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无意听见的话, 周清辞心里窃喜,眉目间尽显得意:“熟得很。”


    俞清允越发不明,看向纪如真:“是吗?没听你提过。”


    纪如真张口正想应声, 周清辞抢她一步,“刚不还提了,她初恋,放不下的初恋。”


    寡淡的语气,着重强调“放不下”,耀武扬威的意味明显。


    俞清允神色一滞,猛地抬眸。


    如真小姨提过, 她在大学时期谈过一段恋爱,但毕业时因各自的发展不同,选择了分手,离开京淮。


    这么多年过去,他怎么也料不到,对象竟会是周清辞。


    纪如真恼羞成怒地踹去一脚:“周清辞你闭嘴!”


    俞清允愣愣地看着,忽然觉得这一幕刺眼极了,心里的痛一瞬加剧。


    从相亲到交往,他们相识四个多月,他所见到的纪如真,稳重又沉静,从未对自己有急眼的时候。


    说到底,终究是不爱他,才会有所保留。


    周清辞没躲,看着纪如真不恼反笑:“跟你说完话我就走。”


    妒意横生,俞清允压不住怒意,冷冷道:“我们的谈话还没有结束。”


    周清辞敛了笑,脸色微沉:“她不是已经拒绝你了吗?”


    两人相对而立,身高齐平,看向彼此的眸光,冷峻又锐利,均未有丝毫退让的打算。


    气氛僵持不下,纪如真左右看看,莫名其妙极了,翻了个白眼,骂道:“加起来六十多岁的人,还做着六岁小孩的事儿,无聊,幼稚!”


    话落,她甩头进楼,俞清允回身就想追,楼门“砰”地一下,关得毫不留情。


    回神冷静下来,俞清允懊悔又无奈,再去看周清辞,他已经走远。


    挺拔的身形没入夜色,洒脱极了。


    俞清允快步跟上去:“有没有时间聊一下?”


    周清辞侧目瞥去一眼,步子没停,果断拒绝:“没有。”


    俞清允不死心,跟在一侧,追问:“你拒绝合作,难道是因为如真?”


    周清辞脚步不急不缓:“我不否认。”


    俞清允讥笑:“所以选择和我见面,是为了挑衅?”


    周清辞稍顿,侧身看他,不屑道:“我没那么幼稚,也那么多闲工夫。”


    只是因为周敬之开了口,他给父亲面子。


    “为什么那天不提你和如真的关系?”


    “为什么要提?”周清辞面不改色,反问他,“你们若是感情稳定,还要惧我这段过去吗?”


    “既然是过去。”俞清允心慌意乱地拧了下眉,明知故问,“今晚为何还要来?”


    周清辞弯了下唇,目光却沉敛不见笑意,开口时,声线平静坚定:“因为我也放不下。”


    -


    回到家里,叶启芳已经把剩菜都包好,正逐一放进冰箱。听见动静,她回头看来一眼:“这么快上来了?这些天休息,怎么不一块儿过去多陪陪清允?”


    纪如真纳闷着楼下两个人的关系,心不在焉地脱鞋,忘了应声。


    叶启芳关上冰箱,拿了抹布俯身擦桌,还在说着:“一个多月没见清允,感觉他瘦了好多,人也憔悴了,工作那么累,下回我买只土鸡回来,炖个汤,你喊他来喝。”


    纪如真踩上拖鞋进去,这才回过神:“喝什么?”


    叶启芳挺起身子,又说了一遍:“我说我过几天去买只鸡来炖汤,让清允过来补补。”


    纪如真拧了下眉心,犹豫了会儿,到底还是坦言:“不用了,他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闻言,叶启芳手里的活停住,抬眼看她。


    纪如真吸了口气,话随着呼吸变得轻而缓:“我和俞清允分手了。”


    叶启芳一怔,扔了抹布,皱着眉满是疑惑:“好端端地怎么会分手?吵架了?”


    纪如真:“我们不合适。”


    “不是处得挺好吗?”叶启芳语气急切,“怎么就不合适了?”


    “我没打算结婚,不想耽误他。”扔下一句,纪如真往房间里走。


    “不结婚?”叶启芳震惊的语调骤然拔高,话声随脚步一道追上来,“你不结婚那些债你怎么还?”


    纪如真感到讽刺地笑出声来:“我有工作,当然是拿工资慢慢还。”


    叶启芳显然瞧不上:“不累吗?每天这样日夜颠倒的上班?甚至连休假都还要去兼职跟妆,明明有好日子可以过,你为什么非要选吃苦呢?”


    “是,是很累,但我不觉得有什么苦,我享受且热爱我的工作,只要按时还款,我每天能都很稳定很自在地生活。若是按照你的说法,难道结婚花别人的钱就能心安理得地获得幸福吗?我有手有脚有能力,为什么要选择受制于人?”


    叶启芳振振有词:“你结了婚就不能上班吗?拿了聘金还清债务,婚后赚得钱自己还能用难道不好吗?”


    太阳穴在突突发跳,胃也狠狠抽痛了一下,纪如真闭眼平复着情绪,话声却稳不住:“经历过一段失败的婚姻,你怎么还能想得这么简单?我根本就不喜欢俞清允!”


    “结了婚就是过日子,日子久了自然成习惯,我就是经历过失败,才想让你知道情情爱爱到最后都是狗屁,生活过好才是最主要!”叶启芳的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尖锐又发颤,字字句句满是压不住的火气,“这道理我比你懂!”


    “这样的婚姻有什么意义吗?”观念相悖,纪如真转身收拾着书桌,不打算多言,“说到底你都是因为钱,我不想再和你争辩了,你根本不懂我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叶启芳气得浑身发抖,扯着嗓子怒喊:“这样背债过着租房的苦日子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啪”一声巨响,纪如真猛地摔下手里的书,红着眼回过身,彻底爆发:“难道这些都是我造成的吗!我何尝不是受害者呢?你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眼里的泪终究没有忍住,止不住地滚落。


    声音和嘴唇都在抖,她倔强地掩住面,冲出卧室,头也不回,重重摔上了出租屋的房门。


    ……


    安全楼梯间,昏暗无灯,仅有楼道的采光窗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微光。


    纪如真坐在台阶上,埋头一阵痛哭,憋在心里许久的烦闷和委屈在这一瞬得到释放。


    微信在这时响起提示音,从兜里投射出屏幕的亮光。


    她抽泣着,直到手机自然熄屏,才渐渐缓和,去拔手机。


    「周清辞:受伤了。」


    眼泪还挂在眼梢,纪如真的心跳连着呼吸一道颤了下。


    结合消息联想到离开前剑拔弩张的两人,她霍地站起身来,毫不犹豫地跑下楼去。


    -


    一路往下,抵达一层,纪如真猛推开门出去。


    在不锈钢门回弹关锁的声响中,抬眼望t?见了正前方的周清辞。


    楼前的路灯在奋力发光,他匿在夜色中,高大挺阔的身影略显冷寂,但衣衫平整,不见狼狈。


    意识到自己被骗,纪如真脸色陡然沉下来:“骗人很好玩吗?”


    她气喘吁吁,回身要走。


    周清辞忙上前拉住她,解释:“没骗你,真受伤了。”


    他抬起另一手,将小臂划痕清楚露出来:“夜里太黑没注意看路,刮到树枝了。”


    两道细长的红痕,破皮不深,只渗出来一丝淡红血珠。


    纪如真没给他好眼色,一把推远,嘲讽他:“这么细的伤口,我晚下来一步,你就痊愈了。”


    见她还愿意开玩笑,周清辞心里松口气,放开她的手:“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下来——今天怎么没上班?休息?”


    纪如真两手揣衣服兜里,懒懒“嗯”了一声。


    “眼睛怎么了?”周清辞凝目在她面上,察觉她脸色不对,“哭了?”


    纪如真别开眼,眸光闪烁,不想承认:“进蚊子了。”


    一阵默然。


    纪如真觉得怪异,瞥去一眼:“你和俞清允怎么认识的?”


    他回答:“刚认识。”


    “因为工作?”


    “也算,也不算。”周清辞顿了下,没打算隐瞒,说得云淡风轻,“关系有点复杂,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


    纪如真瞠目结舌,呼吸都提了起来:“哥……哥哥?”


    这世界是不是太小了点??


    似能猜到她在想什么,周清辞挑眉弯了下唇,戏谑:“很意外?前前男友是前男友的弟弟?”


    纪如真白他一眼,懒得搭理。


    他也不再说话,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双目沉沉湛湛,直要看进她心里去。


    耳根子莫名发热,纪如真赧然地后退半步,摸了摸鼻子,声儿都虚了:“看什么?”


    他没应声,脑袋直直垂下来,逐渐遮住眼前的光亮,罩下阴影。


    越靠越近,纪如真心头一颤,眼见他的唇近在咫尺,慌忙抬手按在他胸前,撑起阻隔,急道:“……你干嘛!”


    下一瞬,肩头一沉,眼前光线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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