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柚发送了一个无奈的表情,没再继续和江玲茜聊天。


    程清佑没有给她发新的消息。


    他们之间的对话停在跟“惩罚”有关的消息上。


    他要九月份才会回来。


    现在三月,距离九月,还有足足半年。


    半年的时间,季节都变了,何况人事物。


    陈青柚:【你回来的时候都秋天了,蛇鼠虫蚁冬眠的冬眠,死的死,藏的藏,你什么都找不到。】


    现在慕尼黑那边大概是中午一点左右。


    陈青柚看了一会儿对话框,没收到新消息。


    一着急,手指一直滑,一直滑,仔仔细细地看之前他回复她消息的时间。


    一般这个时候,他都会给她发新消息,或者回复她的消息。


    陈青柚手指蜷了蜷,点开搜索引擎,输入关键词,搜索心理中心咨询师的名字。


    所有结果里都没有姓孙的人。


    那人大概不是领导。


    “要帮你把灯打开吗?”黎书问。


    陈青柚一下关掉手机,说道:“不用不用,看得见。”


    “在光线比较暗的地方看手机伤眼睛。”黎书说,“虽然你还年轻,但也不能仗着年轻瞎折腾。”


    照明灯亮了。


    陈青柚倒抽了一口气。


    黎书整个人都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


    陈青柚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就滑到了他的残肢上,她开口问道:“你会幻肢痛吗?”


    黎书抬眼瞧她。


    “小说里这样讲的。”陈青柚不好意思地说,眉睫垂低,“对不起。”


    “会。”黎书的手指轻抚残肢端,“时常会。”


    车身忽然不再动。


    司机扭头道:“黎总,到了。”


    司机绕到右侧,替黎书拉开车门,并伸手将黎书搀扶到车外。


    陈青柚身体动了动,黎书回身说:“司机得先把我送进去,你稍等一下。”


    陈青柚挪到车门口,一脚踩到地面。


    雪越下越大,路面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街景明亮。


    时间仿佛倒退了。


    “我帮你们吧。”陈青柚钻下车。


    司机看向黎书,黎书单手撑着车顶,稍抬了抬下巴,雪便落在他的脸上,有的化了,有的继续下落了。


    “麻烦你了。”司机说道,“要不是下雪,我一个人是可以的。”


    “没事,反正我也得麻烦你送我回家。”陈青柚说着开始琢磨应当如何帮忙,“我们要充当他的拐杖吗?”


    “你到黎总右边来,我锁车。”司机抬起黎书的右臂。


    陈青柚钻到黎书的右臂下面,说道:“我先试试看,你先别走,万一我找不到发力点,他摔倒就完了。”


    “没事,黎总会自己找发力点。”


    陈青柚半信半疑,“是么?”


    肩膀忽然被人压住。


    一直任人摆布、不发一语的黎书问道:“承受得住吗?”


    还行吧!


    陈青柚咬牙坚持。


    她权当报恩了。


    陈青柚仰头道:“走吧。”


    负重前行的每一步都很艰难。


    陈青柚想这人不戴假肢、不用拐杖的时候还得跳着走,应该会更艰难。


    “你每天都要来做康复?”


    “对。”


    “为什么不在家里做?”


    “什么都在家里做,我的世界就只有家那么大了。”


    只有家那么大的世界有什么不好吗?


    陈青柚没有问出口。


    她想如果现在她搀扶的人是程清佑,她应该会把这个问题问出口。


    此念头一出,她立即低声“呸呸呸”。


    黎书问:“呸什么?”


    呸……呸走不吉利的设想。


    陈青柚歪头碰了碰羽绒服的帽子,局促地说:“帽子毛进嘴里了。”


    黎书没说话,按了电梯。


    刚出电梯,就有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士走过来,瞥了一眼陈青柚,说道:“外面这么大的雪,你还真是不怕折腾。”


    陈青柚其实也想说这话。


    现在都晚上八点了。


    为什么要这么晚跑来做康复?难道这些人都不下班的吗?


    徐至泽看到陈青柚在他说完话之后点了点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请往这边走。”


    陈青柚又蓄起一股力,扶着黎书朝这人所指的方向走。


    检查室到了,徐至泽推开门道:“今天只给你做例行检查,做完了早点回去休息。”


    他说完,又看着陈青柚说:“你要留在外面等,还是进去看?”


    陈青柚望了一眼黎书。


    应该没有人愿意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暴露难堪。


    可这人是出门都不穿戴假肢的黎书。


    陈青柚是想拒绝的。


    这时,黎书却说:“进去看看,你可以问问他幻肢痛的知识。”


    与此同时,他抓着她的肩膀,将她带进了屋里。


    最后几步路,陈青柚走的非常困难。


    黎书大概是眼看快到了,干脆将大半部分的重量都压到了她的身上。


    穿着白大褂的徐至泽,准备着各种检查仪器和工具,对着黎书瘪瘪嘴,说道:“把你的残肢露出来吧。”


    陈青柚尴尬地抬手挠了挠眉毛,再看向徐至泽和黎书时,黎书的残肢已露了出来。


    明明是真的骨骼、肌肉、皮肤、腿毛,却给人一种假的感觉。


    陈青柚想到老家的那些树桩,尤其是那些长大了的果树,因为结果率太差,或者品种不佳,被砍掉枝干留下的树桩。


    一般那种树桩旁都会接新的枝条,新的枝条会越长越粗壮,树桩的创面却会越来越干枯,越来越苍老。


    但那些树桩的遭遇却比黎书好得多,毕竟可以直接嫁接新的枝条,新的枝条会长出更多的枝丫,开出更多的花,结出更多的果。


    躺在床上的黎书问道:“在想什么?”


    陈青柚看着那皱缩的残肢端,视线移动,说道:“你死了一条腿。”


    黎书和徐至泽皆是一愣,“死了一条腿?”


    陈青柚说道:“人死了就不见了,你的一条腿不见了,不就是死了吗?”


    羽绒服口袋里传出嗡嗡声。


    陈青柚涣散的精神收拢,身体缩了一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说道:“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陈青柚还未走出检查室就接起了视频通话,屏幕里的那张脸令她的精神着了地。


    她快步走出检查室,躲到无人的角落,看着屏幕里的人,却一直没有说话。


    “你这是在哪儿?”程清佑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贬低 “我没有这


    他的语气正常, 表情正常,不像已经听过她的谣言的样子。


    陈青柚松了口气,正想说明,程清佑又问:“还没回家?”


    “嗯。”陈青柚点头。


    程清佑嘴唇动了动, 只一秒, 唇角和眼角都敷上了满足的笑意, “在外面, 怎么把视频接起来了?”


    他说完,仔细看了一遍屏幕里的人,敏锐的眼睛一眨, 问道:“今天没背书包?”


    书包留在了黎书的车里。


    “忘记了。”陈青柚还没想清楚到底要不要撒谎,嘴一张,谎言就已经出来了。


    “难怪看起来高了不少。”程清佑眉峰微挑, 开起玩笑, “最好以后能一直忘记背。”


    陈青柚抬了抬肩膀, 没抬起来, 黎书摊在她身上的重量还没有消失。


    如此一想, 肩膀又塌了几分。


    “以后也不用你背。”程清佑停顿片刻, 添了一句, “背太重,对身体不好。”


    心如同被木鱼槌敲击,颤到无法停止。


    陈青柚两腮发酸, 木鱼槌的敲击频率、力度,越来越大, 大到她快无法承受,说道:“我回去再给你打。”


    程清佑弯腰低头拎起脚边的垃圾袋,自在随意地交待:“我今天下午满课, 明天我没课,明天再打,明天随时都可以打。”


    检查室的门开了三分之一。


    陈青柚站在门边,犹豫再三,还是走进了进去。


    黎书还平躺在床上。


    看到她进屋,黎书左手肘撑着床面,请求道:“麻烦你拉我一把。”


    那一次,她撞倒他,他也向她发出了这样的请求。


    陈青柚扫了一圈,没看见那位做检查的医生。


    她想了想,走到检查床旁边,伸出了手。


    黎书抓住她的手,艰难地坐起身,说道:“走吧,不能再耽搁你的时间了。”


    他仍将身体大部分的重量都压在陈青柚的身上。


    陈青柚不再觉得他是个好人。


    可转念一想,自己区分好人和坏人的标准未免太简单粗暴。


    难道跟程清佑不一样的人,就都不是好人了,就都没有一点可取之处了?


    “打算怎么应对谎言被拆穿的问题?”黎书倾斜身体重心,看着右臂下的肩膀往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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