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舒云阁,春桃关上门,终于忍不住道:“小姐,她们?怎能如此!明明是她们?害你,如今反倒四处败坏您的名声!您方才为何不让我去与她们?理论?难道就任由他们?这样欺负你吗!我看不过去了。”


    姜莲姝抿了口茶,缓缓说道:“春桃,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小姐,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空讲故事呢,再任由他们?这样子下去你的名声都在京城小姐圈里臭了。”春桃急得跳脚。


    姜莲姝没接春桃的话,只望着窗外那几株开?得正盛的玉兰,慢慢地说:“在秋水镇那会儿,王瑞第一次堵我豆腐摊的时?候,我也不是没恼过,不是没想?过当场就给他一巴掌。可那天我忍了,只当没听见,收了摊子就走?。”


    春桃愣了一下,她不知道小姐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


    “后来他又来了几次,说的话一次比一次难听,动手动脚。有一次他摸我手,我差点就抄起秤杆砸他脑袋。”姜莲姝说的淡淡的,像在说别人的事,“但我没砸。我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跟他说王少爷自重。那天晚上回去,我对?着水缸照了半夜,问?自己怎么就那么窝囊。”


    “小姐……”春桃声音哽咽了。


    “再后来,爹娘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药钱像流水。王瑞他爹派人来提亲,聘礼是红参,是银子,是绸缎。”


    姜莲姝嘴角弯了弯,“街坊四邻都劝我应了,说嫁过去是享福,说王家在秋水镇跺跺脚地都要抖三抖。我跪在爹娘床前,听他们?喘气都费劲,心里那点不甘心,像被刀子慢慢磨。”


    她转过头?,看着春桃:“可我到?底没应。我不是怕嫁给他受苦,我是怕我应了,这辈子就再也直不起腰。在摊子前被他轻薄都不敢吭声的日子,有一次就够了。我宁愿每日天不亮起来磨豆子,也不愿对?他低那个?头?。”


    “后来,我碰到?了怀瑜,那时?他被人追杀,流落田间,我只想?的是与他成亲来逃避王瑞之流。再后来,爹娘不在了,怀瑜带我来到?京城,走?的那天,我记得很清楚,我们?一起远远看着王家的宅子,只说一句来日方长,于是我就这样逃离了秋水镇。”


    春桃听的愣住了,这是姜莲姝第一次对?她讲她的过往。


    “所以?后来在京城,铺子刚开?起来那会儿,这事我连怀瑜都没告诉过,有人来收什么平安钱,我没给。他说要让我开?不下去,我也没怕。在牢里那会儿,那么黑,那么冷,我咬着牙也没认那莫须有的罪。”


    “不是因?为我骨头?硬,是因?为我想?明白了。有些事你退一步,就得步步退。退到?最后,连自己站着的地方都没了。”


    春桃没想?到?,眼前这位小姐,竟还有这么多故事。


    春桃的眼泪掉下来:“小姐,我懂,我懂你的意思。可她们?现在这样败坏你名声,比明着使坏还毒!”


    “她们?现在说的这些话,跟王瑞当初在街口说的那些,有什么分别?”姜莲姝轻轻握住春桃的手,“都是想?让我难受,想?让我自己先乱了阵脚。我在秋水镇忍了那么久,不是为了到?京城来继续忍的。可要发作,也得挑时?候。”


    她顿了顿,眼神里透出春桃熟悉的神情?:“将军刚走?,将军府上下都看着。她们?越是这样急不可耐,越是说明心里慌了。我们?且听着,且记着。她们?说的每一句话,将来都会变成打回她们?自己脸上的巴掌。”


    窗外有风过,玉兰花瓣轻轻飘落几片。


    姜莲姝松开?春桃的手,重新拿起那卷书:“你帮我去去把昨儿母亲送来的燕窝炖上吧,我有些饿了。顺便去打听打听,今儿来府里做客的,都是哪几家的小姐。”


    第54章 香积寺祈福,林薇林芷又……


    春桃点?头, 抹了抹眼角,转身?去了小厨房。


    姜莲姝的目光重新落回书卷上,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了。


    她手指轻轻抚过膝上已淡去大半的伤痕, 眼神渐深。


    接下来的日子,姜莲姝愈发深居简出?。


    除了每日晨昏定?省去赵蓁处坐坐,其余时间几乎不出?舒云阁半步。


    请安时也总是安静坐着?, 偶尔轻咳两声, 眉眼间总是笼着?一层淡淡的倦色。


    赵蓁问起?,她便只说夜里睡得浅, 白日精神不济,无甚大碍。这般的病弱, 落在林薇林芷眼中,倒是让她们说出?去的流言变成了真的。


    又过了两三日, 府里筹备着?去城外的香积寺为林策祈福。这原是赵蓁每年必行的惯例,今年因?姜莲姝归来, 更添了份还?愿的诚心。阖府女眷皆要同行, 姜莲姝自然?也在其列。


    香积寺之行前一日,赵蓁特意?将姜莲姝叫到跟前细细叮嘱:“舒儿,明日车马劳顿, 寺中地势高,台阶又多,你腿脚刚好, 若实在不适, 便在厢房歇着?, 不必强撑。祈福在心,佛祖不会怪罪的。”


    她点?点?头:“女儿省得,母亲放心。既是为父亲祈福, 女儿理应同去。路上有春桃照料,无碍的。”


    赵蓁看着?她的神情,温柔的轻声叹了口气,终是没再劝,只吩咐洪盛多备一辆铺设软褥的马车,并让随行的刘大夫也同去。


    翌日,天刚蒙蒙亮,将军府侧门便已车马辚辚。


    赵蓁携姜莲姝、林薇、林芷,并几位随侍的嬷嬷丫鬟,分乘三辆马车,在护卫簇拥下,缓缓驶出?府门,朝城外的香积寺行去。


    林薇与林芷同乘一车。


    车轮滚动,碾过京城的大街。林薇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前头那辆格外宽大的马车,嘴角扯出?一丝讥诮:“瞧见没?大娘真是把她糖人儿捧着?,生怕颠着?碰着?。这般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将军府二小姐是纸糊的呢。”


    林芷靠着?车壁,手里绞着?帕子,有些心神不宁:“姐姐,我总觉得有些不安。她这些日子也太安静了,跟憋着?什么劲似的。”


    “她能憋什么?”林薇不以为意?地放下帘子,“不过是因?为父亲不在,大娘性子软和,她除了示弱,还?能如何?今日倒是个好机会,香积寺人多眼杂,她若不慎摔了碰了,这身?子骨弱的名声,可就彻底坐实了。到时候,她再出?点?什么事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怪在她的身?子上了。”


    她眼中闪过算计的光,压低声音对林芷道:“待会儿到了寺里,依计行事。不必我们动手,只需让她在人前显露真容便是。”


    林芷咬了咬唇,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香积寺位于城西岚山半腰,依山而建,古木参天,香火鼎盛。得知将军府今日要来人祈福,寺中便谢绝了其余香客。


    马车行至山脚下便无法再进,众人需步行登上数百级石阶,方能抵达山门。


    赵蓁下车,见姜莲姝已被春桃搀扶着?下车,脸色在晨光下更显红润水嫩,不由又生怜意?,上前亲自扶住她另一边手臂:“慢慢走,不急。若累了就说,咱们随时歇息。”


    “谢母亲。”姜莲姝轻声应道,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后方正下车的林薇林芷。


    石阶陡峭,青苔湿滑。


    一行人迤逦而上,赵蓁与姜莲姝走在最?前,步伐缓慢。


    林薇林芷紧随其后,再后面?是嬷嬷丫鬟们。


    起?初一段,尚算平静。只闻脚步声与山林间的鸟鸣。


    行至半山一处平台,设有石凳供香客歇脚。赵蓁体?贴地停下:“舒儿,可要歇会儿?”


    姜莲姝额角呼吸微微急促,她轻轻摇头:“母亲,我还?好。听说香积寺的早课快开始了,咱们莫要误了时辰。”


    她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林芷一声轻呼:“哎呀!”


    只见林芷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猛地朝前一倾,正撞在走在她斜前方的姜莲姝背上!这一撞力道不小,姜莲姝本就站在台阶边缘,被撞得重心顿时失衡,整个人朝外侧陡峭的山崖方向?歪倒!


    “小姐!”春桃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抓住姜莲姝的手臂。


    赵蓁也惊呼一声,连忙去拉。


    电光石火间,姜莲姝却并未如众人预料的那般狼狈摔倒。


    她顺着?那冲撞的力道,腰身?柔韧地向?山壁内侧拧转,同时被春桃抓住的那只手臂巧妙一借力,足尖在湿滑的青苔上轻轻一点?,整个人竟如一片被风吹过的树叶,轻盈地旋了半圈,稳稳地落回台阶内侧安全处。


    裙裾翩跹,只惊起?了几片落叶。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快得让人眼花。


    待众人定?睛看去,姜莲姝已站定?,除了呼吸略快了些,发髻微松了一缕,竟毫发无伤。反倒是撞人的林芷,因为用力过猛又扑了个空,自己踉跄了好几步,差点?真的摔下去,被身?边的丫鬟慌忙扶住,模样颇为狼狈。


    山风拂过,平台上一片寂静。


    赵蓁惊魂未定?,紧紧攥着?姜莲姝的手:“舒儿!你没事吧?可吓死娘了!”她随即怒目看向?林芷,“芷儿!你怎么走路的?如此毛躁!若是摔下去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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