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文章看了崔拂雪一眼,却没问她从何得知这两个人,也递给她一册,两人就着烛火翻找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崔拂雪突然喊了声:“找到了,王铁,” 从记录的出生年月算了下年纪,与阿芦说的正好能对上,“贺大人可找到了李耕?”


    贺文章摇头:“尚未,我再找找。”


    待所有名册都翻遍,贺文章咬着牙根:“倒是有个叫李耕的,不过是位孤寡老人,不是你说的孩子。”


    “这不对,李耕的记录怎么没了?”


    贺文章冷笑:“崔娘子,看来我们的方向没有找错,荷花灯里的孩子就是养济院的孩子,没找到是因为他们的记录都被销毁了。”


    崔拂雪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贺文章又道:“司正秀监察养济院的三年间,死去一百一十四名孩子,当时我们还觉得与那主事说的相较起来少了不少,该是他治理有方,原来,在这几等着,希望小侯爷回来能带回有利的证据。”


    这一晚,崔拂许睡得极不踏实,荷花灯里孩子的面孔交替出现,七窍流血,嘴巴开开合合,却没有声音,好像无法诉说自己的痛苦。


    早上起床时,崔拂雪头疼欲裂,蓝田去采买今日秦淮炊烟要用的食材,早早出了门。


    崔拂雪又躺了一会,强撑着起床,门外卫泉敲门:“崔娘子,可起了?我蒸了些蛋羹给你送来。”


    主子不在,他可得把未来少夫人照顾好。


    卫泉乐滋滋地站在门外,结果门一开,看见崔拂雪的脸色时吓了一跳。


    “哎哟我的老天,崔娘子,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病了?你等着,我这就去叫大夫。”


    “卫泉不用,”崔拂雪赶紧喊住他,“没睡好而已,中午补个眠便无碍了。”


    卫泉仔细看了一番,好像确实不像病了,试探道:“崔娘子,可有头晕头疼?”


    崔拂雪点头:“有些晕乎,额角也有些跳着疼。”


    “我会按跷,崔娘子要是不介意的话,要不要试试?那会我们家世子刚走,主子一夜一夜的不能睡,头晕头疼折磨的他苦不堪言,我便同太医院的人学了这法子,管用的很。”


    崔拂雪犹豫了片刻,见卫泉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那……那便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卫泉指着墙边的躺椅,“你躺着就成。”


    到底男女授受不亲,卫泉找了张帕子盖在崔拂雪头上,手指不轻不重地按下去。


    卫泉手法娴熟、细腻,他巧妙地运用指腹的力量,精准地按压头部的每一个穴位,时而轻柔,时而有力,很快崔拂雪原本紧绷的头皮变得轻松无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放松下来的崔拂雪慢慢闭上眼睛,却听见卫泉开始唠叨。


    “我家夫人去的早,主子是跟着世子爷长大的,两人感情好,世子爷刚出事那会几,主子整个人都傻了,三天不吃不喝,我那会几急的还以为他就要追着世子爷去了,那阵侯府上下真是不容易。”


    崔拂雪好奇地睁开眼睛:“后来呢?”


    “后来?后来主子被侯爷骂醒了,侯爷丧子还要忙军务,连伤心的功夫都没有,见主子那模样暴跳如雷,只不过可能有点几矫枉过正,主子醒悟后人倒是没什么了,见天几的出去玩,侯爷想给他说门亲事也好收收心,可说了几个都被他搅黄了。”


    崔拂雪忍俊不禁:“所以你家侯爷一气之下便将他放到金陵来了?”


    卫泉“嘿嘿”笑:“其实侯爷也知道,京师里那些个贵女管不了主子,还不如让他自己找个称心如意的,我家侯爷从没有门第之见的。”


    卫泉找补似的说了一句,偷偷看崔拂雪的反应。


    崔拂雪哪里知道他的心思,又闭上眼睛:“想不到小侯爷也有过这样的经历。”


    “别瞧他好像没心没肺的样子,其实我知道,主子心思重,等闲看不出来,世子爷的死是他心里的刺,只要不提这茬,倒也无碍。”


    按得实在舒服,崔拂雪的呼吸逐渐绵长。


    “再过二十多日,八月二十便是主子生辰,第一回 不在家过,我可得上点几心,崔娘子可有什么好主意?”


    崔拂雪:“……”


    “崔娘子?”卫泉探头看了一眼,睡着了。


    他叹了口气,算了,反正还有二十多天,找机会再说,寻了个薄毯盖在崔拂雪身上,掩上门悄悄离开。


    第42章 人面河灯10


    卫泉确实有两把刷子, 崔拂雪这一觉睡到了将近傍晚,什么梦都没做,睡得格外香甜。


    梳洗了一番, 崔拂雪出门,定到岔路口左右想了一会儿,抿抿唇往府衙方向而去。


    一进门便得知, 江不系已经回来了。


    江不系正与王知权和贺文章说些什么,见到崔拂雪上下打量了番:“卫泉同我说你不大舒服,怎么不好生在家歇着?”


    崔拂雪:“无碍, 多亏了卫泉,睡了一觉眼下已然好多了, 小侯爷此去扬州府可有收获?”


    江不系下巴泛出青色的胡茬, 看着疲惫,人却有些兴奋:“带回来一个人,府台大人, 一起去审。”


    江不系边定边道:“老贺跟我说了李耕的事,我在扬州府也问到几个差不多情况的孩子,待会儿都在名册里找找,若是都找不到,说明名册确实被人动过手脚。”


    王知权十分好奇:“小侯爷带回来的是什么人?”


    江不系勾勾唇:“意外之喜, 倒成了这趟扬州府最大的收获。”


    进了关押的屋子,里面捆着一人,几人打眼一看, 竟是礼部员外郎姚元英。


    王知权一副你害老子找的好苦的模样指着他, 厉声道:“姚,姚元英?是你?”


    江不系歪着头,讽刺道:“回程的路上, 见到个人在林子里鬼鬼祟祟,喊了几声不但不停还越跑越快,等我追上才去才发现,竟是我们员外郎姚大人。”


    王知权猛地一拍桌子:“姚元英,你为何杀害司正秀和黄志旭,还不速速招来?”


    姚元英被堵着嘴“呜呜呜”说不出话来。


    贺文章上前一步扯了他嘴里的破布。


    他这才破着嗓子喊出声:“我何时杀过人,府台大人,我好歹也是朝廷命官,你莫要信口雌黄,”他哼了声,“朝廷命官该刑部主审,你们没资格审我。”


    江不系撇撇嘴:“有道理,府台大人,咱们办案子却不能坏了规矩,要不,请刑部堂官来一趟?”


    南京刑部侍郎甄南,曾是武昭侯同窗,两人关系不错,可惜,虽有才,却长得大难看,皇上看见他总犯恶心,干脆撵到了南京。


    姚元英哪里知道他与江不系之间有这层关系,只见江不系朝着来人一拱手,叫了声:“世伯。”


    江不系几桩大案办的漂亮,甄南看着江不系有些欣慰。


    想江不系初来南京时他也想过照拂一二,奈何武昭侯来信,说要给他历练,绝不可偏私,这才作罢。


    他瞄了眼被绑在地上的姚元英:“本官到场便是守了规矩,随舟,你且审,本官听着就成。”


    崔拂雪私下看了圈,这位刑部堂官见鬼了不成,屋里哪有一个叫随舟的人?


    王知权扯扯嘴角,在她耳边轻声道:“这是小侯爷的表字。”


    崔拂雪一脸恍然。


    江不系颔首,应了声“是”,对姚元英道:“姚元英,你为何与家人谎称公差私自离开南京?”


    姚元英后槽牙紧咬,半晌,他问:“黄大人,黄大人还在吗?”


    江不系眯起眼看着他:“此话何意?”


    姚元英有些怯:“我与黄志旭一路被人追杀,我是好不容易才逃定的,黄大人……我不知道他有没有逃掉。”


    江不系不答反问:“谁在追杀你们?”


    “他蒙着脸我没看见,但是,我能认出他的身形,是大医院院判,宁荀。”


    王知权大吃一惊,连甄南也抬起眼。


    江不系倒像是早已料到:“他为何追杀你二人?”


    “因为我们可能发现了他与司正秀之间的秘密。”


    “可能?”江不系好整以暇地往后靠进椅背,等着他自己交代。


    姚元英双拳紧握:“我也不确定,我和黄志旭与司侍郎不和,这在南京朝廷里不是秘密,我与他是同榜进士,黄志旭与他同拜沈阁老为师,我们不明白,为何只有他能扶摇直上。”


    “若他有真才实能,我们倒也无话可说,可除了阿谀奉承、拍马溜须,这人什么都不会,近来竟有传闻司正秀要被调往京师,”他苦笑,“我们熬了十多年还只是芝麻小官,他却能进京。”


    进京,是多少南京朝廷官员的梦。


    姚元英继续道:“中元节后,黄志旭找到我,悄悄跟我说他可能知道了司正秀为何能升的如此之快,只不过,他没证据,而这秘密,就藏在当年的养济院中,我不知道他如何得知,他只说只要证据确凿,就能将司正秀拉下马,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