京中诸事渐平,一切安好,勿念。惟近日府中偶有波折,宵小之辈,暗怀叵测,已处置妥当。然由此思之,树欲静而风不止,身?处漩涡,纵无害人之心,亦需防人之手。夫君远在并州,追查旧案,艰险倍甚,万望以自身?安危为要,步步为营,切莫急于求成。”


    她顿了?顿,墨迹在纸上微微洇开。


    “妾身?近日读书?,见古人云,欲攻敌,必先谋其必救。妾身?愚钝,然私心忖之,夫君所?查之案,牵连甚广,盘根错节。或可细察,当年构陷父亲之辈,除却军中同僚、地方官吏,其财力支持从何而来??与京中哪些府邸、哪些产业或有隐晦勾连?并州籍贯之朝臣,往来?账目、人情网络,或许亦是蛛丝马迹所?在。唯愿夫君知晓,京中亦有牵挂之人,日夜祈盼,待君澄清玉宇,携真相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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