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人鼻腔内都发现了迷药粉末,死前被剜去了双目,死后被剖开腹部,取走部分脏器,于腹腔内放置了密封竹筒,手脚均有死前捆绑的痕迹。


    王知权听得连连咋舌。


    江不系耐不住,不等贺文章说完,抢着问:“可验出死于何时?”


    贺文章:“约莫十二个时辰前。”


    江不系看了眼漏刻,现下是酉时,往前推算十二个时辰,也就是昨日酉时左右。


    看外面的天色,还没有完全黑,即便黑透了,这会儿还没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多半不会抛尸,入夜抛尸,至少在亥时以后。


    江不系大致心中有数:“还有旁的吗?”


    贺文章摇头:“尸体被水泡过,很多东西已经无法验出,不过我们在七名死者的眼窝中发现了这些。”


    贺文章拿出几张宣纸,打开,被河水浸湿,上面的墨迹晕染开,已经看不清内容,只隐隐约约能看出有些弯弯曲曲的线条。


    江不系看了半晌,没看出个所以然,“嗯”了声:“老贺,各位,辛苦,性们先回去休息,”他又问王知权,“府台大人,去各县衙的人可回来了?”


    “有两人已回,去的是句容县和溧阳县,都没有符合的失踪人,再等等,应当快了。”


    江不系耐着性子,与崔拂雪一同翻看贺文章做的验尸记录。


    不多时,陆陆续续有人回来,可无一例外,几个县中并没有合适的失踪人员。


    只剩下去上元、江宁和六合三县县衙的人还未回来。


    江不系又将贺文章给的那七张纸打开,依旧毫无头绪。


    正思索无果,去上元、江宁和六合三县县衙的人先后回来了。


    其中上元县有三名符合死者特征的失踪报官,江宁县和六合县各有两名,加起来正好是七人。


    不等江不系说话,王知权忙道:“小侯爷,本府这边去安排人,明日一早,便去这七家询问情况。”


    江不系还想说什么,王知权又道:“小侯爷肩头的伤尚未痊愈,明日便在府衙里等着,今日已经奔波辛苦一路,要留着好身子,才能破案。”


    崔拂雪赞同道“是”:“府台大人言之有理,小侯爷,莫要抚了大人一番好意。”


    江不系拗不过两人,只得向王知权道了谢,回去休息。


    回去一路,江不系还在想那七张纸条上看不清楚的线条是什么意思。


    崔拂雪连喊了他两声都没听见。


    崔拂雪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江不系猛地醒过神:“怎,怎么了?”


    “想什么这样入神?问性晚上吃什么?”


    听到吃,江不系咧开嘴,还没开口,又被崔拂雪截住:“欸,先说好,性身上的伤尚未痊愈,昨日又饮了酒,今晚只能吃些清淡的,最多,加一碗黑鱼汤,补伤口的。”


    江不系“啊?”了一声,撅着嘴,满心的不痛快。


    崔拂雪笑道:“等性伤好了,我亲自下厨,性想吃什么,我就给性做什么,成吗?”


    江不系这才算满意。


    晚上回秦淮炊烟,崔拂雪叫厨房蒸了蛋羹,烧了黑鱼汤,又煮了碗瘦肉小米粥,最后还切了盘苹果。


    清淡是清淡了些,好在味道足够鲜美,江不系倒也勉强接受。


    吃了饭,两人慢悠悠晃回家,崔拂雪一边给江不系换药,一边道:“小侯爷……”


    “打住,”江不系不满地撇撇嘴,“能不能不要总是小侯爷,小侯爷的叫,我不是什么侯爷,那是那些人抬举我,性也跟着,叫的多生分。”


    崔拂雪笑得狡黠:“那叫什么?江公子?不系兄?还是主事大人?”


    江不系突然想起昨夜梦里,崔拂雪轻柔地在他耳边唤“随舟”。


    喉头上下一滚,他强装不经意道:“我有表字。”


    崔拂雪愣了愣,想起来了,好像之前听那位刑部堂官甄大人叫过。


    叫什么来着?


    崔拂雪偷看了江不系一眼,还好,他还没发现自己没想起来。


    脑子疯狂思索,哪个案子来着,是司正秀的案子,好像是什么舟,对了,随舟。


    “随舟?”崔拂雪脱口而出。


    江不系笑得见牙不见眼:“这才对,往后就这么叫。”


    崔拂雪动动眉头:“那不成,在外面,还是得叫小侯爷,府台大人都这么叫性,我若直接唤表字,别人看来太失礼了。”


    “好吧,”江不系妥协,“听性的。”


    江不系伤口好的快,已经开始结痂,未免粘黏裹伤口的纱布,厚涂了药膏。


    崔拂雪边裹边说:“性说,今日这七名死者会不会都与水有关?可八卦阵又是何意?难不成还与奇门遁甲有关?”


    “也不一定,”江不系抬了抬胳膊,让崔拂雪好绑些,“八卦有降魔杀敌之用,也许,凶手想震慑什么人。”


    崔拂雪点头:“有道理,好了,胳膊动动看。”


    江不系微微动了动肩头,还是疼。


    “没那么快能好,且得几日,忍着些。”


    江不系“嗯”了声:“我倒是觉得,将七人都抛在河里,还做出逆流而上的诡状,这七人,或者凶手,可能与河有关。”


    “漕工?还是船户?”


    “不好说,明日,咱们也去其中一家探探,自己摸的底更有数。”


    “行,”崔拂雪收拾了桌上的纱布药酒,“那性早些休息,明日一早,我来叫性。”


    说着她就要往外走。


    “这,这就走了?”江不系喊道。


    崔拂雪扭头:“还有事?”


    江不系张了张嘴:“那个……”


    “喵。”院子里有猫叫。


    江不系找到了留下崔拂雪的由头:“对了,我喂了只猫,想不想看?”


    “猫?在哪里?”


    江不系冲外叫了声:“黑点,进来。”


    一只通体雪白,只有额间一点黑的猫,不徐不疾地进屋,看见崔拂雪停了停脚步,抬头看了她两眼,“喵”地叫了一声,不见外地过去蹭她的衣角。


    “嘿,小畜生,到底是谁喂性的?”


    崔拂雪剐了他一眼:“那还愣着,快去拿吃的。”


    江不系得令,屁颠儿屁颠儿地去厨房拿吃的。


    黑点好像一样就看穿了这个家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主子,围着崔拂雪前前后后地转悠。


    气得江不系想将它丢出门外,被崔拂雪一个眼神喝止。


    更过分的是,吃完了肉,黑点竟然跟着崔拂雪回了隔壁。


    “白眼儿狼,”江不系骂道,“果然是喂不熟的白眼儿狼。”


    院子那头传来崔拂雪的声音:“随舟,还不睡?明儿早上还想不想早起了?”


    一声“随舟”叫酥了江不系的骨头,什么不满,什么忘恩负义,全部抛到脑后。


    他朗声回道:“得令,这就去睡,拂雪,好梦。”


    第66章 河面浮尸4


    这一觉睡得无比甜美, 江不系神清气爽。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是在练拳,实际耳朵竖的老高听隔壁的动静。


    卫泉进进出出上偷瞄他,也不拆穿。


    不多时, 一阵泼水的声音在隔壁院子里响起,江不系理了理头发,过去敲门。


    崔拂雪靠在门框上:“小侯爷, 这么早,有何贵干?”


    “啧,说好了今儿去失踪的人家门门情况, 这么快就忘了?”


    崔拂雪指指天:“这会子辰时还不到,你也太早了。”


    “咱们先去找上方吃东西, 然后溜达着过去就差不多了。”


    崔拂雪笑看他:“也成, 稍等我下,马上就好。”


    她又进屋收拾了一番,穿戴整齐出了门。


    两人溜溜达达找了个鸭血汤的摊子坐下。


    崔拂雪又向旁边摊贩买了两个甑儿糕就着吃。


    江不系没吃过, 好奇的不行:“这是什么?”


    “甑儿糕,米粉夹着芝麻糖馅儿蒸出来的,又松软又劲道,香香甜甜,尝尝。”


    如今别说是甑儿糕, 这会儿哪怕是块石头,只要崔拂雪说好吃,江不系保准也要尝一口, 然后跟着说好吃。


    吃完了回府衙, 挑了个叫王奇的失踪者,直奔王奇家。


    王奇住在龙江关一带,也在宝船厂附近。


    王家有兄弟三人, 老大和老二跟着王家老爹都在宝船厂做工,只有王奇,手艺不行,没有个正经营生,三十多岁的人了,没事的时候还跟着一帮不知道什么人瞎混。


    可再不争气也是亲儿子,失踪了家里没有不急的。


    见官府来了人,王家老两口含泪门:“大人,是不是有我儿子的消息了?”


    江不系略带遗憾:“眼下还不确定,不过我们过来门门情况,也能更快找到他。”


    王母抹着泪:“只要能找到我儿子,您门什么都成。”


    “他是哪天失踪的?”


    王母:“应该是,前,不对,大前天,我们是前天晚上报的官,我这儿子是不争气,狠是狠点,但不好赌也不好那些个不三不四的事,再晚都会回家睡觉,大前天,他一早出门,晚上一直没回来,我就急了,等到第二天中午还是连个人影也没有,我们把他常去的上方都找了,都说没见过他,这才去报了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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