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泉躲在门外,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他与蓝田好事将近,也盼着主子和崔娘子早些修成正果,闻声赶紧高声应了一句“哎,侯爷稍等。”脚步声飞快地远去了。
说完了私事,江不系收敛了心神:“爹,京中如今是何情形?”
江震咂了口酒,压低了声音:“表面上看起来一片祥和,若不是你遣卫泉回来,我都不知道竟有这么些事。”
他顿了顿又道:“若不是你大哥出事前曾来过金陵,我也不会把你放到这里来,你在京中装了这么些年的纨绔,所有人都没把你当回事,你在金陵,好好卧着,暗地里探查一定要万分小心,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拂雪,京中一切有我,你放心,你大哥不会枉死,我定要揪出那些害死他的人。”
“是,爹。”
次日,大年初一。
江不系院子里,也比往日醒得更早。
不是睡不着,是被他爹中气十足的呼噜声给震醒的。
那呼噜打得,抑扬顿挫,虎虎生风,隔着一堵墙都清晰可闻。
江不系揉着惺忪睡眼爬起来,推开窗,深吸了一口清冷又带着年节将有热闹气的空气,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昨晚上那场大戏,此刻回想起来,还跟做梦似的。
他这边刚洗漱停当,就听见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江不系心下一动,快步走过去拉开院门。
果然,崔拂雪正站在门外,她身后,蓝田和阿芦各端着一个红漆托盘,一个上面放着热气腾腾的十样菜和年糕,另一个则摆着一套崭新的文房四宝。
见他开门,崔拂雪抬起眼,眼中带着笑意,小声道:“新岁安康。”
江不系同样小声回道:“拂雪万事顺遂。”
两人眉眼交换,听见堂屋里头传来几声咳嗽声。
崔拂雪快步入内,在堂中站定,盈盈拜下:“民女崔拂雪,给侯爷拜年,恭贺侯爷新岁康泰,万事顺遂。”
用的正是她方才与江不系的词儿。
跟在后头的蓝田和阿芦也赶紧端着托盘跪下:“给侯爷拜年,侯爷新年吉祥!”
“好好好,起来,都起来。”江震声音洪亮,脸上瞬间就堆满了笑,目光落在崔拂雪身上,那是越看越满意,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忍不住点头,“好好,这衣裳精神,人更精神,这大年初一的,瞧着就喜庆。”
他的视线又落到那两个托盘上:“哎哟,这是金陵的年菜十样菜吧?还有年糕,好好好,年年高升,平平安安,这寓意好,丫头你有心了,”他又指着那套文房四宝,“这是……”
“听闻侯爷虽出身行伍,却雅好书法,民女便备了这套笔墨,聊表心意,望侯爷不弃。”崔拂雪轻声答道。
“哈哈,雅好谈不上,瞎划拉几笔。”江震显然极力受用,高兴地大手一挥,“卫泉,收下收下,都是好东西,这早膳就吃这个,甚合我意。”
他招呼着崔拂雪:“别站着了,坐下一起用点。”
那态度,自然得仿佛崔拂雪已经是自家人。
崔拂雪用眼神询问地看了江不系一眼,江不系美滋滋地冲她眨眨眼。
几人正说着话,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小侯爷,江老弟,可在府上?”
话音未落,王知权的身影出现在了院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捧着礼盒的长随。
王知权今日也是满面红光,穿着簇新的常服,笑得一团和气。
江不系忙迎出去:“老哥,该是小弟去拜会,怎么好劳动老哥。”
“你我兄弟之间哪里需要讲究这些个虚礼,无妨无妨,”王知权说着,视线往里一扫,笑容一瞬间僵在脸上,堂屋里,江震正坐在桌边,拿着筷子往嘴里送十样菜,“侯……侯爷?”
王知权的声音都变了调:“您……您何时驾临金陵了?下官……下官未曾远迎,实在是罪过。”
江震随意摆了摆手:“府台大人不必多礼,你与犬子兄弟相称便是自家人,自家人何须这些虚礼,来来来,一起吃点。”
王知权又瞄了眼,见崔拂雪也在,乐颠颠地进内:“崔娘子也在,这十样菜可是崔娘子所做?那我今儿可又有口福了。”
卫泉上了干净碗筷,王知权不见外地夹起一筷子,叹道:“还得是崔娘子的手艺,我府上厨子怎么都做不出这个味儿。”
江震点头:“确实好味道,”他又对还站在一旁的崔拂雪道:“丫头,劳烦再去隔壁看看,有什么现成的、顶饿的,再弄点过来,我与府台大人喝两杯。”
崔拂雪忍着笑,盈盈一福:“是,侯爷,民女这就去准备。”
王知权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丫头?崔娘子何时与武昭侯这般……熟稔?
没过多久,崔拂雪就带着蓝田和阿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两个秦淮炊烟的伙计,端着几个大食盒。
热气腾腾的蟹黄汤包一笼、煎得两面金黄的葱油饼一盘、撒着碧绿葱花的鸡汤小馄饨三碗、还有几碟清爽的小酱菜。
瞬间就把桌子摆得满满当当,香气四溢。
王知权:“还以力得有半个月吃不上秦淮炊烟的美食,今儿可是托了侯爷的福,不然我这肚里的馋虫可有的翻腾。”
王知权会说话,江震也不是个讲究人,席间的气氛活络。
王知权夸金陵年景好,天气好,再不动声色地捧一捧武昭侯虎父无犬子,江不系年轻有力。
江震听着,偶尔嗯啊两声,大部分注意力还在吃上。
直到王知权夸到江不系办案得力,少年老成时,江震才忽然抬起头,咬着一口葱油饼,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嗯,小子也就是还行,不过挑媳妇的眼光倒是比办案子强点。”
“噗……咳咳咳。”江不系一口馄饨汤差点呛进气管里,脸憋得通红。
崔拂雪一怔,对上江不系的视线,想起他方才冲她眨的眼,一向大方的人闹了个脸红。
王知权举着筷子,愣在半空,嘴巴微张,彻底懵了。
挑……挑媳妇?他猛地看向一旁垂首静立、脸颊飞红的崔拂雪,又看看一脸得意、继续啃葱油饼的武昭侯,再看看呛得眼泪都快出来的江不系……
电光石火间,王大人许久不动的脑子终于转过弯来了。
难怪,难怪,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这简直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王知权瞬间放下筷子,站起身,对着江震无比郑重又欣喜地拱手:“恭喜侯爷,恭喜江老弟,天作之合,佳偶天成,崔娘子秀外慧中,与小侯爷可谓珠联璧合,好,大好了。”
他夸得情真意切。
一顿早饭,热热闹闹地吃完了。
王知权心满意足、收获满满地告辞离去。
江震拍拍肚子,瞅了瞅旁边站在一起的江不系和崔拂雪,大手一挥:“行了,老子出去溜达溜达,看看这金陵城的年景,你俩……该干嘛干嘛去,卫泉,还有你们俩,还不走。”
说完,也不等两人反应,带着卫泉,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迈着四方步就出了院门。
留下江不系和崔拂雪站在院子里,面面相觑,然后同时长长舒了口气,忍不住相视一笑。
这大年初一,可真够热闹的。
第108章 人皮风筝1
过完初五, 江震便启程回京,临行前夜与江不系彻夜长谈。
江不系挂着硕大的黑眼圈送老爹到城门口,被江震嫌弃地赶了回去。
正月初六, 正式上衙,说是上衙,实际上也就是点个卯的事, 还在年节里,到了十一又要放十天的元宵节,谁也没心思办公, 王知权自己便是如此,更不会与下属们较这个真。
送走了江震, 到府衙点了个卯, 与同僚们相互拜了年,江不系抬脚便回了秦淮炊烟。
秦淮炊烟的规矩是初五开门迎财神,初五这天, 崔拂雪亲自烤了几只烤鸭让江震今几一早带回了京城。
还没进门,江不系就听到秦淮炊烟里的热闹劲。
“嚯,”性掀帘子进去,“这么热闹啊。”
几个相熟的客人拱着手:“小侯爷新年大吉。”
江不系笑着一一回礼:“岁岁安康。”
早上崔拂雪、王知权几人本想一起为江震送行,全被性挡了回来。
性说:“过阵子我还回来, 你们要是这么客气就是没拿我当自己人,是不是以后都不想我来了?”
崔拂雪和王知权这才作罢。
“侯爷走了?”崔拂雪擦着手从厨房里出来。
“可算是走了,”江不系捻了颗花生米放进嘴里, “性再不走, 我都要被性念叨死了。”
崔拂雪故意道:“太可惜了,本来我还说带侯爷去瞧灯会,秦淮河畔的元宵灯会可是鼎鼎有名的。”
江不系闻言倒是来了劲:“灯会?我要去, 何时开始?”
阿芦窜过来:“初一上灯十八落,金陵过年有家家走桥,人人看灯的习俗,小侯爷,到元宵节那天秦淮河边怕是人多的路都走不动,不如,就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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