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被他们领养,那个小镇上的甜豆可能书还没念完就被迫去打工,或者不满二十就在大山里结婚,潦倒草草地过完一生,哪能成为现在星光熠熠的宋近云。
这话并没有安慰到宋传芷,她握着宋近云的手:“魏枫他不是个好人,老师不该把他介绍给你。”
宋近云明白,魏枫是他们筛选过好几遍的相亲对象,但人心藏在皮囊里,幽微难测,宋近云连跟他做朋友的打算都没有,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她丝毫不觉得受伤。“没关系的老师,我跟他又没发生什么。”
宋近云了解陆星来,他一定是愤怒到极点才动手,这个年纪的男生血气方刚,她虽然不赞成武力解决问题,但肯定跟弟弟在同一战线上,当天她就拉黑了魏枫所有的联系方式。
说了很久,宋传芷的泪水终于收尾,她给宋近云讲风波的后续:“你陆叔说魏家一家人不值得深交,以后生意也不来往了,如果魏枫再找你,你也别理他。”
“好的,老师。”
这正合宋近云的意。
宋传芷又问她:“近云,你怪不怪老师?”
知人知面不知心,结婚都有看走眼的时候,更何况交友,宋近云完全没放心上:“怎么会呢,老师,我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了!”
宋近云丝毫没有夸张,她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孩子,能成为昆曲大师的得意门生,走到今天已经得到命运的无限眷顾,还能奢求些什么呢。
宋传芷忽然又开始落泪。
陆叔留宋近云吃了顿饭,饭桌上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但对陆星来打架的原因缄口不提。他们像是在打哑谜,宋近云云里雾里的,心里有一个朦胧的答案。
应该是魏枫骂了她,所以才引发后面的事。
宋近云毫不在乎,如果没有强大的心脏,没有厚脸皮,她走不到今天。
宋近云为家事耽搁一上午的排练,晚上只好加班加点把时间补回来。这一练就练到晚上十一点,宋近云出门看小雪还在化妆间里看书,讶异道:“小雪,我不是早就让你回去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小雪是个十几岁稚嫩的女孩,跟她有着相同的身世,却没有她这样的运气,因为自己而耽搁小雪休息,宋近云很歉疚。
小雪难为情地说:“姐,没有没有,我平常这个点也在看书的,我自己愿意留在这里的,听剧院的歌声我背书背得老快。”
宋近云觉得可爱,戳她的脑袋:“这习惯得改,如果有剧院的声音才能专心,那上考场怎么办?哪来的背景音乐?”
“哦。对哦。”
小雪恍然大悟。“姐,我在想,以后我读什么专业好呢?你希望我学什么呢?”
宋近云从被领养的那一刻起,人生每一步都被框定得界限分明,所以她希望小雪是自由的:“我希望你能学你喜欢的,而不是在意别人的想法,只要你快乐就行。”
程昱闻接连好几天不见人影,宋近云忙着排练和演出,静下来的时候她都有些惊讶,因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因见不到程昱闻而担心是不是哪里惹他生气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和,一种知道他忙完了就会来找她的平和。
这种状态反而更危险,经过前面种种事情,宋近云决定是时候摊牌了。
程昱闻刚度假回家,工作行程紧,这关头上老爷子还病了,所以这几天日日都去医院探望、在家里过夜,当他的孝子贤孙。
程昌年前几年经历晚年丧子,身体和心气大不如从前,最近心脏出了点问题。他年纪大了讳疾忌医,不喜欢医院,还是被程维群强行带过来的。
程昱闻在医院守着老爷子,遇见同样刚忙完的大哥。
程维群年长程昱闻十岁,是家中长子,少年老成,所有厚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程维群可以说是最符合老爷子期望的一个孙子,从小循规蹈矩,每一步都走得扎实稳妥,按家里的铺的前路直上青云。
程昱闻则是反例,老爷子总说他是被西方教育给腐化了,成天肆意妄为,毕业后程昌年理所应当地让他回来准备接集团的班,他却拒绝了。他给的理由是自有专业的经理人打理家族产业,何必把企业弄成家庭作坊。
程老爷子一个过了无数苦日子,只手打江山的人,听到他这番言论差点气死,当即把养在外面的程思笃给召回程家,目的是挫挫程昱闻的锐气,这位置他不坐有的是人想坐。
程思笃本该一直见不得光的,但因为程昱闻不服管教,程老爷子把他抬到明面上来。
为此,他的大哥和二哥都对程昱闻颇有微词。
程昱闻跟老爷子博弈多年,坐稳在集团的位置,程昌年又开始插手程昱闻的婚事,但统统被他挡了回来。他前头两个哥哥都是和家世相当的千金结的婚,唯独程昱闻成了异类。
程维群见他这个三弟,表情凝重地说:“你又怎么惹爷爷了?”
程昱闻表示与我无关:“我都没出现,我怎么惹他。”
程维群可是对这个弟弟的行踪了若指掌:“程昱闻,我还是那句话,爷爷年纪这么大了就盼着你结婚,我不管你背地里有多少销金窟,但在爷爷面前,你演也要给我演下去。”
“长官,好大的官威啊,”程昱闻吊儿郎当地一嗤:“结婚还不简单吗?老头想看我结婚,我马上就能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程昱闻是在刻意曲解大哥的话, 老爷子对程昱闻的未婚妻早有人选,是他老战友的孙女,人姑娘美国顶尖学府毕业, 现在在拍卖行里工作。两个人教育背景相似,年纪相仿,最重要的是家世相当。
程维群年长程昱闻十岁, 对这个弟弟亦父亦兄, 父亲走得早, 爷爷年事已高,这个弟弟理应该由他管教。
“装傻没用。”程维群身居高位多年, 教训弟弟跟教训下属没什么两样。“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他们的父亲当年因突发心脏病死在任上, 程维群作为家族长子,自然要撑起整个门庭, 他继承了父亲的衣钵, 坐的位置越来越高,人也越来越老沉。
程维群自认是为他好, 但程昱闻并不领情。他一把懒骨头, 态度却掷地有声:“我的意思一直很明确, 也别兜圈子了, 与其劝我,不如多劝劝老头吧。”
“还有,我可不是你的老婆或下属,天天监视我一举一动,大男人做这些事儿也不害臊。”
程维群在他身边安插了人, 他早知道了,只是清楚他的动向,气的可是他们自己, 到时候又来兴师问罪说是被他程昱闻气病的,他冤不冤呐。
程维群面如平湖,目光带着审视地盯着眼前人,一时无话可说。
但程昱闻像是拿了副好牌,还在加码:“也别想用其他昏招,她好过我才好过,我好过这个家才好过。”
“你在威胁谁?”
程维群拧紧眉头,暗道这些年家里对这个幺子太过宠溺,纵得他无法无天油盐不进。他什么人,真不至于对一个小姑娘动手,程昱闻这态度是一点余地都不给。
爷孙俩一个比一个执拗,程昱闻八岁就在国外读书,几兄弟成年后各奔自己的事业,他跟两个哥哥感情谈不上深厚,程家根本没办法用亲情绑架他。
程昱闻刚任职的时候在集团大肆改革,他一个接受过西方教育的人,才不讲什么资历情面,他要的是最尖端的内核、最极致的效率,不容忍任何一个尸位素餐的人的存在。
集团里的元老想拿情分压他,被他毫不客气地驳回去,他的风格太狠厉,该裁的裁该抓的抓,警察天天在大楼底下守着,一时风声鹤唳。那段时间三天两头有老人上程昌年那里一哭二闹三上吊,甚至还有人闹到程维群面前。
但数字不会骗人,集团经他的手,旗下几个子公司市值呈指数般增长,时下人工智能、生物医药最前沿的科技创新,背后都有程氏集团的手笔。
程氏集团这艘臃肿的巨轮,被他举重若轻地调转航线,驶向更广阔的大洋。
“别自讨苦吃了。”
程昱闻这话是对所有人说的。
程老爷子送医及时,身体恢复得不错,难得三个孙子聚在一起陪他,他更是高兴。这回老头也是罕见的通情达理,只聊愉快的家常,没谈公事。
程昌年聊到一半在药物的作用下入睡,二哥留在病房里陪他,程维群和程昱闻出去各忙各的。
程昱闻在楼下通电话谈事情,上楼时路过楼道里听到一阵啜泣和男人在旁安慰的声音。
从断断续续哽咽的聊天里,程昱闻听出了事情原委。原来是小护士出门的时候把这栋楼的门禁卡弄丢了,护士长说她的不小心会严重威胁到领导安全,要严肃处理她,小姑娘觉得委屈,所以躲一旁哭。
估计是程维群见了不忍心,上前宽慰几句。
没过多久,那边止住了哭声,两人一前一后从楼梯间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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