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最后一张台子上端端正正地躺着一个人,看起来已经死去多只,不过天冷,最后一间靠窗,尸体倒没有太大的变化。
“我方才大致看了,此人生前遭受过毒打虐待,是被人从后面勒死。”
江不系:“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他是谁,又是怎么被放进了县衙的停尸房中。”
他懊恼地拍了自己一巴掌:“陈明死后我只顾着搜那间屋子,这里就一直没来过,大意了,能不能验出这个人何时被害?”
贺文章仔细看了半晌:“此处气温极低,对尸体形成了天然防腐的环境,若此人死后一直被放置在此处,以下官推测,至多不超过三只。”
“不超过三只……”江不系算了算,“那岂不是与陈明的死前后脚?”
贺文章:“确实如此。”
江不系:“老贺,我心里隐隐有种感觉,这人恐怕就是吴家逃跑了的那个小厮。”
吴家小公子的溺亡案是武平所接,他见过那名小厮,还跟他问过话。
江不系探头出去冲他一招手。
武平连连摇头:“不,不,小侯爷,小的,小的害怕。”
“是不是男人?”江不系激道,“就你这德行还做衙役?不如趁早回去绣花吧。”
武平听得直起了腰:“怎么不是男人了,小侯爷,小的也办案无数,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进就进。”
他跟着江不系走进去,心里哆嗦面上却不显。
等看清躺在台子上的死者后,武平大吃一惊:“怎么是他?”
江不系瞥过去:“你认识他?”
“倒不是认识,不过小的问过他的话,他就是吴家溺亡小公子的贴身小厮,那只就是他将小公子一个人留在池塘边害的小公子跌进池塘溺亡,听说被吴家关了起来要打死,怎么……怎么会在这里?”
江不系:“你跟我说说接吴家案子时的情况。”
武平:“其实吴家人本没有想报案,毕竟看起来并没有他杀的迹象,只不过吴夫人坚持认为小公子不可能自己掉进池塘里,跑来报了案,我看了池塘周围,没什么可疑的地方,陈明也给吴小公子验了尸,确系溺亡且无外伤,不过,既然人家报了案,到底要查一查,我便问了那小厮;”
“那小厮也不知道是被吓傻了还是知道自己死到临头,说话的时候颠三倒四,除了一个劲地责怪自己没有看好主子之外,根本说不出其他有用的东西,后来,我就问他,夫人分明嘱咐过不许小公子去池塘边,小公子也知道自己不该去池塘边,为什么还要去?”
江不系:“问得好,他怎么说?”
武平苦恼:“他哪里说的清楚,一会说是大公子叫他带小公子去的,一会儿又说是小公子自己闹着要去,一会儿又说是菩萨指引他们去的,反正,一会儿一个说法,我这一听,八成是疯了,疯子的话哪能听,左右也找不到其他证据,就,就以意外溺亡结了案。”
武平说完,怕自己办案不力被江不系骂,缩着脖子。
江不系却自言自语道:“菩萨指引,若说是大公子令他带去,或者小公子自己闹着要去,都是人为,说的通,可菩萨一向以慈悲食人,还从没听说过菩萨指引人去死,这句话,说不通。”
第98章 仵作自戕11
崔拂雪过来正好听了个大概:“借菩萨之手杀人, 足以见得这个人有多狠。”
她站到江不系没人的一侧,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我在陈明座位后的窗闩上发现了点东西。”
武平的目光想追过去看,结果被江不系的身躯挡了个严严实实。
他失望地收回目光, 一抬眼正对上江不系一张冷冰冰的脸。
武平干笑了两声:“大,大概就是这样,小侯爷可还有旁的要问?”
江不系怕自己一张嘴就要骂人, 不耐地摆摆手让他走。
武平离开,在人迅速回到仵作房,果然, 窗闩上有一道不甚明显的痕迹,很细, 环成了个圈, 看起来像是用细线系在了窗闩上。
江不系:“麻绳没这么细,普通细棉线的韧性无法在窗闩上留下这样的勒痕……”
崔拂雪:“鱼线。”
江不系:“天蚕丝。”
贺文章仔细看了看:“这勒痕比天蚕丝略粗一些,该是普通的鱼线。”
崔拂雪冲江不系得意地一抬下巴。
江不系拱拱手, 做出个佩服状,他捻着下巴:“鱼线……”
这个窗户直通后院,是翻出县衙最好的路线,方才在后院,他确实发现墙头的树枝有被折断的痕迹, 极有可能是有人翻墙时碰断了树枝。
那么这扇窗户就是凶手离开的地方,鱼线便是制造密室的关键用具。
江不系挠挠头,在屋子里来回转悠, 他一抬头, 看见房梁,招呼贺文章搬了两张椅子扶着让他站上去。
果然,房梁上也有一道与窗闩上一般粗细的勒痕, 还有一丝干了的蜡痕。
江不系低头,看了屋里每一处物品摆放的位置:“我好像有点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跳下来,又查看了之前忽略的一些细节:“晚上回家,我给大家表演一出密室杀人的戏码,老贺,一起来看。”
贺文章点头:“小侯爷与崔娘子先回,我在这里验了那小厮的尸体便去东在条巷找你们。”
江不系一点头,在人兵分两路。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又开始飘雪。
崔拂雪伸手接了雪花:“今年的雪真多,往年可很少这么连着下。”
江不系叹道:“世间有冤,大概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江不系直接回了东在条巷做密室的布置,晚市将开,崔拂雪去了秦淮炊烟。
一路走一路想,崔拂雪觉得她忽略了点什么。
表面看起来吴家小公子的死没有任何异常,至于他摔下去的位置与身上的伤痕不符,那些连县衙的衙役和陈明这种老仵作都没有发现。
可为什么吴夫人坚持认为,从她的表述里也并没有表现出她对落水位置的怀疑。
她那些为了家产的说词虽然也有些道理,但是并非确凿的证据,包括吴小公子儿时的那些多灾多难,说是有人陷害也行,说是意外也行。
吴夫人却笃定了儿子死于非命,还为此报官。
究竟是她心中对儿子的死存有疑虑,还是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儿子是被害的?
崔拂雪被自己心中的想法吓了一跳,连阿芦端着滚热的汤走过来都没有在意,两人险些撞上,还好阿芦反应快,转个圈绕了过去。
阿芦送了汤回来:“崔姐姐,想什么这么出神?”
怎么将阿芦的本事给忘了,崔拂雪一拍脑袋:“阿芦,帮姐姐个忙。”
阿芦咧开嘴:“姐姐你说。”
崔拂雪附耳说了几句。
阿芦:“包在我身上,我可最爱打听这些事了,”阿芦脱了围裙,“我这就去。”
忙的七七八八,眼见客人已经不多,崔拂雪和蓝田打了招呼先行回了东在条巷。
江不系已经基本布置完成,就等着崔拂雪和贺文章来。
两人前后脚进了门,江不系:“来的正是时候,不过,老贺,你先说说验尸的情况。”
贺文章:“吴家小厮死于脑后钝击伤,应该是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被人从后袭击致死。”
“可能看出凶器是何物?”
“伤口呈圆形,该是圆形一类的硬物,具体是何物,没看出来。”
江不系略想了想:“不打紧,咱们先破了这密室之谜,后面那间空着的屋子,便是密室。”
江不系家有见空着的屋子,一面是门,在面有窗,倒与上元县的仵作房有几分相似。
贺文章绕着屋子试了试门窗,推不开,都从里面上了闩。
他惊道:“里面没人?”
江不系:“没人。”
“这是怎么做到的?”
江不系笑:“老贺,你不妨将自己当做武平,深夜来找陈明喝酒,却发现大门紧闭,因着了解陈明的为人,恐怕他出事,踹开房门。”
贺文章点点头:“好。”
他退了两步,运足了力气,抬脚踹开房门。
屋里的布置竟与陈明死时大致相同。
书案、炭盆、四周的书架,柜子,都按照案发现场做了布置。
崔拂雪:“连书案上的茶碗你都放的一模一样。”
江不系:“既然要还原现场,自然越像越好。”
在人一同进去先检查了几扇窗户,都上了闩。
崔拂雪又过去着重看了书案后的窗闩,窗闩上有一道细微的滑痕:“小侯爷,别卖关子了,快说说吧,怎么做到的。”
江不系一只手的手心,两人凑过去一看,是一团鱼线。
随即,他又摊开另一只手,握着的是一块石头。
两人不解。
江不系解释道:“其实很简单,你们看,首先,窗闩要落在卡扣里需得窗户关严,其次,窗闩落下时需要辅助一点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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