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不系是头一回来，进门便远远看见一座琉璃塔，被其壮观所震慑，啧啧称奇。
他叹道：“不愧为大周第一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可进内半晌竟无人出来迎。
一小沙弥从几人面前慌慌张张地跑过。
王知权拦下他：“为何不见你们方丈？”
小沙弥哆哆嗦嗦道：“府，见过府台大人，出，出事了。”
……
王知权三人互看了一眼，追着小沙弥而去。
一路跟到了大雄宝殿，门外围着众多僧人窃窃私语，将殿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小沙弥在人群后喊了声：“方丈，府台大人来了。”
门外僧人闻言分列两侧留出通道，西林大师出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老衲见过府台大人。”
王知权：“方丈，发生了何事？”
西林大师略一侧身，只见他身后殿内跪着一人，大约是垂着头，从背后看不见，几人站在殿外猛地一看还以为是具无头尸。
王知权疑惑：“他这是……”
西林大师：“此人乃我寺藏经阁管事慧明，今日一早被扫洒的寺僧发现圆寂于此。”
王知权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被江不系托着背按住。
王知权硬着头皮问：“为，为何会在大雄宝殿内……”
西林大师：“阿弥陀佛，慧明用功，晚间也常在此诵经，大约是昨晚诵经……”
一旁的管事僧慧悲插却是满脸惊惧，惶恐道：“可……可，佛像，佛像流了血泪……”
西林大师喝道：“住口，不得妄言。”
几人闻言俱是一惊，纷纷抬头往佛像看去。
大雄宝殿供奉的是释迦牟尼佛像，高高在上的佛祖垂眼看着人间苍生，两道血泪从眼中流出，似乎在预示某种不祥之兆。
王知权惊得合不上嘴：“这……这是……”
他结结巴巴正不知如何是好，江不系已然绕过几人进入殿内，他先是低头看了眼跪坐的慧明和尚，随后跳上了佛台。
西林大师忙念道：“阿弥陀佛，这位施主，不可对佛祖无礼，快快下来。”
江不系不理会，够了够，佛像太高，他够不到，不过能看出血泪已干了大半。
西林大师：“府台大人，这如何使得？”
王知权也有些懵：“小侯爷，小侯爷快下来，莫要冲撞了佛祖。”
江不系跳下来，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好在眼疾手快扶住了佛像，他又去看慧明，片刻后，神色略显凝重。
半晌他抬头对王知权说：“府台大人，着人围了大报恩寺。”
王知权不解：“这是为何？”
江不系指着慧明：“此人非圆寂，而是被人杀害……”
佛像流血泪本就不祥，偏江不系还说慧明和尚跪在佛前是被人谋害，此话一出立刻遭到西林大师的反对。
“胡闹，大报恩寺乃皇家寺院，如何会有人谋害寺中僧人，慧明圆寂是功德圆满，何来被杀一说。”
江不系冷笑：“这位大师，既是功德圆满，圆寂时该面目祥和才是，你家哪位和尚功德圆满时双目圆瞪做死不瞑目状？还有他嘴唇指甲乌黑，随便哪找个仵作来都能验出他有中毒迹象，你拦着不让查，是知道凶手是谁想包庇，还是说你就是凶手？”
西林大师淡淡看了江不系一眼：“谁人敢在佛祖面前杀人。”
江不系同样淡漠地回道：“自然是心中无佛之人，大报恩寺中僧人众多，方丈可能保证人人心中有佛？”
西林大师闭了闭眼：“阿弥陀佛，老衲等施主给一个交代。”
说着退到一边让几人入内。
江不系冲外叫了个衙役：“去公廨叫贺文章，让他速来验尸。”
衙役应了“是”，跑着离开。
适才崔拂雪一直站在王知权身后没有看清殿内的情形，这会儿进内才看到跪在佛前的慧明和尚。
慧明跪坐着，双臂垂在腿边，双手半握拳，他低着头，正如江不系所说，张着嘴双眼圆瞪，好像看见了恶鬼般面目狰狞。
她又看向佛像，两道血泪色泽鲜红，想了想喊道：“小侯爷。”
江不系凑近：“可是发现了什么？”
崔拂雪还在看那两道血泪：“看起来不像真血。”
江不系点头：“血迹干后呈黑褐或深红色，这两道血泪颜色鲜艳，明显不是真血。”
“可要取一些下来？”
江不系低笑：“又想到一块儿去了，等老贺来了交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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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聚宝门：南京现存中华门
第22章 双生佛杀2
王知权巴不得江不系接手案子，在一旁点头附和：“小侯爷与崔娘子不愧为金陵神探。”
江不系：“……”
崔拂雪：“……”
大报恩寺作为大周第一寺，寺僧众多，大大小小加起来好几百人，加之借住的香客，一一询问调查几乎不可能。
江不系略一思考：“劳烦府台大人派人，先查寺中与慧明和尚走的近以及有矛盾的僧人，昨晚留宿大报恩寺的香客全部记录在册，须随传随到。”
王知权冲府丞挥了挥手让他照办。
崔拂雪：“小侯爷，我去可否去藏经阁看看？”
江不系：“西林大师，麻烦找个僧人带路，带崔娘子去藏经阁。”
西林大师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崔拂雪，他从未听说过应天府衙中有女官，不知道崔拂雪是什么身份，看不出神色地吩咐：“慧悲，带这位女施主去藏经阁。”
崔拂雪冲众人福了个身跟着慧悲去藏经阁。
藏经阁地处较偏，绕过琉璃塔和观音殿，往南拐，穿过御碑亭又看见祖师殿和伽蓝殿，继续往深处走了近一盏茶的功夫才到了藏经阁。
藏经阁外面看着不起眼，却内有乾坤，高大的书架一排接着一排，藏书浩如烟海。
即便崔拂雪不信鬼神，从不进寺庙参拜，此刻也为之震惊。
她忍不住问道：“这里面有多少经书？”
慧悲答道：“总有上万册，慧明师弟的位子在里面。”
穿过书架，看到一张矮木案。
“慧明师父平日都需要做些什么？”
慧悲道：“整理经书典籍，僧人们的借阅归还，藏经阁内外洒扫，定期晾晒修复经书还要搜集书籍纳入藏经阁内。”
“可曾与人结怨？”
“阿弥陀佛，慧明师弟为人谦和，除早课外，长居于此，并不随意四处走动，他事务繁杂，只晚间得空才会去大殿诵经，怎会与人结怨。”
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可既没问题，为何有人要杀他？
崔拂雪上前：“我可以翻看案上的文书吗？”
慧悲做了个“请”的手势。
崔拂雪坐下仔细翻看，木案上放着一摞经书、慧明抄了一半的《六祖坛经》，还有一册僧人们借阅归还经书的记录。
最后一个归还的是昨日戌时，归还的是《大宝积经》，归还人：慧智。
崔拂雪指着名字问：“这位慧智师父是……”
“慧智乃我与慧明师弟的大师兄，此刻正在大殿内与师父在一起。”
慧悲口中的师父正是西林大师。
崔拂雪想起站在西林大师身后的除了面前的慧悲，还有一个方脸和尚，看着有五十来岁，长得有些凶。
崔拂雪边翻着经书边状似不经意地问：“慧智师父也是管事僧？”
“大师兄乃我寺监院，首座与各位堂主只管修行，寺中大小事宜都是大师兄协助师父。”
“还未问慧悲师父是寺中的什么管事？”
“贫僧是维那，负责僧众的纲纪、调节1僧众之间的关系，也负责寺里各类仪式。”
崔拂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看了一圈，没看到特别之处，又跟着慧悲回了大殿。
大殿外有衙役守着，拦下慧悲只放了崔拂雪入内。
慧悲伸着脖子看了看，除了西林大师外，殿内都是府衙的人，他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蹲在慧明尸体旁不知在做什么。
衙役往他面前跨了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
慧悲讪讪地对衙役做了个合十礼，转身下了台阶。
贺文章正试图将慧明的尸体放平，但尸体僵硬，放倒后依旧呈跪坐的姿势，索性作罢。
崔拂雪冲江不系和王知权微微摇头，轻声道：“藏书阁内并未看出异状，只昨晚戌时有位慧智师父曾去过藏书阁归还经书。”
江不系眉头动了动：“老贺，可能看出慧明遇害时间？”
贺文章“嗯”了声：“小侯爷稍候。”
片刻后，贺文章抬起头：“初验死者死于昨夜亥时到子时间。”
江不系看向西林大师：“大师，这期间寺中僧人可能四处走动？”
西林垂着眼，一手做合十状，一手拨着佛珠：“寺有寺规，亥时熄灯，众僧就寝，不得在寺内随意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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