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柚抬脚往右走, 那边有一条小路, 同样可以通往信科院的主教学楼,只是可能要多走十来分钟。


    她看看时间,跑了起来。


    “真没交女朋友?”有人大声笑问, “那过年跟你一起包饺子的是谁?”


    程清佑音量微微提高,说道:“过年跟我一起包饺子的人很多。”


    有人纠正道:“包的是馄饨吧?我看到过照片。”


    又有人说:“怎么会是馄饨?明明是云吞。”


    “那是包面。”


    “我还说是扁食呢。”


    “你们在争什么?人家程清佑不都说了跟他一起包饺子的人很多。”


    程清佑瞥一眼右侧方,很快目光又回到粗糙的水泥路面, 沉吟道:“无所谓, 反正都一样。”


    经过教师之家的时候, 陈青柚奔跑过程中恍恍惚惚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她稍作停顿。


    孙波正同一个大约五十多岁的男的走出大门, 那男的神情十分严肃, 嘴唇却快速翕动, 孙波跟在一旁,黑沉着脸,头也稍稍向下低着。


    陈青柚原本还想再观察观察, 又怕被孙波瞧见,再次不甘心地跑起来。


    暑气还未完全消退, 光是走路,都会让人出一身的汗,别说跑了。


    陈青柚前脚刚到教室, 上课铃声就响了。


    她喘着粗气,找纸巾擦汗。


    许是早晨第一节 课,没人想到开空调,陈青柚几乎热了一整节课,下课之后,立即到卫生间洗了一把脸,却也没有凉快多少。


    莫峻宁盯着消息看了又看,见陈青柚回到了座位,拿着手机问道:“黎帛跟黎书是什么关系?”


    陈青柚举着书扇风,大概已经猜到莫峻宁正在看的是什么东西,不过还是先问:“怎么了?”


    “郑琳给我发结婚请柬了,新郎名字叫黎帛。”莫峻宁打开一张婚纱照给陈青柚看,“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陈青柚没说话,低头看书。


    上课铃响了。


    莫峻宁捏着手机,一直盯着陈青柚,“你…真是…”


    陈青柚知道他大概又要说她表里不一。


    尽管陈青柚认为这件事情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但莫峻宁一定不会这样认为,所以他没有说完的话只会是表里不一四个字。


    下午的课在另一个教室上,莫峻宁坐到第一排去了,上完课,老师刚出门,他跑到第三排的陈青柚座位旁边,双手撑着桌子说:“我会去参加她的婚礼,婚礼是其次,我主要是想见见世面。”


    陈青柚感受到了他的语句携带的讽刺,说道:“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不会去参加她的婚礼。”


    莫峻宁直起身,哂笑道:“搞笑,两姐妹都嫁给两兄弟了,怎么还突然不来往了?”


    身边有同学好奇地问:“青柚,你准备结婚了?”


    很快,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目光前前后后地投放到陈青柚身上,堆叠成一座小山。


    “没有。”陈青柚笑了笑回道。


    她背上书包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莫峻宁说:“你永远不会知道我谁都帮,就是不帮你的原因。”


    莫峻宁脊柱似被外力提拉,整个人直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你还记得我们班的陈青柚吗?”莫峻宁一边拧瓶盖一边问道,同时细细地打量仰头喝水的人。


    程清佑放下矿泉水瓶,说道:“还打不打?不打我回家了。”


    莫峻宁亦放下矿泉水瓶,耸了一下肩膀,“看来是不记得了。”


    “郑琳你总还记得吧?就我家健身房以前那个超级漂亮的前台,第一天就主动要你我的微信的那个。”莫峻宁边运球边问,“我跟她其实完全没有交集,她却给我发了结婚请柬,你说可笑不可笑。”


    莫峻宁跳起来,将球投进篮筐,“给你发了吗?”


    汗水像雨水一样洗过程清佑的头、脸、脖子,他喘着粗气,望向沉沉下落的太阳,说道:“发了。”


    “那你去吗?”莫峻宁抱着球问。


    “不知道。”程清佑走回放水的地方,坐了下来。


    莫峻宁自顾自地八卦起来,“跟郑琳结婚的那个黎帛与陈青柚现在的男朋友黎书是亲兄弟,可是陈青柚说她不会去参加郑琳的婚礼,你说可笑不可笑。”


    他说完也在程清佑旁边坐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似不满似叹息地说:“陈青柚最可笑了,我还没见过比她还可笑的人。”


    “我还以为她很穷很单纯,没想到早就悄悄地攀上高枝了。”


    “你不知道别人传的绘声绘色的,说那天辅导员把她请到办公室,让她登记住址,她直接将电话打给了黎书,还打的是视频电话,大概早就在计划让辅导员吃瘪。”


    莫峻宁说着说着想起程清佑忘记谁是陈青柚了,扭头说明:“陈青柚就是那个顶替郑琳上班被我们抓住的女生,之前跟我一个辩论队的,名字读音跟你一模一样,你还帮她提过行李,就是那个格子编织袋。”


    “你都帮她提过行李了,怎么可能不记得她了?”莫峻宁后知后觉,紧紧捏着篮球,“你之前说的小撒谎精是不是陈青柚?”


    莫峻宁觉得自己真够蠢的,怎么会认为程清佑不记得陈青柚了,他程清佑要是真想记不起某个人,真不在乎某个人,怎么可能会在那个人身上多花一分钟的时间。


    程清佑手中的矿泉水瓶缩成了一小团,他又望向西边,站起来,弯腰拿起书就跑。


    莫峻宁见过球场上的程清佑,如果说球场上的程清佑是一股疾风,那么此刻的程清佑则是狂风。


    从教学楼到学校大门口,要经过围着铁丝网的足球场、网球场和篮球场,以前陈青柚总是下意识地往篮球场瞧,想知道程清佑在那里,还是不在那里,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程清佑在那里,还是不希望程清佑在那里。


    她只是想看一眼,看一眼跟程清佑有关的地方。


    今天她忽然不想看,看见了又如何,如今他在那里,跟不在那里又有什么区别。


    陈青柚走着走着跑了起来,越跑越快,喉咙开始疼,腿开始没知觉。


    她跑到已经看得见地铁站进站口的时候停了下来。


    身后有风吹向她。


    陈青柚转身转得特别僵硬,因为太僵硬,而没有显露自己的喜出望外,“你……”


    程清佑大口大口地喘气,稳下脚步,问道:“你要回谁的家?”


    陈青柚立即想跟他解释,“那不是黎书的家,那算是员工宿舍。”


    “谁给你提供的员工宿舍?里面住了多少人?”程清佑问。


    陈青柚哑口无言,她看着流汗的程清佑,沉默了好一阵,程清佑任她沉默。


    “黎书提供的,里面只住了我一个人。”陈青柚最终还是实话实说,“黎书没有住在那里。”


    “当时为什么打电话给黎书?”程清佑又问。


    谣言就是谣言,完全没有真实性,因为没有人在乎谣言是否真实。


    陈青柚委屈,鼻酸眼胀,说道:“我没有打电话给他,我是给郑琳打的电话,打了好几次郑琳都没有接,被他接起来了,辅导员非让我开视频,这个过程中他在那边摸清了我面临的情况,帮了我一把。”


    程清佑的气息完全平稳,说出口的却还是问题,“为什么不跟我实话实说?”


    陈青柚仔细回忆她给程清佑发的消息,那是一套她自认为很循序渐进式的说辞。


    而且她也并没有说假话,她的确是答应在黎书的公司实习,才住进黎书那套房子的。


    “我没有说……”陈青柚朝程清佑走了一步,还未说完的话,被很近很近的一声“程清佑”打断。


    她和程清佑同时看向已到他们身边的人。


    李之予轻扫了一眼陈青柚,马上转头问程清佑,“什么时候回来的?”


    程清佑脸上满是烦躁,并重新凝视陈青柚,冷冷淡淡地回答:“昨天。”


    李之予点点头,自顾自地说:“我来这附近见个客户。”


    陈青柚紧张。


    她从程清佑的反应能够判断出她进心理咨询中心的事情还没有传到程清佑的耳朵。


    那件事情的严重程度是她不规律饮食无法比的,那件事情会让程清佑从此厌恶她。


    可偏偏李之予出现了。


    李之予像是在跟踪她、监控她。


    或者说李之予的阴魂不散,缠上了她,而她还不知道他缠上她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肯定不只是为了逼她搬出程清佑家,防止她重新搬回程清佑家,毕竟她不住了,不代表李之予就能住。


    陈青柚生了逃离的心,她轻轻地吐息,掩饰紧张和不安,“我……”


    李之予轻蔑的视线又扫过她,他看着程清佑发问:“这是谁?”


    他问完,又抢在程清佑回答之前说道:“身材相貌未免太一般了,完全不是你的水准。”


    清晰但不尖锐的汽车喇叭声响起。


    路边的三人齐齐看向声音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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