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皱起眉头,十分?不?喜欢贾政的说话方式,抓不?住重点的提问让他心情忽上忽下的,连最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也?快破功了。


    “你问他做什么?”


    “不?做什么,我就是想知道,他用噬心蛊多长时间了。”


    青年面孔扭曲了下,沉默片刻才道,“我知道的至少也?有五年了,岭南这边的权贵有很多人用乌香,我们?早就习以为?常了。”


    贾政上下打量他,笃定道,“但?你没用过,你,想振兴炎家的吧?”


    青年被他戳住痛处,再也?维持不?住冷静了,坐到地上放声大哭,“我想振兴炎家有什么用,根本没人听?我的,我以为?取得功名就能有话语权了,可我却被祖父当成?了炫耀的工具,昨天广邀宾客,今日全族聚餐,没有一人会?为?未来着想,南安郡王府已经?没了,全族上下还在?醉生梦死呢。”


    宁大夫呵呵笑道,“天理昭彰,报应不?爽,你们炎家造了那么多孽,是老天爷让你们?不?要清醒的,否则我这个跟炎家有血海深仇的人,又该如何报仇呢。”


    青年哑口无言,他是炎氏一族的长子嫡孙,长辈做过多少恶事没人比他更清楚了,他更说不出与自己无关的混账话,只能捂着脸痛哭。


    贾政有点可怜这娃儿,没什么是比清醒着沉沦更痛苦的事了。


    司徒衡见不?得贾政跟外人多说话,冷声道,“行了,你们?死不?了,皇上正缺人制作味精呢,炎家上下一万多人,他舍不?得你们?死,只要老实配合,保证你们?没事。”


    青年停住哭声,抬头愣愣看着司徒衡,有些不敢相信他说的话。


    司徒衡才不?管他相不?相信,拉着贾政向堡垒内部走去,从昨晚到现在?就没怎么休息过,政儿的手都是冷的,得找个地方让他歇歇乏。


    贾政确实很累了,嘱咐丁全思?给带回来的百姓安排住处,便跟着司徒衡去找胡大内监,他和钱川已经?准备好了住处,山坡上的亲王规制殿阁被布置一新,正合适贾政和司徒衡居住。


    贾政泡在?东殿的温泉池里,叹道,“看到各处摆的那些箱子没有,这还只是从炎家抄出来的一部分?财物,之后只会?更多,这么多东西可怎么运到京都城哦。”


    司徒衡用香胰子给他洗头发,笑道,“不?是还有茂名军港的补给船么,也?就多运几趟的事,朝廷为?东喀喇战事已经?砸下去近千万两了,正好用炎家的财物补上窟窿。”


    贾政趴在?池子边上,“朝廷出兵时天还很凉呢,西北只会?比京都更冷,太太还担心出征的军队会?冻着,一转眼都到秋天了。”


    司徒衡愣了下,“已经?秋天了吗?广东比扬州还热,我都忘记已经?入秋了。”


    贾政笑道,“回去时多准备些厚衣服吧,京都在?八月底可不?能再穿单衣了。”


    司徒衡轻轻嗯了声,把?头枕在?他肩膀上,柔声道,“政儿,你还想不?想私奔了?”


    贾政大笑,“去你的,再有两年半我就能回京都了,私奔个鬼,赶紧洗好了睡觉,忙了一天,你都不?累的吗?”


    休息一晚,次日齐晗他们?依旧四处抓捕炎家族人,连同跟炎家有姻亲关?系的官员也?被抄了家。


    皇上已经?明确说要清剿炎家,与他们?关?系密切的官员比炎家族人更危险,是绝不?能放过的。


    贾政和司徒衡负责清点查抄的财物,以及审理炎家人和被抓回来的官员。


    炎家人听?说可以保住性命,态度还算配合,被抓回来的官员就是另一个样?了,口口声声说要上报朝廷,状告广东都指挥使随意折辱朝廷命官。


    贾政好笑的看着这群人,广东西南这边没有大城,只有一个知州和三个县的县官与炎家关?系最为?密切。


    知州正五品,县官最大的县令才正七品,连回京述职的权力都没有,自是不?可能认出带头抓捕他们?的是什么人。


    司徒衡懒得自报家门,只淡淡问道,“炎家抓了上百名良民当奴隶,你们?不?知道吗?”


    叫得最欢的知州立时哑火了,眼神?犹疑不?定的打量对面两个青年,呐呐道,“炎家势大,又不?缺奴隶,我们?即便接到人口失踪的报案,也?想不?到炎家身上。”


    “哦,那你们?接到过多少起人口失踪报案呢?”


    知州脸都白了,朝廷规定,一地要是连续有十个以上百姓失踪,就要当成?重案要案来调查,不?查出结果永不?消案,他下辖百姓失踪的得有几十人,别说调查了,他连案都没立过。


    三个县令也?是同样?的表情,炎家素来霸道,从不?把?百姓当人看,不?往远了算,只他们?上任这几年,接到的失踪案就不?止二三十起,朝廷要是认真追究起来,他们?就是重大渎职罪,罢官抄家都算轻的。


    司徒衡冷哼一声,“要么你们?现在?就把?自己和炎家做过的不?法之事交待出来,上报到大理寺还能算作主动认错,有希望从轻处置。要么就把?你们?再关?回去,等进了大理寺天牢,自然?有办法撬开你们?的嘴。”


    一群人吓得面无人色,都低头不?敢看对面两人,他们?犯的何止是渎职这一项罪名,全说出去都够得上绞刑了。


    贾政敲敲桌子,笑道,“你们?的事先不?急,炎家做的事总能说吧,交待的越多,功劳就越大,将功补过没准还能保住一条命呢。”


    第384章 作坊


    被捕官员做了多少违法之事, 贾政和司徒衡并不?在意,跟炎家有关的所有人都会上密探的调查名?单, 大理?寺那关更不?好过,早晚能?将他们扒得一干二净,没必要急于一时。


    他们更想知道炎家还做过哪些非法之事,一并抄了带回去,省得还要留条尾巴,让这边的人再麻烦一次。


    几个官员听说出卖炎家就能?换取自己的一线生机,都有些意动起来,他们又不?是啥三贞九烈的人物, 犹豫片刻就决定牺牲炎家保住自身,出卖同伙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知州抢先道,“我知道炎家有个专门生产火铳的作坊, 工具和技师都是广西大都督从交趾走私过来的, 听说作坊里还有不?少番邦人, 生产出来的火铳除了自家留一部分, 全都卖回到交趾,或是卖给海盗, 每年净利就能?有十万八万呢。”


    贾政和司徒衡对视一眼, 心?说炎家真会玩啊,作死的手段层出不?穷, 就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


    司徒衡提笔写下知州提供的作坊地点,沉声道,“能?买你?半条命了, 还有什么?,想保住命就继续说。”


    坐在另一边的县令叫道,“他们还卖孩子给番邦人, 番邦人喜欢用童工,大虞的孩子比番邦的更聪明听话,据说一个孩子可以换两?车煤呢。”


    贾政听得青筋直跳,等到几人把知道的事都交待完,恨不?得把炎家人拖出来挨个抽鞭子。


    司徒衡命人把几个官员押下去,拉过贾政的手,轻揉他右手的薄茧,劝道,“政儿莫气,炎家气数已尽,这就要作到头了,炎家后代从此永世为奴,再也?没机会翻身了。”


    贾政无奈道,“四个异姓郡王,除了南安郡王府,其余三家都低调得很,生怕触怒皇上落不?到好结果,偏南安郡王府独树一帜,连带炎家也?胆大包天?无恶不?做,你?说他们是怎么?想的,真以为皇上不?会办了他们吗?”


    司徒衡轻笑?,“前南安世子比我大三岁,在弘文馆读书?时也?曾同窗过五年,那人是个鼠目寸光,做事从不?考虑后果的主儿,可能?炎家人都是他那样的性子吧。”


    贾政叹了声,“他们追随先帝要是也?因为一时冲动,并非认同先帝为民请命的初心?,先帝会伤心?的吧。”


    司徒衡好笑?的摇头,“政儿啊,你?把先帝想得也?太高尚了。”


    贾政瞪了他一眼,又把话题转回来,“火铳作坊火力充足,想攻打进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这些人是我们带出来的,至今没有一个伤亡的,总不?能?因为个作坊就把小命搭进去吧。”


    司徒衡想了下,拉着他站起身,“我们去找宁大夫,看作坊的地址,应该在海岸附近,直隶战船上有新型船炮,在射程之内就先给几炮,而后再打进去。”


    贾政笑?道,“好主意,海军跟着跑了一趟,不?能?只当货船吧,总要捞点功劳才不?算白来。”


    两?人出去找宁大夫,他正在给解救回来的百姓治病,炎家堡附近的田庄同样有被掠来的平民,他们每天?干重体?力活,还吃不?饱穿不?暖,身体?透支全是病,还有十几个妇人即将临盆,安置他们的院子里满是煎药的味道。


    走进院子,贾政一眼就看到蹲在药炉子旁看火的楼观星,小姑娘穿了一件粉色对襟褂,青色的宽脚绫子裤,梳着两?条羊角辫,比昨天?脏兮兮的样子可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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