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说:“嗯?可你根本没说啊?”
一颗冷汗从李裕安的额头冒出来。
他说,我,来到爱舍,转学第一天,遇见了谭冰宜。医生说,对,你的妻子谭冰宜,继续说。然后李裕安就又说了一遍,这一遍他说的很快,很草率,可说完了之后,医生问的第一句是:
“你说高中时就遇见了你的妻子,然后呢?”
李裕安瞪大了眼睛。
他问:“我这是在梦里吗?”
医生张了张嘴,还要说什么,李裕安却暗骂了一声,拎起外套,转身就走!他跑到了大街上,每个人从他的身边路过,神色很正常,可当李裕安回过头去,却发现这些人死死地盯着自己。
“那就是网上疯传的那个豪门赘夫吗?”
“看起来好普通,就那姿色也能赘豪门吗?”
“他看起来像一个杀人犯,精神不是很正常。”
“别说了,他在看咱们了,快走快走。”
李裕安疯掉了,他转身去找那些人,说,不是你们说的这样!你们根本不理解我!没有人理解我!那些人纷纷低着头走掉了。李裕安又拽住一个人,跟他解释,说我不是坏人,我没有那么居心叵测,路人却拍开了他的手,叫嚷着,你做什么呀,神经病吧,然后就搂起袖子走掉了。
等谭冰宜找到李裕安的时候,
他坐在一片台阶上,西装外套裹着脑袋,把自己的肩膀抱得很紧。夜色覆盖了他,微微颤抖,皮鞋尖上泛着那点锃亮,看起来像流浪狗湿漉漉的眼睛。谭冰宜松了口气,对电话那边说:
“不用找了,我这边找到了。”
李裕安听到了她的声音,但是,置若罔闻。谭冰宜俯下身,耐心地拨开了他的西装外套,看到他满是泪痕的脸。她说:“听到你从心理医院跑出来,我都急疯了,动用了全城的人来找你。”
李裕安什么也不说,只是望着她。
“到底怎么了?”谭冰宜的神情很温和。
李裕安就说:“我跟心理医生说话,他好像没听到,我说完了,他却说我没说,一直在问我。”
从监控来看,李裕安确实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突然就问了一句,这是在梦里吗,然后就发疯了跑出去。谭冰宜却没有告诉他实情,只是说:“是这个医生的问题,我去把这个医生开除掉。”
李裕安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是的,肯定是我犯病了,我的精神状态一直有问题,是我说不出口,所以产生了幻觉,觉得自己都说了。医生没有错,你不要开除他,我求求你。”
谭冰宜说:“亲爱的……”
李裕安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别开除他,求你了,好吗?”
谭冰宜只能说,好,都听你的。
谭冰宜把他带回了家。
李裕安不知道在哪儿沾了灰,浑身上下脏兮兮的,他进卫生间洗澡,但是谭冰宜等了很久都没见他出来。喊了两声,也没有回应,她只好打开卫生间的门,却看到李裕安坐在浴缸里发呆。
“裕安,”她走到他面前,“你怎么啦?”
李裕安却浑身一颤,惊恐地瞪着她。
“出去!你出去!滚出去!!”
“为什么?”谭冰宜蹙着眉头,浴缸里的水还开着,早就满了,一直在往外面溢,她抬手要关停水阀,手落在李裕安的身侧,却叫他一下子应激了,尖叫起来,拿起一罐浴盐砸向了谭冰宜。
“……别过来!”
玻璃瓶罐子落在谭冰宜的身上,砸得她轻轻“啧”了一声,却还是想办法安抚李裕安,可李裕安却不停地打砸东西,把整个浴室弄得天翻地覆,水花四溅,不得已,谭冰宜只能强行摁住他。
“别碰我!别碰我!”李裕安推搡她。
“……裕安,”她的声线也带着一丝颤抖,“是我,是我,谭冰宜,你最喜欢的人,谭冰宜。”
李裕安喘息着,胸口通红,平静了下来。
他突然推开她,扒着浴缸的边缘,苍白而湿润的背部不停拱起。他说:“想吐……好想吐……”
“那就吐出来,”谭冰宜扶着他,“吐出来吧,会让你好受一点吗?”
李裕安只是摇头,眼泪掉得厉害,垂着脑袋不说话。最后,谭冰宜叹息一声,转身去拿了一条浴巾,把他从水里拉出来,擦拭他淌着水的头发。李裕安就像个不能自理的孩子,任她作为。
谭冰宜把他擦完了,牵着他的手,坐在床上。月光落在床榻上,李裕安的眼神逐渐清醒过来,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暗骂了一声,推开谭冰宜,说:“我下次再犯病,你就把我绑起来!”
谭冰宜说:“我会把你治好的。”
李裕安摇头,“治不好,只要看到你这张脸,待在你的身边,我的病永远也不会好,好不了!”
谭冰宜沉默了。
她起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根,放在嘴里,一边点燃,一边含糊地说:
“有时你何必想这么多呢?”
李裕安很珍惜这难得清醒的时候,他怕自己什么时候再发病了,他要趁这时候好好跟谭冰宜说清楚。他也夺过她手里的烟盒,掏出一根抽起来,吁出一口,说:“我想清楚离婚的原因了。”
谭冰宜瞥了他一眼,“说。”
“你不爱我。”
谭冰宜就笑了,“胡说,这算什么离婚理由?我很爱的你好不好?我说了一万次我很爱你了。”
李裕安突然很认真地问:
“你到底爱我吗,谭冰宜?”
谭冰宜咬着烟:“我这不是正在爱你吗?你见过有谁把东西砸在我身上,还能活着坐在这儿,现在还能喘气儿的?也就是你李裕安了,我爱给你给多了,给得你分不清什么是爱了是吧?”
李裕安闭了闭眼,“我说的不是这种浮于表面的爱,不是你轻飘飘说出口的爱,我是问你真的爱我吗?谭冰宜,你到底懂不懂什么是爱?一个真正爱我的人,会舍得看到我整天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吗?你一直在做折磨我的事,这不是真的爱我,真的爱一个人不会是这样的。”
谭冰宜挑眉,“那应该是怎么样的?”
“应该是……”他咬牙切齿地道,眼眶在泛红,但是脸颊也是,“呵护我,尊重我,不伤害我。”
“……”谭冰宜默默地抽着烟,反应着这句话,思考着这句话,她问,“那样的话有什么意思?”
“是很没意思,正常人眼里的爱,心心相印,对你来说是一点意思都没有,你看到我这样子,我发神经,我情绪崩溃,我活得不像人,这样才有意思。但是我,我就是想要正常人的爱。”
谭冰宜弹走了烟灰,“给不了。”
“给不了就离婚。”
“不离婚。”
“那就给我。”
谭冰宜突然摁灭了烟,“做吗?”
“……滚!”李裕安勃然大怒,“滚!给我滚!!”
“可你以前明明很喜欢的。”
“我现在很讨厌!!你别老拿做来逃避问题!!你难道以为做一次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吗?!”
谭冰宜说:“一次不够?那就做两次?”
李裕安崩溃了:“我才不要和你做!!”
“你就是太久没做了,”她解开了裤腰上的皮带,“你可能一点心理问题都没有,弗洛伊德说过,性压抑就是一切心理问题的根源,可能是他说的,我不太记得了,总之我就是太久没碰你了,把你压抑坏了,所以才给自己憋出一堆病,我不应该带你去看医生,我应该让你口我的币。”
李裕安惊呆了,想反抗,可他这个小男人拼尽全力还是无法反抗谭冰宜这个大女人,被她摁在床上坐了一回脸,做完之后他也生气了,揍她的屁股,揍完了她又生气,把他给大力骑乘了,李裕安被骑得生气了,反过来把她给骑了,这么回合制的搞,搞完了,李裕安就累得睡着了。
居然也没做噩梦。
昨天的那次心理疗愈没做成,今天心理医生又打电话来,李裕安穿衣服,谭冰宜陪他去治疗。她隔着那扇单面的玻璃窗,看着里面的李裕安和医生说了什么,然后医生摇着头又说了什么。
李裕安又说了什么,医生刚说一个字,他就把面前的桌子掀翻了,然后气急败坏地跑了出来。
场面看起来有些失控,走廊上的护士都吓在原地不敢动弹,有人看到李裕安混不吝的眼神,直接转身跑了。谭冰宜却静静地站在那儿,靠着墙角,等李裕安看到她,才慢悠悠地招了招手:
“过来。”
李裕安就朝她走了过去。
“干嘛发那么大的脾气啊,”谭冰宜仿佛没看到他阴沉得能杀人的脸,把他的脑袋摁在她的肩窝里面,揉了揉。李裕安埋在那股他已经不得不熟悉的气味里,脑子晕晕的,却下意识地服软。
“他们说我情况越来越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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