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给我一个吻吗?
我感觉有点痛。
真的,我没在骗你。
李裕安压根说不出话,因为鲜血已经浸满了他的喉腔,但是,他不懂谭冰宜是如何读懂了他,总之,她还是缓慢地俯下身来,捧住了他藏在安全气囊之下的脸颊,她只能隔着一条缝隙去吻李裕安鲜血淋漓的眼睛。那道吻仿佛没有温度,席卷了死亡的气息,无边的黑色将他包裹住。
临走前的最后一眼,是自己的爱人,是她的吻,李裕安感觉也不错,他突然想起一个意大利黒手党的传说,据说头目会亲吻他认为该死的人的脸颊,这是死亡预告,代表此人被判了死刑。李裕安突然就觉得挺浪漫的,这个吻是死亡的味道,死亡的味道很香甜、很可口,并不恐怖。
啊,还可以。
他反复地安慰自己。
其实也不错。
……
睁眼,雪白的天花板。
熟悉的消毒水气味。
啊……又来,李裕安闭了闭眼,竟然没有死成。劫后余生,也不知道是否应该庆幸,只是感觉浑身上下每一处都散发着彻骨的痛意,尤其是双脚——他尝试着动了动,静静地,没有回应。
“啊,裕安,你终于醒了!”
李裕安的目光转到床边,才发现谭冰宜一直在这儿,她可能趴在他的身边守着他,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脸颊上还有被压出的红印。李裕安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有“嗬嗬”的喘气声。
“先别说话,喝点水。”谭冰宜递来温水。
李裕安咕咚咕咚地灌了半杯水下去,嗓子还是发不出声音,他深深地望着面前安然无恙的妻子,她也担忧地望着他,说:“裕安,你感觉怎么样?啊,真是要让我担心死,好在你醒了。”
李裕安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摇头。
谭冰宜赶紧拿出手机:“你可以打字说话。”
李裕安动了动右手手臂,疼得他乱哼哼了两声,直摇头,不信邪,又动了两下左手手臂,这回更是疼得他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再醒过来时,谭冰宜还坐在身边,护士在给他输营养液。
李裕安:“呃……”
他发现自己能说话了。
“裕安,”谭冰宜这次显得平静很多,“你醒了,唉,好点了吗,别再给自己折腾得晕过去了。”
李裕安问:“……我现在什么状况?”
“你……”谭冰宜的眼睛里突然冒出了好多泪光,她抿了抿唇,又低下头去,“都是我不好。”
“我怎么了?”
“你恐怕……”
“残废了吗?”李裕安心里生出一股极大的惧意,他低头看向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反应了好长一段时间,然后,他轻轻地别过头去,眼泪从眼角划了下来。谭冰宜来擦,他却径直躲开了。
“裕安,我……”她哽咽道,“你放心,我不会放弃你的,就算最坏的情况发生,我也会陪在你身边。”
李裕安流着眼泪,不说话。
啊,糟了,毁了的,把腿搞废了,那以后不是只能当一个废人了吗?一想到自己连屎尿都不能自理的蠢样儿,李裕安都要吐了,他心说还不如死了呢,真的是,活得这么凄惨还不如死了。
“裕安你别哭呀,”谭冰宜说,“我又不嫌弃你,事到如今你很讨厌我是不是?这一切都怪我。”
他默默地绷紧了牙关。
“都怪我……”谭冰宜也抹着眼泪,“都怪我做了错事……我真的不应该逼你去和萧呈飙车的……明知道……明知道这样很危险……你别讨厌我好不好……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错了……”
啊,别哭了。
李裕安痛苦地皱着眉:“……别哭了。”
谭冰宜眼泪一直掉,就这样,用那张挂满了眼泪的漂亮脸蛋,对着他,李裕安的心被揪住了。
“……你没出什么事吧?”他问。
“我没事,我一点儿事都没有。”
啊,突然就更烦躁了。
一点伤也没受吗,他哀怨地问。
没有,谭冰宜啜着泪摇头。
李裕安又重新倒回了枕头上。
还真是难杀啊,他不是说自己非要杀死谭冰宜的意思,更不是要谭冰宜也像他一样半身不遂,只是,这老天奶也对她太好了吧,凭什么一切的事端都是因她而起,最后她却能毫发无伤呢?不过李裕安倒是完全认了——该她的,因为她谭冰宜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在她出现在他车上的那一瞬间,李裕安就知道她是个不怕死的人,而俗话说的好,这种不怕死的人,最难死。
再说了,谭冰宜可是恶魔啊。
凡人之躯,如何抗衡呢?
李裕安做着无谓的心理安慰。
行吧,好吧,一切就这样吧。
他最终变成了一个残废。
好样的,他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就这样子,李裕安呆滞地坐在病床上,他木讷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遍布伤痕的双手,眼泪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掉,落在白色被单上,留下深深的湿痕。过了很久,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嗓音。
“那就离婚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探监风云 是大结果,
“……你说什么?”
谭冰宜停止了揉眼泪, 问。
“我说,离婚吧,”李裕安尽量不让自己像一滩烂泥一样躺在病床上, 他用他那仅剩的、能抬起的下巴, 很逞强地说, “你的身份也不适宜和一个残废的男人在一起, 别人都会看不起你的。”
“可是我愿意啊。”
“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呢, 我本来就配不上你, 现在变成下半身不能自理的废物,就更配不上你了。还有, 你说是愿意,但是又能愿意多久呢?你自己想想吧, 一个废物, 整天下不了床,跟别的健全的男人一比, 就连最基本的功能也没有了, 你又那么爱出轨, 与其等你和你那几个花枝招展的小姘头滚回家里的大床上, 让我看到, 那么难堪, 还不如一开始就掐了这条线。”
谭冰宜加重了语气:“我都说了,我爱的人是你,又不是别的男人!我也没那么容易出轨的!”
“好了, 行了,不是出轨不出轨的问题,”李裕安疲惫地叹了口气, “是我这双腿的问题,我变成一个废人的问题。就算你受得了,我受得了,你父母呢?他们就希望你在一个废人身边?家族那些本来就对我有意见的长辈呢?全城媒体都知道你刚接任,现在又知道你老公变成了废人,他们会怎么写我?写我恬不知耻地缠着你?算了,我也不想过那种被人指指点点的日子了。”
“李裕安……”谭冰宜欲言又止。
“而且,”他顿了顿,“我早就想和你离了。”
“……你说什么?”
谭冰宜的眸光一下子冷了。
“我说,本来就想和你离婚了,就算我的双腿没有废掉,我也有这个想法很久了, ”李裕安低下头去,不敢直视谭冰宜如炬般的目光,“我想来想去,想了很久,还是觉得我们两个不合适。”
“……不合适?”
“对,就是不合适,”把话说出口,李裕安反而觉得轻快,“我受不了你给我的压力,跟你在一起,是让我很开心,也是有很想和你过一辈子的念头,但是,有时候又太恶心了,我说我真的应该去精神病院看一下,不是玩笑话,是认真的,因为这样下去我迟早有一天脑子会坏掉。”
“但是……”他注视着那双无动于衷的腿,“好吧,没想到运气这么差,腿比脑子更先坏掉了。”
“为什么?”谭冰宜说,“假如你的双腿没有废掉,你也要和我离婚?就因为之前谭之左那事?”
“也不全是,准确的说,是因为我不知道对于你来说,我到底是什么。我看不懂你,一直被你玩弄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是啊,我还以为会有那个尽头,就是一个结束的‘点’,在谭之左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以为你好了,不会再玩我了,我们之间就能好好过日子了……”
“可根本不是,根本不是,”李裕安痛苦地摇着头,“这就没有个头,你知道吗?永远没有盼头,永远要这样,”他指着自己的双腿,“今天是腿,明天是什么?我跟着你我会死的啊,会死啊!”
谭冰宜看起来很动容:“不会的,我承认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周全护你,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没有下次了,因为我已经是个废人了,想有下次也不可能了,”他缓了一会儿,一大股感伤从心脉涌了上来,像是有一个震源在那儿,一股股的颠簸,弄得他眼泪直掉,“没有以后了……”
谭冰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半晌,李裕安清楚地说:
“我不想再爱你了。”
“你……你不爱我了吗?”谭冰宜看起来很震惊,“可你明明就很爱我啊,裕安,你是爱我的。”
“我知道,但是,我是说我以后不会再爱你了。”李裕安吸了吸鼻子,“你说的对,虽然我赢了和萧呈的比赛,但是,你说的也有道理,以后不要再见了,我会离你远远的,不再到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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