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若真有这么个处心积虑的人,即便这次他找不到空子,下一次呢?吴夫人,错不在你。”


    “你说的对,”吴夫人哽咽道,“那日跟着瑞儿的是已经跟了瑞儿很久的小厮,买之前我还特意查了他的家世;”


    崔拂雪:“吴夫人怀疑他?”


    “不然,他力何留下瑞儿在池塘边,他明知我三令五申不许瑞儿落单,更不许他去那些危险的地方,偏偏就这么做了,他的卖身契还捏在我的手里,生死都是我说了算,他怎么敢这么做?我疑心他受人指使,便将他关了起来。”


    崔拂雪点头,确实有些可疑,一个小厮敢擅自做主违抗主家命令,本身就是一件不寻常的事,尤其生死都在主家一句话之间,更是有蹊跷。


    “夫人关着他的地方可安全?”


    吴夫人一愣:“这……就关在府中柴房,”她突然站起来,“崔娘子的意思是……若我儿真是被害,他可能被灭口?”


    崔拂雪想,这位吴夫人还不算太笨。


    吴夫人忙要唤人去查看,崔拂雪叫住她:“夫人,不用喊人,我与你直接去看。”


    柴房在吴府最偏的角落,两人定了好一会儿才定到。


    还没靠近就能看见柴房的门大敞,里面的人早不见了踪影。


    吴夫人嗷了一声,晕倒在地。


    江不系正与吴老爷过来,听见动静忙加快了脚步。


    “拂雪……”江不系快速上下扫过,确定崔拂雪没事才将一颗心落回去。


    崔拂雪扶着吴夫人:“吴老爷,小公子出事那日跟着他的小厮跑了,这锁头一看便是有人从外砸坏,放了他,这不是一起扑通的意外,是谋杀,应天府奇案房要接手此案。”


    第96章 仵作自戕9


    崔拂雪和江不系没在吴家多待, 又骂不停蹄地去了陈明验尸记录中的另两家——商户李炳和小贩王虎。


    路上,江不系将自己在吴家后院中的发现给崔拂雪说了说。


    池塘边的泥地上一道因滑倒造成的滑痕清晰可见,但是, 江不系却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池塘边有一圈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石头围着,这圈石头有一定的宽度,石头外才是泥草地。


    整个石头圈大概是为了方便戏水, 留下了两个缺口,好让人下到池塘里面。


    但是,滑倒滑痕并不在缺口附近。


    在那个位置滑倒, 按理说,人不应该直接跌进池塘中, 反而应该摔倒在石头上, 孩子摔在石头上,再爬起来,无论如何, 那块泥草地的脚印不应该只有一道滑痕。


    而根据江不系的分析,即便吴小公子真的是自己滑倒,最多只是在石头上磕个包,根本不会掉进池塘中。


    崔拂雪听完后咬了咬牙根:“若那小厮真的被人收买或威胁,我怕他……”


    “恐怕是凶多吉少。”江不系接道。


    崔拂雪想到什么, 看了江不系一眼:“陈明的验尸记录上明确写着吴小公子是溺亡,其实,未必不对。”


    “怎么说?”


    “他只是个五岁的小孩子, 身子弱, 本身长的瘦小,一个成年人尤其是一个成年男人想把他拎起来扔进池塘里不是难事,根本不必有争斗, 身上也不会有打斗留下的伤痕,必然是溺亡,陈明的验尸或许没有错。”


    江不系沉吟片刻:“先去那两家看看情况,若实在查不出端倪,只能开棺,让老贺重新验尸。”


    商户李炳,原就身有隐疾,大夫给他开了药嘱咐要常年服用,但是李炳此人极为自负,认为大夫不过是为了卖药故意将他的病情夸大。


    虽家人多番劝解,依旧我行我素,那药,只在起初吃过一阵,之后再也没有服用,他还层得意洋洋地与人说:“你看,这药我没再吃,不也一样好好的,这些大夫,为了卖药赚钱,真是黑了心肠,想诓我?我也是生意人,哪能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家人见他确实没有复发,渐渐便也不再劝他。


    可今年的金陵,冬天格外冷,不久前,突遭降温,早上还不觉得,午后便寒意来袭,许多人受寒病倒,医馆一时间挤满了人。


    李炳亦受了风寒,就在当晚,晚饭后突然心口绞痛难忍,待家人请回大夫时,人已经没了气息。


    大夫正是之前替他看诊,开了需常年服用药方的那位。


    问明了缘由,大夫痛心疾首:“医者父母心,为了赚药钱诓骗人吃药这种事断不可能发生,他若是听了我的话,常年服药保住心脏,也不会……也不会……唉!”


    询问了李炳家人,又见了那位大夫,崔拂雪和江不系判断,此案无可疑。


    另一位,小贩王虎,为了争夺一个集市上的摊位,与人产生了争执。


    那摊位之前都是王虎摆摊,一日出摊前闹肚子,来回几次,人虚弱不已,他原想着干脆休息一天。


    但是他是卖吃食的,看着慢慢一筐的吃食,若是今儿卖不掉,明儿就不新鲜了,即便有人愿意买,也只能贱卖,何况,王虎做买卖实诚,最怕自己的吃食出问题,要是谁吃出个好歹来……


    吃了副药,忍着身子不适,强撑着去摆摊,哪知到了竟发现自己的位子被人占了。


    他上前理论,那人却满口脏话,骂骂咧咧,王虎原就身子不舒服,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就憋屈点,在旁边挤一挤支了摊位。


    隔壁都是老相识,大家伙买卖不同,也没竞争,相互还能帮衬着,对王虎被占了摊位也看不过眼,纷纷挪了挪,给王虎腾出了个位子。


    本来事情到这里也就解决了,王虎想着大不了明儿早些来,那摊位还是他的,可那占位子的人竟不乐意了。


    那人卖的也是吃食,见王虎卖的好,反倒觉得是王虎想抢他的生意,对着王虎破口大骂。


    再好性子的人也被激出了怒气。


    王虎回敬了几句,那人直接开始动手。


    王虎名字叫虎,实际长得瘦弱,又加上之前闹肚子,本来就身子虚弱,没两三下就被那人打趴下。


    一旁的摊主虽心里也为王虎打抱不平,但是到底不关自己事,见那人凶狠,嘴上劝着,鲜少有敢上去拉架的。


    那人也不知道是打红了眼还是什么,一拳一拳落在王虎的身上。


    开始还能看见王虎挣扎,很快他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人察觉不对,停了手,这才发现王虎竟然已经被他打死了。


    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周围的人都亲眼看见他将王虎打死,他辩无可辩,当场被拿下送官。


    询问了当时抓捕的捕快,又去监牢中问了那人当日的情况。


    王虎之死,无可疑。


    若与从前的案子无关,那么最可疑的便是吴家小公子之死。


    冬日,本来天黑的就早,等崔拂雪和江不系从监牢里出来,路上连行人都不剩几个了。


    这鬼天,若不是不得已,谁愿意在外待着。


    江不系:“饿死我了,希望厨房里还有口热乎的吃。”


    两人赶回秦淮炊烟,竟看见王知权在里面坐着。


    “府台大人?您怎么……”


    王知权笑道:“傍晚便觉得好多了,躺了两日,越躺越不舒坦,还不如出来走走,你瞧,”他伸伸手,蹬蹬腿,“没事了,喝一口秦淮炊烟熬的鸡汤,什么病都好了,来来来,赶紧过来坐,估摸着你们俩还没吃,都留着呢,再与我说说案子的情况。”


    江不系从发现陈明尸体到今儿在三家的发现都说了一遍。


    王知权跟着又喝了碗热腾腾的鸡汤,出了些细汗,这会儿浑身舒坦。


    他听完了江不系的讲述,恼的一拍桌子:“这么说来,还真是吴家有问题,吴家夫人好歹也算本府的大姨子,那吴家小儿也就是本府的侄子,连本府的侄子都敢谋害,当真是不将本府放在眼里……”


    崔拂雪:“府台大人莫气,此案既然被发现,妾与小侯爷定当竭尽所能揪出凶手。”


    王知权拱手:“此前方姨娘与我说起我还不当回事,总觉得她一个妇道人家想得太多,幸而小侯爷与崔娘子明察秋毫,于公于私本府都该感谢二位,案子交给二位,本府便能将心好好的放在肚子里,便,辛苦二位了,此案结后,必重谢。”


    江不系不在意地一摆手,他这会儿吃饱了,身子也暖了,整个人放松下来:“府台大人这话说的就外道了,我与府台大人相识时日虽不算长,但自觉相处愉快,是朋友,既是朋友,何须说个谢字。”


    一句话,将两人的关系彻底拉进。


    王知权站起来:“小侯爷爽快,那我也不扭捏,从今往后,你我便是兄弟,我痴长几岁,托大称兄,小侯爷,哦不,日后兄弟的事便是我的事,咱们两兄弟在金陵,金陵往后便再无魑魅魍魉。”


    说完,自己放声大笑。


    笑声未止就开始咳嗽。


    崔拂雪忍俊不禁,偏过头吩咐蓝田上热茶,对着王知权,她真怕自己忍不住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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