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内阁首辅陈于,也?掀开了眼?皮,看了崔怀瑜一眼?,眼?中有惜才之神色。


    而御座之后暖阁内,一道窈窕的身?影正透过珠帘的缝隙,目不转睛地望着殿中。


    长?公?主林倾岚用手轻轻掩着微张的嘴,眼?中异彩连连。


    她自幼长?于深宫,听惯了那些老古董们空洞无物的奏折,何?曾听过如此犀利的言论?那青年立于殿中,身?姿挺拔,面容清俊,侃侃而谈时眼?中如有光,竟让她一时有些入迷。


    “公?主,这人好有文采,也?长?得清秀,人高马大,适合做驸马爷哦~”


    林倾岚的贴身?宫女似乎看出?了她眼?中的爱慕之色,打趣的说道。


    林倾岚面色微红,轻轻掐了那宫女一下:“嘘!”


    御座之上,林雍沉默着。良久,他?缓缓开口:“崔瑜。”


    “学生在。”


    “朕再问?你,”林雍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喜怒,“若依你之见,当前最该着手处理的固本?之事,是哪一件?又当如何?去做?”


    崔怀瑜再度发表了自己的了解,乃是安抚江南水患之后的流民,使其恢复春耕,并且提了三条治理意见,不少大臣闻言纷纷点头,都知道崔怀瑜所言并非夸夸其谈。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林雍看着殿下青年,仿佛透过他?,看到了他?的父亲。在他?还是太子之时,崔松就站在朝堂上,为民生疾苦慷慨陈词,最终却落得身?败名裂。


    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又有些释然。


    “朕,知道了。”林雍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未做更多评价,转而看向礼部尚书周柏青,“周卿,继续吧。”


    “臣遵旨。”周柏青躬身?领命。


    第27章 披星戴月状元及第,殿上……


    林雍只亲试了一甲三人?, 其余贡士皆由礼部面试完成。


    崔怀瑜等人?一直在殿外等待,终于?,当?日头升到中天, 最后一名贡士退出大殿。


    殿门缓缓合拢,将殿内的一切隐藏起来。


    接下?来,是阅卷官与皇帝最终评定?名次的时刻。广场上的贡士们, 连同崔怀瑜, 皆在沉默的等待中煎熬。时间被拉得极长。在场的众人?虽都不会落榜,可分到何等名次何等官职对于?他们今后的仕途都至关重要。


    不知过了多久, 保和殿正门再次打开。


    一礼部官员手?持金漆托盘,上覆明黄绫缎, 步伐庄重地行至御阶最高处。所有等候的贡士目光都聚焦在那?方托盘之上。


    礼部尚书周柏青从托盘上拿起金榜名卷,展开黄绫, 清了清嗓子。广场上落针可闻,唯有春风吹动旗帜的声响。


    周柏青深吸一口气, 稳了稳心神, 展开手?中那?份金榜名单,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今科殿试已毕, 诸生文章经纶,才识卓异。朕亲加策问,详阅试卷, 钦定?一甲三名, 二?甲一百二?十八名, 三甲一百七十五名。兹宣告于?朝:


    “一甲第一名,赐进士及第,授从六品翰林院修撰:颍川府白石县, 崔瑜。”


    “一甲第二?名,赐进士及第,授正七品翰林院编修:颍川府白石县,赵谦。”


    “一甲第三名,赐进士及第,授正七品翰林院编修:太原府阳曲县,王魏。”


    ……


    名字一个个念下?去,广场上的气氛却愈发微妙。周柏青念罢,合上卷轴,沉声说道:“崔瑜,赵谦,王魏,进殿听封。”


    三人?齐步入殿,再次跪倒。


    “臣等叩谢陛下?隆恩!”


    林雍看着?他们,缓缓道:“尔等寒窗苦读,今朝金榜题名,朕心甚慰。望尔等入翰林院后,继续砥砺学问,恪尽职守,将来为国效力,不负朕望。”


    按惯例,接下?来应是三人?叩首领旨,谢恩退下?。


    然而,崔怀瑜却伏身未起。


    “陛下?,”他的声音响起,“臣,有一不情之请。”


    殿内瞬间落针可闻。


    原本沉浸在喜悦中的赵谦都愕然转头看向他。翰林院修撰,清贵无比,乃天下?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官职,刚受封他就有要求?他这是要做什么??


    林雍抬眼,似乎并?不意外,只道:“讲。”


    崔怀瑜抬起头,目光直视林雍,不闪不避:“陛下?,臣蒙圣恩,忝列状元,授翰林修撰,此乃殊荣。然臣读圣贤书,常思经世?致用。方才殿试,陛下?问及民?为邦本,臣之所陈,也多为实务,恰是户部职能所在。”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声音愈发坚定?:“臣恳请陛下?,准臣不入翰林,转赴户部观政学习。臣愿从微末之事?做起,以所学报效朝廷,以实务磨砺己身。此乃臣肺腑之言,望陛下?成全。”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翰林院是储相之地,入翰林便是一只脚踏入了清流显贵的门槛,日后升迁之路远比六部官员顺畅光明。


    主动放弃翰林修撰之位,请求去户部那?等繁杂之地观政学习,简直闻所未闻!


    徐秉文脸色变幻,几次欲言又止,他怎会不知道崔怀瑜此举是什么?意思?可想起皇帝之前的态度,他最终只是冷哼一声,眼中尽是不识抬举的表情。其余官员也多是面面相觑,表示不解,或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珠帘后,林倾岚也怔住了。


    她本以为这人?会欣然受封,没想到竟有如此出人?意料之举。去户部?她虽然不问政事?,但她也知道翰林院的差事?远比六部好做。她微微蹙眉,心中对这位少年的好奇又莫名的深了一点。


    林雍居高临下?面无表情的看着?崔怀瑜。


    皇帝不怒自威,崔怀瑜身旁的赵谦和王魏早已将额头深深地埋在地上,不敢多言。赵谦甚至还拉了拉崔怀瑜的衣襟,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半晌后,林雍坐直了身子,饶有兴趣的看着?崔怀瑜,开口了:“崔卿,先前徐次辅参了你一本,你可有话说?”


    此话一出,全场官员更是兴致高涨的齐刷刷看向崔怀瑜,想看他作何解释。


    崔怀瑜脸色未变,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早已想好了说辞。他也知道,林策已经为他做的够多,他不愿再躲在林策身后做胆小怕事?之人?。


    他深吸一口气,跪直了身子:


    “臣确为崔松之子,崔怀瑜。”


    他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保和殿内,瞬间引起许多窃窃私语。


    先前虽有徐秉文指认,但此刻由当事人亲口承认,这截然不同。


    崔怀瑜目光坦荡地迎向朝臣,继续道:“两年前,臣父获罪,满门蒙难。臣侥幸逃脱,隐匿民?间,苟活至今。然日夜灼心。臣父一生,清正自守,勤于?王事?,骤然获罪,臣身为人?子,不信父会行悖逆之事!”


    他的声音渐次提高,仿佛要把压抑了许久的话一股脑得发泄出来:


    “臣化名崔瑜,冒死参考,一为不负寒窗所学,求一个报效朝廷的机会。二?为正是想借这殿试面见陛下?之机,亲口向陛下?,向这满朝诸公,问上一句!我崔家,究竟所犯何律,竟至满门抄斩,片瓦不留?我父亲那?所谓的贪墨军饷,勾结外藩之罪,证据何在?审讯卷宗何在?当?年经办之人?,可敢今日当?庭对质?!”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脖颈上青筋隐现,眼中血丝蔓延,那?积压了两年的冤屈,在这一刻喷薄而出。


    他已然忘了自己是一个新科状元,而是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执意要向这煌煌天日讨个公道的孩子。


    殿内突然无比寂静,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冻结了。不少官员下?意识地避开了崔怀瑜的视线,有的官员则是小心翼翼的观察皇帝的表情,若是皇帝脸上有任何不悦恶表情,有些?人?就会立刻出来呵斥崔怀瑜。其中要属徐秉文最积极。


    终于?,林雍开口了,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


    “朕,准了。”


    短短三个字,让人?惊愕。


    准了?准了什么??是准了他去户部的请求,还是准了他要为父申冤?或者是两者皆有?


    没等任何人?细品,林雍已接着?说道:“崔怀瑜,你既自请赴户部观政学习,朕便依你所请。翰林院修撰之职,暂且记下?。即日起,你以新科进士身份,入户部清吏司,从主事?做起。望你谨记今日之言。”


    林雍又靠回了椅背:“至于?崔松的案子……”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皇帝这个时候说什么?是至关重要的,这决定?了日后他们是巴结崔怀瑜还是孤立他。


    林雍的语气依旧听不出喜怒:“案情已定?,非可轻议。朝廷法?度,贵在明正。崔怀瑜,你既心有疑虑,朕便给你一个机会。你在户部若确有所察,可按律陈情,自有法?司论?处。此刻朝堂之上,殿试方毕,不宜多论?旧事?。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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