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盐商明白这是再无?可挽回了,连礼单也不敢捡,这就回去找相熟的官员和盐商再想办法。


    蒋学义也随贾政进了大堂,等衙役把礼单送进来?又退了出?去,才冷声?道,“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吗?”


    刚才这人教?训他时义正辞严,原来?他只是嫌给的孝敬少么,看错这人了。


    贾政问道,“哪件事?”


    蒋学义愣了下,“就是富有银骂你,又买官贪污的事,你不打算告他了吗?”


    贾政笑道,“刚才说的是买板子,九万两免去他九十板子,跟买官贪污有什么关?系,该告还得告啊。”


    蒋学义目瞪口呆,“这,这样不好吧?虽说上官盘剥盐商是常例,但出?手也不能太?狠了。”


    贾政摇头,“之前那些人出?手不狠,是为了细水长流,只有打他们一个厉害,他们才能知道以后拿什么态度跟我相处,盐商都是些贪便宜没?够的,不想跟他们拉拉扯扯的唯一办法,就是让他们知道在我这里占不到便宜。”


    蒋学义想了想,听着还挺有道理的,但想凭加重筹码就压服盐商,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吧?


    贾政能看出?他在想什么,笑道,“试试看呗,想要一蹴而就制服盐商,那是不现?实的,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谁也挡不住那些人挺而走险,我只能用猛戳痛处的办法让他们规矩些。”


    蒋学义叹了口气?,拱手道,“下官受教?了,富有银就押在大牢里,大人解决了此间事,只管派手下去提人便是。”


    贾政也拱手道谢,亲自将他送出御史衙门。


    直到蒋学义的上车走远,楚飞才小小声?道,“二哥想压服的,其实是蒋知府吧?”


    贾政敲了下他的头,“就你鬼灵精,扬州是他的地?界,即便不把他压服,关系也不能太差了。”


    楚飞叹气?,“蒋知府上头还有江苏巡抚和两江总督呢,他的权力有限,压服了也没?什么用吧。”


    贾政笑道,“能压服一个是一个呗,我们初来?乍到的,自己人当然越多越好。”


    两人回身往衙门里走,衙役正在把礼品车往大堂院里头推,米盐商亲口说这些礼品是请贾政宽限过今日?的,就算不满意他开出?的条件,也没?胆子带回去。


    贾政对金银珠宝和美酒没?啥兴趣,最后一辆车上的瘦马却?让他犯了难。


    虽然小姑娘很可怜,也不能把意图不明的人放进自家后宅吧。


    贾政点?手叫来?松烟,“叫人把几辆车带到后宅,车上的瘦马交给谢保,安置到关?押奴仆的副使院去。”


    松烟应了声?,立即跑回去叫人。


    他前脚刚走,钱川就从另一边带人送午膳来?了,看到堂下明显是装礼品的车,他皱眉道,“有人为难二爷了?”


    贾政摇头,“怎么想也应该是我为难别?人吧,后宅安置得怎么样了?”


    钱川见贾政神色轻松,这才笑道,“行李安置得差不多了,听后福说,二爷要的吹风机也画出?了设计图,两三天就能做出?样品了。”


    贾政惊喜道,“这么快?张大叔他们还挺能干的,这么热的天气?总是出?汗,不每天洗一次会发臭的。”


    钱川服侍贾政洗手吃饭,说起扬州的天气?,他也挺头疼的,“早上刚做得的饭,原想着中午炒蛋吃,结果没?到中午就有味了,只能全倒了喂鱼,才五月中旬就这么热,也不知道冰窖里那些冰够不够用。”


    贾政刚才吃了冰酥酪和果子,也不是很饿,只夹了个炸柔鱼圈嚼着,随口道,“冰不够就多买些硝石,那个可以循环使用,多制些冰存在一个屋子里,菜蔬米饭就能放进去保存了。”


    钱川应道,“下午就派人买去,太?太?送的五房人都在扬州住过,对地?头上熟得很。”


    贾政点?头,“还有给老爷的部下和幕僚带来?的礼品,请一大队尽快送过去吧。”


    钱川应了声?,“二爷放心,二姑娘和一大队正忙这件事呢,他们不同于同僚和朋友,本人和家眷都要照顾到了,礼数周全才不会被人挑礼。”


    午休过后,贾政继续和高兴熟悉盐商资料,狄彬他们也各有事做,写?公函写?诉讼,熟悉御史府的各项事务,上任第一天,所有人都忙得很。


    一直在观察巡盐御史府的众多盐商却?炸了窝,昨天新任巡盐御史刚到御史府,就把他们在后宅的人都打发了,送人的送人,关?押的关?押,根本不给他们接近后宅家眷的机会。


    更过分的是,同来?上任的七个官员都住进了御史府,那里头深宅大院的,连一个自己人都没?有,这让他们怎么钻空子?


    今天巡盐御史头天上任,又把府兵清退了小半,听那些被赶出?来?的人说,巡盐御史带来?了几十名高手,包括他本人都是武功高强,刀枪棍棒无?一不通。


    这不是开玩笑么,当扬州人不认识贾政是怎么着,他自小就文不成武不就,被娇养在国公府里,连门都不愿意出?,这才几年不见,怎么突然就变成大内高手了?


    上午他带人给新上任的扬州盐课提举撑场子,还把应天府通判的儿子,米盐商的外孙押到知府衙门打板子。


    米盐商带着礼品去讨人情,却?带回了更让人震惊的消息,富有银不过骂了他一句,就要打一百大板,一个板子一千两,买下九十板子就要九万两,盐商再能赚钱,也禁不住这么盘剥啊。


    盐商被贾政的狮子大开口吓到了,尤其是那十二个参与进亏空案,却?未被查办的人。


    他们有把柄落在朝廷手里,新任御史随时能以此发难,最先送礼的李盐商又被挡回去了,难道他是看不上那些礼品,还想要更大的好处不成?


    同样被贾政整不会的还有两江总督,他年近七旬,虽是满头银丝,却?依旧身板笔挺,精神矍铄。


    刘总督坐在书房的摇椅上,轻声?喃喃,“贾政真是这么说的?”


    站在他对面的人,正是御史衙门五个衙役组长之一,刘大兴是两江总督的同族远亲,被安插到巡盐御史府,就是当耳报神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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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第318章 衙役


    应天府是江苏首府, 执掌全省民政的巡抚衙门,司法的按察使?衙门, 军政的都指挥使?衙门都设在此地。


    除此之外,掌管江苏、安徽和江西三地的两江总督衙门,还有?用于监控整个江南的金陵省体?仁院总裁的钦差衙门也在应天府。


    扬州距离应天府不过两百里路,两个时辰就到了?,下衙后刘大兴就快马加鞭往应天府跑,生怕族叔祖跟贾政那个煞星对上。


    他站在刘总督对面,额头被桃子砸出好大一个包,想到新上官要向皇上告状的骄狂样, 以及坑米盐商时的冷酷,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刘总督看着族孙的惨样,又气又心疼, 忍不住叹道, “我再过两年就要致仕了?, 族里却没个支撑门户的人, 原还想着给你们这些孩子多留些东西的,谁想到皇上竟派了?个不知轻重的毛头小子过来, 连爵位都压了?我一头, 这是明摆着不信任我啊。”


    官场的规矩是谁收走的东西就归谁,从没听?说哪个新上任的官员, 敢向上官要收走的产业的。


    贾政仗着是荣国公之子,和皇上的宠幸竟敢张狂至此,真当他没有?手段辖制他么?


    刘大兴听?得心里酸酸的, 回忆起贾政笑着时依旧深邃冰冷的双眼,他还是摇头道,“叔祖为我们付出已经?够多了?, 况且还能在两江总督的位置上干两年呢,机会多的是,没必要招惹京里来的小煞星,那孩子的手段太狠了?。”


    刘总督不屑的哼了?声,“谁有?他那样的出身,都能做得比他好,世族子弟怎么能明白我们这些清流的不易。”


    刘大兴苦笑,“宁荣两府前?两代还是佃户呢,宁公和荣公的爹娘死得早,家里只留下两兄弟,宁公大了?荣公十几岁,家里精穷还拉扯个弟弟,参加先帝的起义军之前?连媳妇都讨不到。听?祖母说,当年宁公带着弟弟到处讨生计,还帮她?娘家收过稻米呢,这才过去五十来年,荣国公府第三代的爵位就能压倒江南地界所有?人了?。”


    刘总督也是灰心,叹道,“时也运也,我刘家在浙江也是诗书大族,家里虽没有?良田千顷,温饱总是不愁的,先帝起兵时也没人愿意凑那个热闹,一念之差,却造就了?刘贾两家如?今的差距,让一个毛头小子在老夫头上耀武扬威。”


    刘大兴报完信,又星夜兼程的往扬州赶,看贾政白天清退府兵的强势就知道了?,那小子绝对是个说得出做得到的狠人,明天巳时衙役和辅役就要集合,他可不敢迟到了?。


    贾政这一晚睡得很不安稳,没有?司徒衡在身边,他本就有?些失眠,即便?睡着了?也时常惊醒。


    为了?能睡个安心觉,他写完家书和递给皇上的汇报奏折,临熄灯前?又重新梳理了?一遍工作进度,确定所有?计划都完成了?,才抱着吉利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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