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呈絮絮叨叨,逞强了半天,都不见对方有回应,又喊了两声冰宜,最后拿起手机一看——
谭冰宜早已挂断了通话。
啊!服了!给他一点小小的耐心好不好?萧呈心想,一定是李裕安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才让谭冰宜这段日子对他上了瘾!他说不嫉妒完全是假的啊,他的眼睛红得都快要滴出血了!尤其是每个他枕边空荡荡的日子,一想到李裕安能死皮赖脸地扒在谭冰宜的床上,他都想拿把刀出门把这个人捅死了!贱得掉价,恶心得没边,不是,为什么啊?他个穷屌到底凭什么?!
萧呈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输给周之倾,他认了,毕竟都在同一个阶层,萧、周两家这么多年来也是不分伯仲的,但输给一个穷小子李裕安,输给这么个不起眼的小角色,这是耻辱!这是羞辱!他会记一辈子的啊!
正烦闷着,又有电话打了过来。
来点人显示:周死不要脸小三之倾。
“喂!”萧呈没好气地接起,“有屁快放!”
周小三:“找个时间出来聊聊?”
“我和你有什么好聊的?”
“聊聊怎么对付李裕安这件事。”
……
不过,有一句话萧呈说的不错。
谭冰宜确实忙于做慈善。
通常,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们会通过个人名义去做一些慈善,其中也不乏想要浑水摸鱼捞点油水的人。但谭氏集团做的慈善是非常公开透明的,并且是从很早就流传下来的习俗,谭家的子嗣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接触慈善事业,成立自己的专项救助基金,这不仅是理财的一部分,也是培养道德感、责任感的重要途径,更重要的是,建设了一道用于缓冲社会信任崩塌的防火墙。
谭冰宜有自己的独立非营利家族基金会,长期运作心脏公益项目,一直以来她做慈善都低调,只有圈内人知道。这次为了给新药预热,她开了一场募捐会,邀请到场的企业家们共同募捐。
筹款晚宴现场,
闪光灯与名流云集。
谭冰宜携新婚丈夫盛装出席。
“或许会有人存疑,既然抱着纯粹的心态去做慈善,为什么不由谭氏制药独自承担全部救助资金,反而需要么开向社会、豪门圈层募捐?的确,这样很容易被诟病‘自己赚钱、别人买单’。”
“所以我在这里声明,基金会的启动资金全部来自我个人及集团专项捐赠,募捐只是增量。我先出了钱、做了事,才敢开口呼吁大家,”谭冰宜顿了顿,在聚光灯下露出了沁人心脾的笑容,“其次,慈善最大的意义,从来不是谁捐得最多,而是带动更多人看见苦难、参与救助。”
掌声雷动,伴随着无数的赞叹。
结束了宣讲,谭冰宜踩着高跟鞋,在李裕安的搀扶下离场,夫妻俩还要应付财报记者的独家采访。采访安排在花厅庭院的偏安一隅,记者早已等候多时,客气地让夫妻俩在指定位置落座。
李裕安注意着谭冰宜的落座姿态,以及她面朝的方向,有样学样,果然看到了不远处的镜头。他还略显局促,不适应被镜头包裹的感觉,谭冰宜却从容不迫,一个个回答了记者的问题。
最后,记者犀利道:“这次您牵头成立心脏救助专项基金,并公开发起了社会募捐,外界有不少的声音认为,这是您与京杭合作的新药上市后的一波舆论造势,您怎么看待这种质疑?”
谭冰宜说:“我理解这种声音,药企做公益,天然容易被绑定商业目的,这是行业内的常态。”
“但我要把两件事拆开说。第一,医疗产品有严格的临床数据、适应症、药监审核,它的价值靠疗效说话,不靠慈善。第二,我们的基金会是完全独立于集团业务系统的,专款专用、账目公开、审计独立,所有募捐善款只用于救助贫困患者以及科研扶持,不承担任何商业目的。”
她义正言辞:“我做慈善,不是为了让大家买我的药,是因为见过太多人等不到、用不起药,拖到失去治疗机会!我们谭氏研发药是出于治,做公益是出于救,两者同源,但绝不捆绑!”
完美无懈的回答。
李裕安觉得她肯定是提前备了发言稿!
还不和他说!
多么心思深沉的一个坏女人啊!
不过,也有临场发挥的可能,毕竟谭冰宜的演说天赋确实很强——他的完美妻子,从小就有领导的能力,许多人畏惧当众发言,害怕自己多说多错,而她高中时就能作为学生会长风光地站在讲台上,痛斥那些考试作弊的学生,那时候的李裕安在干嘛呢?哦,撅着屁股在台下傻听呢。
唉,真是人与人不同命啊。
总之,李裕安当了整个专访的背景板,采访完的印象就一个,这板凳坐得他屁股不舒服,要是记者此刻突然问他什么感想,然后他说自己的小屁屁被搁疼了,想必会让大家都贻笑大方的!
想到这里,李裕安不愿待了,扯了扯谭冰宜漂亮而昂贵的裙摆,低声说,回吧。谭冰宜停止了和记者的寒暄,起身告辞。她伸出手,李裕安就知道应该牵上去,现在他非常习惯在人前和她作秀了。婚礼到现在过去了两个月,这两个月带给这对新婚夫妇的,不仅仅是默契那么简单。
更复杂的东西在潜移默化地改变。
但具体是什么,
李裕安自己也说不清。
“啊,我们正处于一片槲寄生下呢。”
记者适时出声提醒,两人抬头望去,茂盛青郁的槲寄生攀爬于一颗庞大的冷杉树上,正好落在李裕安的头顶。槲寄生,北欧神话里最危险的浪漫凶器,传闻在槲寄生枝叶下的两人要接吻。
无论是情人还是仇人。
记者打趣着:“要不要尊重一下西方习俗呢?”
尊重什么?接吻的习俗吗?
李裕安顿觉荒谬,刚想要摆手,却看到谭冰宜若有所思的神情。她的视线从头顶的槲寄生枝叶飘落,缓缓地落在他的脸上,一瞬间,李裕安感觉自己的脸颊在灼烧,他也紧紧盯着谭冰宜。
她似笑非笑:“这得询问我丈夫的意见了。”
几位摄影师一看有戏,二话不说,纷纷举起那台庞大的黑色机器,能拍到这样知名人物热吻,明早的头条肯定就有了!谭冰宜满怀期待地瞧着需要征得同意的当事人,李裕安却很慌乱,一句话也说不出,所有人都看向他,他的冷汗从后背冒了出来,试探道:“亲?……在这里吗?”
“对啊,寄生槲下,就是在这儿。”
“呃……”李裕安不知所措。
“嗯?要亲吗?”谭冰宜说着,扬起了那张摄人心魄的脸庞。今夜她的妆化得太过华丽了,棕榈绿金的眼影飘逸在眼尾,像是午夜的精灵,浅棕色的眼线拖拽出她伪装出的天真,偶尔流露,又被稳稳接住——她无论做出什么表情都会击中人心的。李裕安的薄唇动了动,本能地低下头去。
谭冰宜半仰着颈,迎上了他的吻。
闪光灯飞快地记录下这一吻。
这个吻,不一样,意义非同凡响;这是得到官方认证的一个吻,是谭冰宜第一次在公众视线里承认了他李裕安的身份。李裕安的心跳在触碰到她嘴唇上湿润的唇彩时,就已经停了摆。耳尖缓慢地燃烧,脸颊剧烈地涨红,这过程其实只有两三秒,他却觉得过去了一个世纪,快不能喘息了。
夜风把槲寄生的枝叶压弯,一弯再弯。
他的余光瞥见了纷扰、纷呈的绿,然后是谭冰宜被风撩动的裙摆:Elie Saab礼服那标志性的鱼尾轮廓,高档的米卡多重磅缎面,繁琐而浪漫的绳结雕花,撒着波光粼粼的细闪,像星河,又像是月光下幽咽神秘的湖面。一阵风过,星光随之荡漾起来,简直要把李裕安的眼睛给晃花了。
乱花迷人眼。
或者说,樱花树下,站谁都很美。
任何男人站在谭冰宜的身边,都显得没那么低俗,显得容光焕发了。那都是这个男人的殊荣,而不是谭冰宜的。她让男人们骄傲,骄傲于站在她的身侧,李裕安很清楚,她身边的位置,这么多年,无数人梦寐以求,谭冰宜只需要动动手指,比他更傲慢、更优渥的男人都甘愿臣服。
可现在,站在谭冰宜身边的男人是他。
啊,爽翻了。
心都美得快要化掉了。
李裕安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轻柔地拢住谭冰宜的脸颊,指尖在微微颤抖,但动作却很坚定。他扣住了谭冰宜的后脑勺,再一次加深了这个吻。他感觉自己在缓慢地沦陷,脚趾泡在潮湿的沼泽里,任由水线漫过腰,他没有停下,反而贪婪地吮吸着她的唇瓣,直到她轻轻地推了推他的肩膀,他才喘息着松开。
相望无言。
谭冰宜转过头去,对其中一个摄影师问:“这样可以吗?”
“可以可以,”记者笑道,“果然还是真夫妻撒起糖甜啊,外界都传你俩形婚,真是空口无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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