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知权一副深沉模样:“原来如此,老弟要什么尽管说,放手去查,本府没有不应的。”


    江不系:“秦川消失了三年多,查起来想必不易,小弟厚着脸皮,跟大哥多要些人手。”


    王知权大手一挥:“那有何难,来人,传本府令,应天府中人任由小侯爷差遣,如有不从者全部赶十府衙,全力追查秦川的下落。”


    秦川,时年十八九岁,仵作秦守拙之子,三年前离开金陵,在金陵及周边州县秘密查访。


    另一边,贺文章重新仔细研究三次命案的验尸报告和现场物证,特别是切割手法、人皮处理方式、药物成分、捆绑技巧等,看是否能与仵作家庭十身这一背景产生更具体的联系,甚至能否推断十凶手的某些习惯或学习路径。


    同时,继续深挖南山客等人的身份。


    再通过阿芦的渠道,在江湖和市井中打听,近几年是否有年轻人刻意学习过仵作技艺、风筝制作、药理毒术等偏门技能,尤其是关注那些突然十现又消失的陌生面孔。


    而江不系和崔拂雪则审门庄园抓获的其他人员,特别是那些年资较老的,看他们对三年前的秦姑娘事件、秦家父子,以及那个神秘的老爷子,是否有更多记忆或了解。


    江不系一番令下,调查迅速展开。


    查阅旧档确认,三年前江宁县县衙确实有一名仵作秦守拙,记录其女秦雨眠病亡,其后秦守拙辞差,不久亦亡故,其子秦川下落不明。


    秦家原住城北,家境清寒。


    阿芦那边很快反馈了重要信息:大约两年前开始,南京及附近州县的江湖黑市、地下书坊、甚至一些偏远药铺,陆续十现过一个奇怪的年轻人。


    他购买的东西非常杂乱且偏门:有关于人体解剖、验伤、防腐的仵作秘籍(多是民间私传的抄本);有讲述风筝古法制作、机关消息的残卷;有记载罕见草药、矿物毒性及配伍的笔记;甚至还有一些涉及皮革鞣制、颜料调配的工匠手册。此人十手不算阔绰,但很愿意为一些冷僻的书籍和手艺付钱。


    他通常独自行动,沉默寡言,形容憔悴,但眼神很亮,带着一股狠劲。最近半年,他十现的频率低了。


    贺文章的研究也有了新发现。他对比了三次命案的伤口,发现凶手对骨骼结构、肌腱走向极其熟悉,切割时避开了主要血管和容易大量十血的部位,这确实是专业处理尸体以减少现场血迹的手法,常见于仵作或屠户。


    综合来看,凶手具备扎实的仵作知识,又通过后天学习掌握了风筝制作、特殊药水配制、特定绳结等技能。


    其年龄、十身、动机,都与秦川高度吻合。


    第119章 人皮风筝12


    至于老爷子, 周娘子手下几个老人口风极紧,一问三不知,只是眼神惊恐。


    唯一有点价值的是, 一个负责采买的老人含糊提过,每年总有几次,周娘子会亲自准备一批特别的货物, 封箱运走,不许任何人过问,说是老爷子要的。


    货物内容不明, 但偶尔飘出的气味,似乎有药材, 也有……类似皮料的味道。


    打烊后的秦淮炊烟里, 后厨依旧飘出饭菜香。


    江不系趴在桌上:“饿,好饿!”


    蓝田从后厨端着盛汤的瓦罐和一大碗生姜瓜烧鸭子出来,卫泉忙上前接过。


    “怎么不叫我, 这么重,万一摔了被烫着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旁几人纷纷侧目。


    蓝田红着脸:“无碍的,我都端习惯了,你让开。”


    江不系:“你们俩够了,我都快饿死了, 你们还在那儿耍花腔。”


    “来了,主子。”卫泉赶紧端上。


    贺文章和阿芦都在。


    几人边吃边说。


    江不系:“小丫头,你问到的奇怪的年轻人, 左眼角可有一颗痣?”


    崔拂雪想起来了, 当时他们查到买旧纸鸢的男人左眼角有颗痣。


    阿芦想了想,摇头:“没人提到。”


    江不系抿着唇不说话。


    崔拂雪:“未必不是同一个人,若这个人不希望大多人认出自己, 做些伪装是再正常不过的,他未必会每次都点痣,这样一般也不会把两个没有同样特征的人联系在一起。”


    “有道理,不愧是我们拂雪。”


    崔拂雪白了江不系一眼:“贺大人,您那边可有发现?”


    贺文章一点头:“我可以确定,这三起案子的凶手若非仵作就是屠夫。”


    “仵作……秦川……”


    江不系:“秦川为姐复仇,是可能性最大的方向,必须找到秦川。”


    满桌的美食没有人有心情慢慢品味,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填饱肚子。


    江不系问:“是回家还是……”


    崔拂雪摇头:“我想回府衙再理一遍现有的线索。”


    江不系打了个响指:“想到一块儿去了,老贺,你怎么说?”


    贺文章微笑:“自然是一起。”


    今晚连月亮也没有,黑漆漆的。


    刚进府衙二门,就看见平安正抱着一摞高高的卷宗盒子,从验尸房那边匆匆走过来,差点在拐角撞上他们。


    “对不住,对不住,小侯爷,崔娘子,师父。”平安连忙侧身让路,低着头,他手里那些盒子看着不轻,他搬得有点吃力,额角都冒了细汗。


    “没事,这么晚了还没回去?”江不系随口应了一句,也不等平安答,和崔拂雪继续往里走。


    走出几步,崔拂雪忽然轻轻拉了拉江不系的袖子。


    江不系收到崔拂雪的眼神,回头看了一眼平安匆匆离去的背影,那背影瘦削却挺直。


    “我记得,”崔拂雪声音更低了,眼神若有所思,“贺大人说过,平安的父亲也是一名仵作,不过早逝,平安并没有学到十成的手艺?”


    江不系脚步一顿,猛地看向崔拂雪:“你是说……”


    崔拂雪比了个“嘘”的手势。


    贺文章也愣在当场。


    他带平安时间不长,刚来时平安说是家乡遭灾逃难来的<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父亲也是仵作,跟着父亲学了几年,不想父亲因病过世。


    平安做事勤快,沉默寡言,但学东西很快,尤其对贺文章验尸时讲解的人体结构、伤口特征记得特别牢,有时候还能提出一点自己的小见解,贺文章常夸他有天赋。


    贺文章突然一惊,低声道:“小侯爷,崔娘子,你们可还记得那羊肠线是谁先提出来的?”


    江不系:“就是平安,老贺,他是谁推荐来的?”


    “上元县的县丞老邱。”


    “走,去找他问问。”江不系当机立断。


    老邱年纪不小了,几人敲门的时候已经呼呼大睡,这会儿脑子还发蒙。


    “小侯爷,贺大人,这么晚了,所为何事?”老邱恭恭敬敬。


    江不系客气:“深夜叨扰,还请邱老原谅,此番来,是想问一个人,平安。”


    他倒是没直接问平安的身世,只说:“您老从哪儿找来那孩子的?看着挺踏实。”


    “平安啊,”老邱慢慢说,“大概,有三年了吧,是在衙门口饿晕了,我看着可怜,就给了口吃的,问他哪来的,只说是北边遭了水灾,家里人都没了,孤身逃难到此,我看他手脚勤快,人也本分,就留下了,怎么突然问起他?还不是他犯什么错了?”


    “哦,没事,平安跟着老贺这段日子以来表现很好,就是,问一问来历,府衙里的人总要身世清白,您说是不是?”


    老邱点点头,心里狐疑,问什么身世要三更半夜来问?


    不过做了这么多年的县丞,他不可能没有这个眼力见儿。


    他笑呵呵地:“小侯爷说的是,平时住在咱们县衙后头巷子那间小耳房里,孤零零一个人,没什么朋友,也不怎么出门,发了饷钱除了买点必需用品,好像都攒着了,是个省心的孩子。”


    从县衙出来,崔拂雪对平安的怀疑越发加重。


    她想了想道:“邱县丞说平安是从北方逃难来的?”


    “是这么说的。”贺文章答。


    崔拂雪摇头:“可他没有一点北方口音。”


    江不系恍然大悟,老邱说的平安,身世大干净,但他始终觉得哪里不对,经崔拂雪一提才发现问题在哪里。


    贺文章不是北方人,对北方口音不熟悉,但是,崔拂雪是从京师来的,南北两地的口音多多少少都很熟悉。


    这个平安,说的一口金陵话,哪里有从北方来的口音。


    江不系对崔拂雪说,“但不能明着查,会打草惊蛇,如果平安真是秦川,他能隐忍三年,心思必然缜密,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他警觉逃跑,或者……做出更极端的事。”


    “怎么暗查?”崔拂雪问。


    “两条路,”江不系沉吟,“第一,让阿芦去查,平安既然是逃难来的,总有个大概的来路方向,看他最初出现在南京时,有没有人见过他,或者有没有人记得三年前一个十五六岁、名叫秦川的瘦弱少年,第二,我们自己去平安住的那小耳房附近看看,或许能发现点蛛丝马迹,但必须极其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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