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陈青柚结结巴巴地说,“我是理科生,对,理科生,对数字很敏感,特别敏感。”


    “是么?我还以为有别的原因。”


    “怎么可能有会有别的原因,没有的,绝对没有的。”陈青柚激动地否认、解释,“我本来是想复制粘贴的,但要切换软件,来来去去比较费时间,就直接背出来了,真没有其他意思。”


    程清佑眼底积聚出浓重的失望,再启唇又是冷言冷语:“我会直接跟她联系,这样你就不用担心被人看到我跟你走在一起。”


    陈青柚点了一下头说:“噢,好。”


    她点下去的头还没有抬起来,程清佑几步就将她甩在了原地。


    晚上九点多,陈青柚就收到了王琴的反馈,字里行间都展示着对程清佑的超高满意度。


    陈青柚远远看着搁在门者的那副假肢,忽然很想再试一试。


    就像高中时期遇到一道很难的数学题那样,不断地鼓励自己再试一试,再试一试说不定就会有解法。


    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解决问题的兴奋感。


    她感觉自己是真的还活着。


    “你爸死了。”


    “从十七楼落下来,摔死了。”


    “我和陈承正把他往老家送。”


    “你看你能不能尽快赶回来。”


    在火车上晃荡了十个小时的陈青柚,始终没有回忆起接到陈承他妈电话那天,安城有没有下雪。


    她不记得安城有没有下雪了。


    但她看到了老家的雪。


    老家的雪下到地上就化了,很难积起来。


    雪不像雪,雨不像雨。


    家不像家。


    陈青柚戴着白色的孝帕跟着阴阳先生走圈子,耳朵里是叮咣叮咣的锣鼓声,是围观群众的闲谈声,是呼呼风声。


    夜晚的雪,倒像是雪了,落在她的白色孝帕上,看都看不清。


    下跪、磕头、哭泣。


    下跪、磕头、哭泣。


    如此重复很多遍,直到夜深,围观群众离去或进屋打牌烤火,方才停止。


    “承儿,我给你弄了点热汤饭,你快去吃了。”


    “该让他们陈青柚也去吃个饭。”


    “唉,她咋可能吃得下,还是不要喊了。”


    “你看你跪的这裤子都湿完了,快去换一条。”


    “让陈青柚守灵,明天就下葬了,她也守不了多长时间,你有时间赶紧去眯一会儿。”


    “也对,也对,你们陈承今年要高考了。”


    “说的是赔了七十万,那怕都进了那女人的兜里了。”


    “她还那么年轻,肯定还会再找。”


    陪着陈青柚守灵的人,突然悄声道:“柚子,你妈给你说赔了好多钱没?”


    陈青柚没说话,她只是在听,在看。


    她听别人的声音,看那一者黑漆漆的棺材。


    没有人在乎死人的感受。


    死人再也不能感受了。


    明明早就知道活着的人惯会表演悲痛,自己其实也在表演悲痛,怎么还是会希望被看见、被安慰呢?


    怎么还是会指望被人在乎呢?


    *


    陈青柚收到了王琴的报喜消息,她说程清佑帮她要到了赔偿,还要到了小孩的抚养费。


    时间怎么会过得这么快,转眼又快入夏了。


    陈青柚躺在客厅中央,想不起来她爸是什么时候死的了,倒是清晰地记得自己的请假理由。


    “黎书要去瑞士做检查,需要我陪同。”


    陈青柚当时是这样给廖林丽说的,廖林丽马上尖着嗓音阴阳怪气,说道:“我都还没有去过瑞士呢。”


    黎书答应替她瞒着郑琳,以及其他所有人。


    黎书当时问她为什么不能跟人说实话。


    她说她不想被人笑话。


    黎书信了,并且因此大发慈悲,让她好好上学,可以正式毕业之后再继续参与他的计划。


    于是,除了去学校上课,陈青柚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客厅中央,看着天花板。


    这天,她洗完澡,经过洗手台上面的镜子,莫名其妙扭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变得好模糊,仿佛快要消失了。


    她突然想马上做一点什么,于是拿上包跑出了房间,跑下了楼,跑进了人最多的那一家超市。


    超市里暖气足,很热。


    陈青柚蹲下身发笑,觉得自己真是神经病。


    镜子上面都是水汽,人能不模糊吗?


    陈青柚笑了一会儿,站了起来,准备随便买点食物回家继续躺着。


    “柚子。”


    陈青柚扭头,看到游锦书正推着购物车,冲她跑过来,她眼睛四处看,握紧了拳头。


    游锦书笑道:“真的好久没见过你了。”


    “是吧?”陈青柚也笑了笑,说道:“我得回家了。”


    “急什么啊?”游锦书不高兴地问道。


    陈青柚看着她的表情,忽然想起了在莫峻宁家的健身房,被她用法律知识恐吓的记忆,重复道:“我得回家了。”


    “好不容易碰到你,别想走。”游锦书紧紧拉着陈青柚的手臂,“我们的法考成绩出来了,程清佑可能是因为自己考的特别好吧,突然邀请大家到他家去做饭吃,他以前从来都不让别人去他家的。”


    陈青柚使劲挣脱游锦书的手,“我得回家了。”


    游锦书见陈青柚挣扎的厉害,干脆挽住她的胳膊,看着走过来的人说:“你也邀请柚子吧,她也没有去过你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荒唐 “你能跟我


    程清佑身旁的货架后面, 走出来更多的人,都是陈青柚认识的或见过的,其中当然也包括了陈斯年。


    “除了上课,其他时间像消失了一样的人, 竟然在这里碰见了。”莫峻宁简直不敢相信。


    他经过程清佑身边时, 撞了程清佑一下, 程清佑重新动了起来, 转身向另一侧的货架走,并没有回应游锦书的话。


    陈青柚尴尬到想原地爆炸了,可游锦书依然自在大方, 挽着陈青柚的手臂,冲那边的程清佑大声道:“我当你同意了。”


    “我听他们说你周末都在实习,今天怎么有空来逛超市?”游锦书拿走陈青柚手里零星几样蔬菜和零食, 放进了自己的购物车里。


    “有点事请假了。”陈青柚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然后跟游锦书说:“我还是想回家了。”


    陈斯年突然往游锦书所推的购物车里扔了些包装花花绿绿的零食, 站在陈青柚和游锦书正前方, 说道:“你不是大部分时间都住在黎书家么?”


    牵着女朋友手的莫峻宁靠了过来, 程清佑则抱着一堆的饮料走近了。


    游锦书好奇道:“黎书家在哪里?”


    陈青柚口干舌燥, 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时, 陈斯年替她作了回答:“距离你们学校坐地铁都要一个多小时。”


    “是吗?”游锦书依然感到奇怪,她在学校的时间还是太少了,否则这些消息她哪里需要从别人口中知道。


    陈斯年又问:“不过之前布丁的百日宴, 怎么都没看到你?”


    瓶瓶罐罐叮叮咚咚地在购物车里响了好一阵。


    陈青柚口渴的感觉莫名被缓解了,抿了抿嘴唇说:“我不喜欢小孩, 所以没去。”


    “欸,那可是黎书哥哥黎帛的小孩,你再怎么不喜欢小孩, 也该到场吧?”陈斯年有些无语地笑了笑。


    也许是郑琳同陈斯年抱怨了?所以陈斯年才这样说?


    陈青柚不确定,不过也不太在乎这事儿,她现在只想离开。


    游锦书却突然又同程清佑确认,“我替你邀请柚子了。”


    程清佑正弯着腰整理购物车里堆成山的东西,不咸不淡地说:“我没有强迫别人做不愿意做的事情的习惯。”


    “我有。”游锦书好看的眉头轻扬,似玩笑似认真地说:“我最喜欢强迫别人做不愿意做的事情了,这样既可以让别人多挑战,我也可以挑战别人的忍耐极限,多有趣啊。”


    “你的确很喜欢。”莫峻宁一下想起了一些新仇旧恨,眯着眼看着游锦书说道,转头又跟女朋友告状,“就是她,上上次强迫我吃知了猴了,上次还强迫我吃香菜了。”


    莫峻宁的女朋友假装质问:“是吗?你竟然这样欺负我男朋友?看我今天不灌醉你,让你酒后吐真言,好知道你不愿意做的事情是什么,以后天天强迫你做。”


    其他人起哄,莫峻宁的女朋友跟游锦书一来一往斗嘴斗得停不下来。


    陈青柚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与这么多人凑在一起过,脑子里嗡嗡响。


    她偷看程清佑,程清佑好似有所察觉,也忽然看向她,她慌忙撇开眼。


    有这么多人在场,她想她应该不会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权当自私自利的毛病又犯了,需要吸一吸别人的精气神了。


    这时,程清佑突然提高音量问道:“还有要买的东西吗?没有就去结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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