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侍郎呵了声,“你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祝掌院伏地痛哭,“皇上,臣虽然做了很多错事,但在职责上从未曾怠慢过半分,臣,臣是?想?当个好官的。”


    皇上看着头发已然全白的老臣,长长叹了口气,正如祝掌院所言,他执掌翰林院这十几年?兢兢业业,从不曾懈怠半分?,要?不是三方势力暗中使坏引诱,他确实是?个无可争议的好官。


    “老五,你觉得祝掌院应当如何责罚?”皇上一时没了主意,只好让司徒衡提出个供他参考的意见。


    司徒衡盯着趴在地上痛哭的老头,抽着嘴角道,“祝掌院七十多岁了,不砍他也活不了多久。不如让他致仕吧,一切罪过由其三个儿子替罚。”


    祝掌院吓得差点蹦起来,叫道,“老夫一人做事一人当,为何要惩罚老夫无辜的孩儿?”


    周侍郎冷笑,“强占民田,横行地方的孩儿,真的好无辜啊。”


    大理寺卿叹道,“你要?不是?一味溺爱,把孩子们留在身边严加约束,我们还未必能调查到你身上呢。舍了那三个孽障,别再让他们连累到第三代了,你回乡后好生教导孙辈,祝家说不定?还有复起的可能。”


    祝掌院紧紧盯着皇上,见他点头同意这个处罚办法,他呜咽一声,再不甘心?也只能认命了。


    正如大理寺卿所言,没了儿子他还有孙子,不趁皇上还没露出杀意前了结此事,再拖下去弄不好只怕就要?鸡飞蛋打了。


    祝掌院把知道的都交待出来,司徒衡和贾政的工作就简单多了,两人轻装简行,带了二十名密探,二十名暗卫,三十名王府侍卫,连夜前往常州。


    常州就在京都以南两百里,急行军四个时辰就能赶到,连接两地的官道平整开阔,马车跑得再快也感?觉不到太大颠簸。


    这次王府的陆指挥使把沙闯和林安民都带了出来,两人一个功夫拔尖,只看他那大块头,站在王爷和二爷身边就让人安心?。


    一个常年?在地方上走镖,去过常州不止一次,都是?绝佳的辅助人选。


    两人在王府指挥使司训练一个多月了,那点训练量根本不算什么,唯一愁的就是?什么时候才能用到他们,总不能一直待在王府吃闲饭吧?


    听说要?跟随贾政去抓捕贪官污吏的家眷,两人激动得恨不能一步迈到常州。


    中途休息时,林安民一边扒饭,一边指着常州地图,把他走过的街道和接触过的商号全部?介绍一遍。


    贾政在车上又睡了一觉,这会儿精神多了,他指着州府衙门,问?道,“常州衙门的衙役有多少?”


    司徒衡道,“常州是?下级州,衙门人数统共不超过三十人,衙役小吏顶多十五个,但他们会在地方上雇佣多少辅役,就没人能说得清了。”


    林安民也道,“越是?小地方越看中人情来往,衙门里的差役都是?当地豪强出身,辅役也差不多是?那些?人,为了挂上官府的名头,他们甚至愿意倒贴银子当辅役,能有额外的进?项,官老爷还不得敞开了收人啊。”


    贾政沉吟道,“祝家三房与新兴士族联姻,三爷的岳父就是?常州知州,想?在不扰民的情况下将之拿下,只怕有些?难度。”


    司徒衡也赞同道,“另外两家虽不是?官身,也是?常州有头有脸的人物,想?不惊动任何人就将之抓捕那是?不可能的,动用常州卫所的官兵又会打草惊蛇,只能想?办法逐一击破了。”


    沙闯提议道,“祝家不是?住在城外吗?我们在他家放把火呢,三个亲家应该会派人来救火吧?等他们身边没人了,还不是?任由我们拿捏。”


    众人都向沙闯伸出大拇指,不愧是?连老虎都能打死?的人,想?出的主意也这么霸道。


    司徒衡想?了下,“也不是?不可以,如今天寒地冻的,不用担心?起火后控制不住,我们到了常州城再看看吧,能在暗中将他们控制住才是?上策。”


    贾政也道,“放火是?为了调虎离山,让那几家守卫空虚才好方便我们下手,那有没有一种办法,把四家的当家人都集中到某个地方呢?”


    陆指挥使笑道,“着啊,把他们调出来再瓮中捉鳖,就不用担心?惊动其他人了。”


    司徒衡也赞同道,“财权名利,酒色财气,都能把那些?人引诱出来,我们先去常州卫所,问?问?当地指挥使,最近常州城内有没有新鲜事。”


    -----------------------


    作者有话说:


    第222章 定计


    众人拿定?了主意, 休息半个时辰又继续上路,天亮后赶路的速度快多了, 官道上平坦无人,顺着小北风,马匹跑得飞快。


    跑到中午,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朝廷规定?在没有官方?车驾经过时,民间也可以使用官道,但每次经过官方?馆驿,都要上交一定?的道路维护费用。


    因常州是京都附近的药材集散地, 贾政一行人也是装扮成药材商人出来的,每过三十里就要进馆驿交费。


    每次拿钱司徒衡的表情都窘窘的,头一次听说走自家修的路还要给钱。


    更?让他?发窘甚至愤怒的事还在后头呢, 京都一百里内的馆驿还算正常, 每过三十里只收取五十文钱, 走出一百里就变成了八十文, 接近常州的最?后一个馆驿,竟然直接涨到了三百文。


    只有七十二人和二十辆车的中小型商队都要收这么多钱, 那些大型商队还不?得收几两银子啊, 商贾长途跑货也就赚个辛苦钱,要是地方?上全像常州这样盘剥, 跑一趟连路费都赚不?回来吧?


    司徒衡和贾政看向林安民,全队只有几个密探和他?是跑过商的,难道其他?地方?也这样吗?


    林安民摇头, 低声道,“我们?跑商从不?走官道,有些地方?虽也收过路费, 但都是十几二十文就打发了,没人敢太过分。”


    沙闯可不?管那个,大巴掌直接拍在柜台上,整个馆驿大堂都颤了三颤。


    他?粗声道,“别当某家不?识数,前几个馆驿收的都是五十文,怎么到常州就变三百文了,你们?这段路是金子铺的不?成?比皇帝走过的路还要矜贵。”


    贾政暗道一声说得好,驿丞要是敢承认常州的路比皇帝走的还矜贵,回程就把他?捎上,送进皇陵给皇上修路去。


    驿丞且还想不?到僭越的事上呢,沙闯身高近两米,壮得像座黑铁塔,两只眼睛铜铃似的,生?气时能把人吓出个好歹来。


    驿丞都快吓尿了,哆嗦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馆驿的工作人员全都躲得老远,在救老大和保命之间,他?们?当然选择后者。


    双方?正僵持着,正堂后面却响起一声冷笑,一位华服青年从楼上款款而下。


    “哪里来的傻大个,你还当你真能力?敌千军了是怎么着,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竟敢在我常州卫所?的地盘上撒野。”


    贾政挑眉看向司徒衡,看来常州卫所?也不?简单啊,幸好没一头撞上去,否则真要没法收场了。


    沙闯也不?是吓大的,他?冷笑道,“某家一没偷二没抢,卫所?还敢无故抓人吗?”


    青年两只眼睛在贾政和司徒衡身上来回打转,嗤笑道,“你们?走官道却不?肯付维护费,抓你怎么了?连你身后的两个主子小爷也要一并抓起来,你们?毁坏官驿,统统得关进大牢里。”


    不?等沙闯有所?动作,楼上就有人连声惊呼,啊啊几声把众人的视线都吸引到他?们?身上。


    贾政看到是熟人,赶忙微微摇头,示意他?们?不?要声张。


    站在楼上的人是薛家二房的皇商薛伸,和八房的药材商薛仟,还有几个管事和家丁。


    他?们?时常去泡泡堂配货,不?仅认识贾政,连王府侍卫都跟他?们?相熟。


    薛家人都精明得紧,见贾政摇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指着沙闯叫道,“好一位好汉啊,不?知壮士是护镖还是走货,能否送我们?商队一程吗?”


    华服青年怒道,“薛伸,你插什么嘴,别以为你们?攀上宗室就能为所?欲为了,在常州可是我蒲家的天下。”


    薛伸心说很快就不?是了,你知道你得罪的是谁吗?就凭你看贾政那几眼,待会儿王爷就得亲手把你眼睛抠出来。


    他?呵呵笑道,“常州的知州姓姜,卫所?指挥使姓赵,你蒲家不?过是仗着送去两边的小妾受宠,狗仗人势罢了。”


    贾政明白薛伸这是在向自己说明青年的来历,他?扯了下司徒衡的袖子,或许这人就是他?们?需要的那个。


    司徒衡立即心领神会,对蒲家青年沉声道,“原来是知州和指挥使两家共用的奴才,难怪敢这么嚣张,我们?也不?是那任人欺压的人,要不?我们?就去知州衙门走一趟,看谁能压服谁。”


    蒲家青年朗声大笑,“走就走,小爷倒要看你们?怎么逃过我的手掌心。”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