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呈有些急眼了:“那你也得来啊,不管怎么说,我还想着让你帮忙把谭冰宜引到我精心准备的表白现场呢。我不都说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裕安,你就是我要借的那一股东风啊!”
李裕安沉默了片刻,“你不能找别人吗?”
“我能找谁啊?除了我,也就你和谭冰宜的关系最好了,难道我要拜托周之倾?人家愿意吗?”
“……我和谭冰宜的关系真不怎样。”
“好啦,好啦!”萧呈大力地拍打他的背,“昨天谭冰宜是有点过分了,但也没必要这么说吧,大家都一起玩了这么久了。你就当帮兄弟一个忙嘛,我欠你个人情,我都说到这份上了……”
李裕安根本无法推脱。
“……我尽力吧。”
“感谢你的倾情助力,兄弟!”
萧呈一口一个“兄弟”,一口一个“人情”,虽然李裕安一万个不愿意,但是,好吧,他其实就吃这一套,他身边真心的朋友毕竟太少了,尽管知道萧呈也没把他真正放在心上,但他仍然和周之倾不一样,周之倾是因为不想萧呈得逞,才来拉拢的他,萧呈起码是个相对真诚的人。
所以李裕安才会在烘衣房说出那些话,他会站在萧呈这一边,即便会和其他两人分道扬镳,那未必是一件坏事。他和萧呈来到大厅参加捉鬼活动,报了名,首先要抽取身份牌,桌上是一叠码放得整齐的卡牌,每个人抽一张,萧呈说我先来,把抽到的卡片翻到正面,是人牌。
“看吧,”他耸了耸肩,“二十个‘人’里面才出一个‘鬼’,概率只有百分之五,我想当‘鬼’都难,而且,你的游戏运哪有那么差?没那么玄乎,来,我看着你抽,你总不能一抽就抽到——”
李裕安抽到了鬼牌。
没救了。他自甘认命地闭了闭眼。
萧呈连连称奇,“还真有玄学这一说啊!看来人再怎么命硬,也不能这么跟老天爷对着干啊!”
李裕安把鬼牌往他脸上一甩。
“……我该你的。”
他走进更衣室化妆了。
更衣室里还有其他的‘鬼’在化妆,要披上统一的黑色斗篷,画着惨白的妆容,和‘人’区分开。化妆的同学给李裕安上妆,化完妆之后,李裕安对着镜子看了看,问,“这算是画完了吗?”
“对啊。”化妆的同学说。
“我怎么觉得和平时没区别?”
其他人围上来一看,还真是这样。李裕安的肤色本就白,还是营养不良的那种苍白,粉底液涂在他脸上,还没有他原本的肤色亮,而那些为了让人看起来毛骨悚然的修容,却是李裕安的原生轮廓,这样看来,李裕安长得还真和孤鬼有异曲同工之妙,他本身看起来就很惊悚。
萧呈也歪着头说:“你看起来就像吸血鬼。”
“那是什么好的形容吗?”李裕安问。
谭冰宜和周之倾也参加了,都在人类阵营里。游戏范围在宿舍区和周围两公里的林区,人类可以自行选择出生点,鬼只能从大楼出发,要在规定的三十分钟之内,把所有人杀戮殆尽。
游戏开始。
九个鬼从大楼门口出发,几个去了宿舍楼内,几个去室外的林区。李裕安被分配到了室外,和另一个同学一起行动。同伴相当卖力,短短几分钟就抓了五六个人,李裕安只想着摸鱼,发现有人躲在他脚边的草丛,他都懒得声张,就当没看到。这不是他要做的正事,他是带着任务来的,他在想,要怎么帮萧呈把今晚的女主人公引到表白现场?他首先得找到谭冰宜。
谭冰宜,你在哪儿?
她如果早早地就被淘汰了,他就要去结束区找她,但是,周之倾会一直保护着她,恐怕还没那么容易被淘汰。又过了十分钟,和另一只鬼汇合,对方很亢奋:“我差点就淘汰谭冰宜了!”
李裕安问:“什么情况?”
“谭冰宜太狡猾了,怎么也抓不住她,而且周之倾还一直贴身护着她,我和另一个鬼好不容易把周之倾淘汰,结果她已经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可恶,差点就能淘汰会长大人,那多风光!”
“她往哪个方向跑了?”
“应该是那边。”
李裕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漆黑的树林里没有一丝光亮,月亮被乌云遮住,只剩下阵阵妖风。突然间,觉得有点可怕,对方说:“那边太黑了,我手机也没电了,都不敢往里面走。”
“我去看看。”李裕安抬脚往林子里走。
他和同伴分头行动,一个绕远路,一个抄了近路。林子的正中央有一大片空地,确实有几个人待在那儿,被李裕安和同伴一网打尽了,但是,谭冰宜不在里面。李裕安又搜寻了几圈,无果,要往回走的时候,一颗小石子砸中他的后背。这动静太小,他停下,同伴回头问他。
“怎么了?”
“没什么,你先走吧,我再找一找。”
“好,注意安全。”
目送同伴离开,李裕安才顺着那石子投来的方向探索,是从高处抛下来的,他走到一棵蒙古栎下,繁密的枝叶遮挡住大部分的视线,打开手电筒才辨认出,粗壮的枝干上有一道人影。
雪白的光刺穿了静谧的夏夜,光芒之中有微小尘埃在涌动,就像是深海中渺小的浮游生物。谭冰宜的脸出现在一道枝桠之间,像一只机敏狡黠的小狐狸,耐心地等待着属于她的猎人。
“你发现我了。”
她眯起那双促狭的眼眸。
李裕安注视着她,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她像山中不知名的魂魄,已经游荡了很久、很久,她是被人发现,就要把他吃掉的那种存在。他被她的目光捕获,准心瞄到头颅,一击就毙命。
他说:“……你藏得很隐蔽。”
“要来捉我吗?”谭冰宜惬意地坐在树干上,摆动双腿,看起来很愉悦,“我应该是藏得最隐秘的一个,把我捉住的话,游戏很快就会结束。你看起来还有任务在身,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既然你知道,那就很好办了,”李裕安说,“我需要把你带到表白现场,萧呈在那里等着你。”
谭冰宜歪了歪脑袋,“可我觉得这儿风景不错,还不想那么早就下来,你要不爬上来看一看?”
“我不会爬树,你先下来吧。”
“我现在不想下来。”
李裕安沉默了几秒钟。
“喂,你有没有很好奇,我会不会接受萧呈的表白?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夏令营结束之后,我是和周之倾在一起,还是和萧呈在一起?”她笑得就像一个天真的孩子,“上来,我就告诉你。”
“我不想知道。”李裕安摇头,“你赶紧下来吧,不要让我为难,我把你带过去,就能交差了。”
谭冰宜皱了皱眉头,“我真难和你交流,你一点儿意思也没有,现在貌似是你在求我办事吧。”
她有心为难他,总是这样,真不想承认他做了那样的梦。李裕安心里很烦躁,扭曲得厉害,他抬起头,直视着高高在上的她,“你如果不想去,我就直接和萧呈说,别在这里耍我了。”
“啊,我可没说我不想去。”
“……那你就下来。”
“我不敢下来呀,我有点恐高。”
李裕安气结:“那你还爬那么高做什么?”
“我不知道呀,”谭冰宜很委屈的,“我爬的时候没想到这么高,现在低头一看,觉得好吓人。”
你掉下来摔死算了。
李裕安说:“你克服一下恐惧,赶紧下来。”
“不行啊,我害怕……”谭冰宜的语气看起来可不像害怕的样子,“要不然你在下面接着我吧。”
“我要是被你砸死了怎么办?”
谭冰宜嗔怪地说:“你真自私,真冷漠。”
李裕安是带着任务来的,不是来跟她“打情骂俏”的,他说:“那我去喊萧呈,让他过来接你。”
“你这人真没意思。”谭冰宜一下子就端正了神色,“我想和你聊一下天,就这么困难,是吗?”
“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
“你爬上来,我有事要和你说,说完之后,我立刻就跟着你去萧呈精心布置的告白现场的。”
李裕安紧盯着她:“……你别耍我。”
“我什么时候耍过你呢?”
李裕安咬了咬牙,心想,为了兄弟,但这想法似乎有些自欺欺人,他到底为什么在做爬树的蠢事,为什么一步步爬到她的身侧,在她“温柔”的搀扶下,站在那难以承担两人重量的枝干?
“不,”他摇摇欲坠,“一会儿这树干会折了。”
“不会的,”谭冰宜很笃定,“你过来些。”
李裕安才不信,他甚至听到树干轻微折断的咔嚓声,不知不觉,他的额头上渗出汗珠,语速飞快,“你要是摔下去,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那两个情人问起来,我可告诉你,我不担责!”
“你有点绅士风度,垫在我身下,不行吗?”谭冰宜一副可怜样,“你难道就忍心让我摔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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