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儿谨记伯父教诲。”


    这时,门外传来叩门的声音,洪盛的声音响起:“将军,药和热水备好了。”


    林策起身:“你好生养伤。洪盛会打点一切。”他走到门边,又停步回头,“那姜娘子,给人的感觉不错……你既选了她,便莫要负她。这世道,知道你的事还能与你共患难者,不多。”


    说完,他推门而出,对廊下的姜莲姝略一颔首,便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院落中。


    洪盛引着一名捧着药箱和热水的仆妇进来,手脚麻利地帮崔怀瑜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那金创药显然非俗品,敷上后一片清凉,疼痛顿时缓解不少。


    仆妇又摆上几样清粥小菜,悄无声息地退下。


    洪盛低声道:“公子,夫人,今夜暂且在此歇息。明日一早,会有马车来接。沿途一切,老奴会安排妥当,二位只管安心。”


    “洪叔,有劳了。”


    洪盛并未再多言,退出了房间。虽他与崔怀瑜关系匪浅,但在外人面前,他们也只能算得是主仆关系。


    也正是如此缜密的心思,才让洪盛能在将军府做十几年的管家而无人能动摇他的位置。


    待洪盛离开,厢房内再次安静下来。烛火噼啪,映着两人各怀心事的脸。姜莲姝盛了一碗粥,递到崔怀瑜手边:“先吃点东西。”


    崔怀瑜接过,勺子在粥碗里轻轻搅动,却没有立刻吃。他抬眼看向姜莲姝,他知道,姜莲姝还在气自己隐瞒身世的事。


    “莲姝,”他低声开口,“在秋水镇,我瞒你身世,是怕连累你。昨夜之前,我总存着侥幸,盼着能悄然度日,待科考后再说。如今……什么都瞒不住了。”


    姜莲姝轻轻“嗯”了一声,也端起碗,小口喝着粥。


    “林将军的话,你都听到了。”


    崔怀瑜继续道:“往后的日子还不知道会是怎样,你现在若想走,还来得及。我会求林将军妥善安置你,给你一个新的身份,一笔足够的银钱,让你远离京城,安稳度日。这跟恩情没关系,只是……你本不必卷入这些。”


    姜莲姝放下了碗,陶瓷触碰木桌,发出轻轻的“嗒”一声。


    她抬起头,不自觉的凑近了些,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崔怀瑜,在秋水镇,你答应与我假成亲时,我说过,我信你会守诺。”


    崔怀瑜怔住,看着姜莲姝突然凑近自己,近到甚至可以感受到她的鼻息。


    他本有很多话要说。


    解释,愧疚。


    可他想说的所有话,都在她说完“我信你”之后,显得苍白无力。


    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自心头涌起。那冲动来得如此迅猛,如此蛮横,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忽然伸出手,然后轻轻托住了她的脸颊。他的动作有些生涩,手有点发颤。


    姜莲姝显然没料到崔怀瑜突然会这样碰她的脸,她睫毛猛的一颤,下意识的想要躲闪。


    可崔怀瑜没给她任何机会。


    他顾不得伤口的疼痛,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他深深的吻上了她的唇。


    两人都是初吻。


    生涩,鲁莽,毫无技巧可言。


    两人的动作都很僵硬。


    姜莲姝的呼吸屏住了,手指无意识的抓紧衣袖。崔怀瑜身上的味道,她闻得清清楚楚,两人的嘴唇都瞬间变得温暖、湿润、柔软。


    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温热。


    时间仿佛凝滞了。


    厢房里静的能听见两人的心跳声打鼓般敲在紧贴的胸膛之间。


    崔怀瑜闭着眼,这个吻起初只是一种感觉确认,一种情绪宣泄,而后渐渐变得绵长而轻柔。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短短一息,也许是漫长的须臾,崔怀瑜缓缓退开。


    他的气息有些不稳,两人额头贴着额头,都没有立刻睁眼。姜莲姝仍全身僵硬,脸颊滚烫,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方才那般在林策前沉稳从容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少女情窦初开般的手足无措。她嘴唇微微张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崔怀瑜看着她的模样,强忍着心头那股更强烈的横冲直撞的情绪。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低哑:“我......”


    姜莲姝忽然抬起手,推开崔怀瑜,快速起身,背过身去。轻斥了一句:“尚书府的公子,竟也是流氓!”


    语气虽有怒意,但其中的娇羞意味不言而喻。崔怀瑜也未多言,只是收回手,重新端起那碗凉了的粥,默默喝了一口。


    一切尽在不言中。方才那一吻,已然将两人都未曾宣之于口的情愫彻底摊开。


    *


    林策回到书房,并未立刻处理军务。他屏退了左右,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庭院发呆。


    方才在厢房里,那姜娘子的神态,总让他心里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且这种感觉愈发强烈起来,甚至让他感到有点不安。


    他林策半生戎马,阅人无数,直觉往往比理性来得准确。这女子,绝非简单的农家女。至少给人的感觉不像。


    他沉吟片刻,走回书案后,提起笔,却又顿住。最终,他取过一张信笺,写上秋水镇姜莲姝六字,吹干墨迹,唤来心腹亲卫。


    “你亲自去办,”林策将信笺递出:“查一查这位姜莲姝的底细,越细越好。记住,暗中进行,勿要惊动任何人。”亲卫心领神会,躬身领命退区,未言一句。


    林策揉了揉眉心,已无心思处理军务,悄悄出门了去。


    *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便已候在将军府西侧一处偏僻的角门外。洪盛亲自将崔怀瑜和姜莲姝送上车。


    崔怀瑜臂上的伤经过一夜休息和上好金创药的效用,已好了许多,至少跟昨日相比已神采奕奕的不少。


    姜莲姝也换上了一身整洁的细布衣裙,发髻梳的干脆利落,只插了一支素簪。可就这般打扮,已是倾城绝色。


    姜莲姝已记不得上一次穿裙子是何年级。


    两人向洪盛鞠了一礼,沉默地上了车。车内<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还算宽敞,锦垫厚实,角落还备着一个装有书籍笔墨和一个箱子,放着一些日常用品。


    车帘垂下,隔绝了外界。车夫是个中年汉子,得了洪盛示意,轻轻一抖缰绳,马车便平稳地驶离了将军府,望城郊开去。


    路过城门口,车夫只是简单出示将军府令牌,便轻易出了城,未经任何盘查。


    路途有些颠簸,崔怀瑜靠着车壁,目光落在对面姜莲姝身上。自从那一吻后,两人之间那种气氛就更微妙了。


    此刻在晃动的车厢里,空间闭塞,那股灼热感再次弥漫车厢之中。


    姜莲姝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却没有抬头,只是看向车帘外飞快掠过的景色。


    马车行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停下。此处已是京郊,远离官道,在一片疏朗的桦树林后。


    眼前是一座白墙灰瓦的院落,不大,但修葺得齐整干净,围墙颇高,门户紧闭,门口还有值守的兵卒。


    车夫叩门三长两短,里面有人应声开门,是个五十多岁面相憨厚的老仆,姓孙,是早年跟随林策的亲兵,伤了腿后退下来在此看守别院。孙伯并不多话,只恭敬地将两人引了进去。


    院子果然清净。


    一进院落,正房四间,左右各有厢房,院中有井,墙角还开辟了一小块菜地,种着些寻常菜蔬,打理得井井有条。


    屋内陈设简单,但床榻桌椅、笔墨纸砚、锅碗瓢盆一应俱全,甚至衣柜里还备了几套合身的男女衣物,显然是林策早有安排。


    自此,两人便在这京郊别院安顿下来。院门终日紧闭,真正是“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孙伯负责采买和打理院子,衣食住行皆有下人打理,姜莲姝从未过过如此清闲的日子。起初几日,她相当不适应,总下意识想去整理菜地或清扫院子。


    后来见孙伯做得妥帖,她便寻了些事情来做。她向孙伯讨了些针线布料,开始学着做些女红。


    她手巧,于庖厨之事、农活劳作上练就的灵巧,用在针线上竟也触类旁通。起初是试着绣些简单的花草,绣在帕子角上,倒也鲜活。


    崔怀瑜搁下笔,目光越过窗柩,落在她身上。若没有那场滔天的祸事,若他真只是秋水镇一个书生,或许以后便是这样寻常安稳的过一辈子。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自己掐灭了。他轻轻吸了口气,灭门血海之仇,怎敢忘。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只剩坚定的决心。


    *


    皇宫,某座殿宇里。


    一只肤色略显苍白又有点皱巴的手,正在用一柄纯银的小剪刀,慢条斯理的修剪着一盆小菊。


    殿内光线昏暗,只点了一盏灯,将那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砖石地上,拉得变形。


    “主子,打探清楚了,前几日确有一辆马车从将军府出去,往京郊去了。”


    地上跪着的人将头埋得更低,声音有些发抖:“出城时用了将军府的令牌,守卫未敢细查。属下的人跟到桦树林附近,那处有片别院,围墙颇高,且有兵卒值守,未敢再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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