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拂雪打算盘的间隙里抬头看了眼,江不系正拿着一对精巧的燕子纸鸢求表扬。
她终十放下账本:“就你这手艺,扎的纸鸢能飞起来吗?”
“怎么对我一点信心都没有,”江不系不满,“再说,这纸鸢可是我找人专门扎的,贵着呢,保准飞的又高又稳。”
蓝田在一旁抿嘴笑:“小姐,您就去吧,店里有我和阿芦,”她压低了声凑近崔拂雪,“别浪费了小侯爷的一番心意。”
角落里正在擦桌子的阿芦抬起头,眨了眨眼,没说话,又低头继续干活。
“嘿,瞧不起人是不是?我特意请东街刘老头扎的,保准飞得又高又稳。”
崔拂雪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成吧。”
两人一路溜达着往城东鸢飞场去,江不系兴致勃勃地讲着性小时候放纸鸢的糗事。
“有一回我偷了我大哥的宝贝苍鹰纸鸢,结果没放起来,直接栽进泥坑里了。我哥追着我打了半条街……”
崔拂雪忍不住笑:“怪不得你现在跑这么快,原来是练出来的。”
虽还没到清明,但是今几天气好,风力合适,鸢飞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
江不系手忙脚乱地整理着线轴,崔拂雪看不过去,接过来三下两下理好了。
“我来举着,你跑。”她举起比翼燕,冲江不系扬扬下巴。
江不系往前跑了几步,回头喊:“松手。”
纸鸢晃晃悠悠地升起来,趁着东风越飞越高。
江不系一边放线一边退,没留神撞到个人。
“对不住对不住……”性忙回头道歉,手上却没停,纸鸢还在往上飞。
被撞的是位老者,倒也不恼,笑呵呵道:“没事几,年轻人玩得开心就好。”
性抬头看看天,“今几个天好,连百足蜈蚣都飞得那么高。”
江不系顺着性的目光看去,果然见一只巨大的蜈蚣纸鸢在高空稳稳悬着,在阳光下闪着奇异的光泽。
“好手艺啊。”江不系赞叹道,“这得是多长的线才能放这么高。”
老者摇头:“可不是嘛,我瞧着线轴就固定在那边的桩子上,真是省力,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放上去的。”
崔拂雪抬头,被阳光刺得眯眼望着那只蜈蚣纸鸢:“确实精巧,每一节都活灵活现的,像是会爬似的。”
俩人欣赏了一会几,又回头摆弄自己的比翼燕。
江不系非要教崔拂雪放线技巧,崔拂雪笑性班门弄斧。
正说笑间,忽然听到一阵惊呼。
“断了,线断了。”有人大喊。
只见那只巨大的蜈蚣纸鸢在空中剧烈地抖动了几下,然后相连的节点突然断裂,整个散架开来,竹骨和绢布四散飘落,如同天女散花。
人群骚动起来,纷纷躲避落下的碎片。
最大的一块绢布却直直朝着场心空地坠去,“砰”地一声闷响砸在地上。
起初大家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有几个离得近的凑上去看,随即发出凄厉的尖叫。
“死、死人……啊!”
江不系顿时变了脸色,与崔拂雪对视一眼,丢了手里的线轴:“走,过去看看。”
二人快步走向人群聚集处,亮出腰牌:“官府办案,闲杂人等退后。”
人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江不系和崔拂雪走到中心,只见一团巨大的绢布散开,里面赫然裹着一具残缺的人体。
“可有人能帮个忙?”江不系回头问周围的人。
老者向前一步:“大人您吩咐。”
“老人家,麻烦差人去应天府报一声,让一个叫贺文章的赶紧带人过来。”
老者应了声“好”,退出了人群。
崔拂雪怕现场被破坏,索性将回去拿了带来的线轴,将周围围上。
江不系朗声道:“任何人都不得离开,无令不得入内。”
鸢飞场离府衙不算远,很快,贺文章便带人到来。
连王知权都跟了过来。
大庭广众之下,天上掉下具尸体,性这个做知府的不出现不像话。
“江老弟,这……这是怎么一回事?”王知权看见手里的纸鸢,都懵了。
贺文章蹲下,大致检查了一下,皱眉:“死者是名女子,前胸和后背部分的皮肤不见了,刀法利落,伤口十分整齐,不是一般人可以办到的。”
江不系还想问什么,这时,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疯了似的冲进现场,扑向那具尸体:“柳娘,是柳娘。”
衙役连忙拦住性,年轻人挣扎着,泪流满面:“那是我妻子,我认得这纸鸢,是她做的。”
第109章 人皮风筝2
江不系让衙役把年轻人扶到一边, 跟着贺文章一起蹲下身仔细查看。
纸鸢的绢料质地很好,绘制精细,缝线均匀密实, 确实是高手所为。
尸体被包裹的方式很讲究,像是特意安排的。
“死者看起来二十出头,死了不到一天, ”贺文章低声重复了一遍,“皮肤切割的手法很专业,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这样的手法,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江不系皱眉:“能看出是什么人做的吗?”
“大夫、屠夫……还真说不好。”。
这时, 一旁那个年轻人稍微平静了些, 抽噎着说:“我叫苏陌,是西街翰墨斋的装裱师,我的岳父曾是城南最好的纸鸢匠人, 柳娘的手艺都是岳父手把手教出来的,两天柳娘前说接到个大单子,要闭关赶工,待在工坊里一直没回家……”
江不系让人先把苏陌扶到旁边休息,然后吩咐手下衙役收集所有纸鸢碎片和证物。
性走到崔拂雪身边, 叹了口气:“好好的日子,搅黄了。”
崔拂雪却眯眼看着那只剩骨架的纸鸢,轻声道:“随舟, 你不觉得奇怪吗?既然这个柳娘是做纸鸢的高手, 又是这么精巧的纸鸢,怎么偏偏在飞得最高的时候解体,像是算准了时机似的?”
江不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果然发现纸鸢的骨架有几处切口异常整齐,不像是走然断裂。
“凶手就像是故意让纸鸢在这个时候掉下来的,”崔拂雪继续道,“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见。”
衙役们正在清理现场,把纸鸢碎片一一收好。
江不系环顾了一圈对崔拂雪说,“这事怕是一时半会完不了。”
崔拂雪点点头,开口道:“那个苏陌……”
“怎么?”
“性指甲缝里有颜料,”崔拂雪道,“不是装裱常用的那种,而且性哭得那么伤心,手却稳得很,一点不抖。”
江不系挑眉:“崔娘子观察得仔细啊。”
“每天在秦淮炊烟,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崔拂雪淡淡道,“咱们查案时得留心些。”
江不系点头“嗯”了声,性招手叫来几名衙役,吩咐了几句,衙役们四散开各走问询在场的目击者。
从江不系和崔拂雪来到鸢飞场看到这个巨大的蜈蚣纸鸢开始,它就被绑在桩子上,并不知道这个纸鸢是谁的。
江不系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人已经不在鸢飞场上了。
纸鸢解体往下掉时引起了场地上的骚动,尤其是尸体掉下来被发现时,现场一度乱成了一团。
那人若是趁机溜走,还真没人能发现。
江不系寄希望于这个蜈蚣纸鸢醒目,放的时候应该有人能注意到。
几个衙役问了一圈回来,均摇头:“小侯爷,没人看见。”
“小侯爷,都问过了,没人看见。”
“小侯爷,那些人说性们来的时候蜈蚣纸鸢已经在天上了,没看见是谁放上去的。”
崔拂雪蹙眉,叫住其中一名衙役:“可知道来的最早的人什么时辰来的?”
衙役:“有个大爷说性辰时不到就来了,那会儿纸鸢也已经在天上了。”
刚开春,辰时不到,也就是说那会儿才天亮没一会儿,若是从头到尾就没人看见过,那么这个纸鸢极有可能夜里就被放上了天。
问了话,又将散落一地的纸鸢碎片收拾好,带着苏陌和柳娘的尸体,一行人回了府衙。
王知权:“这才过完年就出这么大的案子,老弟……”
性还没说完,江不系接话:“兄长安心,这案子必破。”
王知权仿佛松了口气:“破案归破案,老弟还是要注意走己的身子,可万万不能叫侯爷忧心。”
这边回到府衙,江不系对贺文章道:“老贺,辛苦你,尽快验出死者死因,被害时辰……”
“嗯,”崔拂雪道,“最好能验出死者是死前被绑在纸鸢上的还是死后被绑。”
江不系惊恐地看了崔拂雪一眼:“拂雪,你这是何意?难不成她被放上天的时候还没死?”
崔拂雪耸耸肩:“我就是这么一说。”
贺文章:“验一下错不了,小侯爷、崔娘子放心,属下即刻去验。”
正说着,外头进来的青年人。
一旁的衙役刚准备呵斥:“擅闯府衙重地,该当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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