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样的念头之后,陈青柚开始到处看房子,看来看去,没有一个是她满意然后又承担得了房租的。
她趁换乘公交车的时间,到处闲逛,走到了一处全是高楼大厦的地方,头不断往上仰,不断地往上仰,都没能看到高楼的顶。
那顶仿佛跟天连接到一起了。
她完全无法将此时此景与她看完的那间阳光都没有的隔断房联系到一起。
陈青柚回程清佑家,从进入程清佑家小区附近的街道开始,就生出无穷尽的割裂感,走入小区内部,渐渐喘不上气,打开程清佑家客厅门,阳光透过宽阔的落地窗,照的地板暖意四起。
没人住的客厅,空荡荡的客厅,都可以享受到无尽的阳光。
人,忙碌的、勤奋的人,却无法享受阳光。
陈青柚的耳边响起郑琳的吐槽声。
“你不是不喜欢大太阳天吗?在乎阳光干什么?黑不溜秋的房间正适合你。”
陈青柚喃喃自语:“没错,黑不溜秋的房间才适合我。”
*
安城又下雪了,而且是接连好几天的雪。
陈青柚没再点外卖,也没出门买菜、吃饭,靠着下雪之前囤的一些米面油、冷冻蔬菜度日。
她没再给程清佑拍食物照片,她筋疲力尽的时候,专门到各个平台搜罗网友纯分享出来的食物照片,筛选出符合她的消费水平、生活习惯的照片,保存了一张又一张,仔仔细细裁掉水印,然后每天挑选几张发给程清佑。
程清佑再没发现她用的是网图。
地板、楼梯、卫生间都被陈青柚擦的锃光瓦亮。
某天,她还想擦那一面大落地窗的玻璃,奈何没有合适的工具,只好放弃。
还有灯,灯,她也擦不了。
那就只有继续擦地板、楼梯、卫生间。
雪化尽了,陈青柚没再听到雨水一样的滴答声。
她坐在客厅,没有开灯。
外面路灯的灯光跑了进来,她闭上眼,忽然很想敲一敲木鱼。
嗡嗡声自她的房间传出。
她猛的一下睁开眼,站起来跑了几步,才发现自己的腿麻了,却也没停下来,就这样摸黑跑进房间,打开房间的灯,接通了视频。
“你要跟郑琳一起过年?”程清佑问。
原来已经快要过年了。
她爸妈居然没有一个人问她在哪里,回哪里。
陈青柚端端正正坐到程清佑买的书桌前,回道:“我不知道郑琳要在哪里过年。”
程清佑说:“她要跟黎帛、黎书及其父母一起过年。”
屏幕里的程清佑,脸上灰扑扑的,没有什么精气神,陈青柚一开始以为是她摄像头不干净,捏了袖子擦了一遍摄像头,马上觉得自己好可笑。
要不干净也是程清佑的摄像头不干净啊,看来她的脑子已经开始抽风了。
也许他是因为郑琳要跟黎帛一起过年,才没什么精气神的。
陈青柚心酸。
屏幕里这个人是她目前遇到的唯一一个没想利用她,且愿意吃着亏帮助她的人。
她为他的爱而不得感到心酸。
陈青柚忍着鼻酸眼胀,问道:“要我帮你拆散他们吗?”
程清佑捂着鼻嘴咳嗽了好一阵,皱紧眉头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可以帮你拆散郑琳和黎帛。”陈青柚清清楚楚道。
反正,如果她再找不到愿意做的事情,他家的地板、楼梯以及卫生间就要被她擦烂了。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程清佑说完又咳了一声,喝了口水,重新躺到床上,靠着床头。
对面的人似是在揣摩他的话,神情略微有些呆滞。
他大咳一声道:“我感冒了。”
“我感冒快一周了。”
陈青柚心更酸了,冒出嘴巴的却是没什么意义的问题,“吃药了吗?”
他的人生目标是长命百岁,感冒了怎么可能不吃药呢?
她的问题不仅没意义,还很多余。
“吃了,在好了。”程清佑的呼吸变得顺畅。
看吧,他就是长命百岁的料。
陈青柚的精神越来越恍惚,她想结束通话。
她说:“那就好。”
程清佑的呼吸急促,坐起身问道:“就这样?”
“这样就很好。”陈青柚的手掌干得发痒,仿佛快要开裂,她换了一只手拿手机,“你会长命百岁的。”
“你怎么回事?”程清佑奇怪道,“东一句西一句说得我头昏脑涨。”
他侧身抽纸巾,心脏忽然紧缩,立即看向远在屏幕里的那人,问道:“今天吃了些什么?”
被奇袭了。
陈青柚愣了好一会儿,方意识到可以看看今天给程清佑发的照片。
程清佑却马上大声说:“不许看聊天记录。”
陈青柚倒抽一口凉气,能想到的还是糊弄法,她说:“我忘了。”
与其说些跟图片完全对不上的食物名称,导致她在他那儿的信用分大减,还不如说忘了。
反正谁都会有忘记吃了些什么的时候。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程清佑厉声道。
陈青柚还没见过这样严肃的程清佑,嘴巴立即变得跟手一样干燥,艰难地撒谎:“冬天只想睡觉不想吃饭。”
程清佑瞪她,“我问的是什么?”
“我经常吃完饭才想起要给你拍照片,怕你没收到照片不高兴,就找了些网图发给你。”陈青柚半真半假地回答他。
而他的脸色越来越差,越来越差,差到陈青柚以为他马上要将她扫地出门。
“你准备在哪儿过年?”陈青柚急急地转移话题,“要去找琪姐她们吗?”
她的确很怕他不高兴,一脸的慌张错乱藏都藏不住。
程清佑很矛盾,一方面他希望她真的怕他,从而听他的话好好吃饭;另一方面他又不希望她怕他。
如果她一直这样怕他,那她就永远不可能跟他同频。
“我不过年。”程清佑语气和缓,“过年学校也不放假。”
“噢。”陈青柚恢复了些精神头儿,一边点头一边笑,“我也没打算过年,过年没什么意思。”
程清佑问:“不怕郑琳让你跟她一起过年?”
话题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郑琳身上。
陈青柚抿着下唇靠右边唇角的那条血口子想了一下说:“我跟她说的是我留校考研,她不会打扰我。”
程清佑抬手,食指指关节擦了擦嘴唇,总算是高兴了一些,肯定地说:“所以你不可能跟黎书一起过年。”
“我为什么要跟黎书一起过年?”陈青柚不解道。
“郑琳说你有慕残癖。”说完,程清佑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
陈青柚想尖叫,想对着郑琳的耳朵尖叫!
她觉得丢脸死了,就好像……就好像青春期的时候写的无病呻吟的日记被人发现了,且被当众念了出来。
“你别听她胡说八道。”陈青柚尴尬得声音都开始发颤,“那都是以前为了显得自己与众不同乱说的。”
“乱说话会付出代价的。”程清佑隔着屏幕都看到她的脸在一瞬间变成了一颗熟透的番茄,却还是没忍住逗她。
陈青柚眉眼齐动。
之前郑琳也说她会因为胡说八道下地狱。
陈青柚仔仔细细看着屏幕里的那张脸,心酸的感觉重新冒出来。
她将话题又往回牵,“你真的不要我帮你拆散郑琳和黎帛?”
程清佑气结,不管不顾地问:“你到底为什么觉得我喜欢郑琳?还是说你其实根本不在乎我喜欢谁,只是一味地把我推给别人?”
“你不喜欢她?”陈青柚卑劣地确认,“我以为……”
“我要是喜欢她,还要等你帮忙?”程清佑心气不顺道。
好像也对。
她此举完全是在低估程清佑的魅力和行动力。
陈青柚尴尬地抠手指,小声辩解:“因为你俩各个方面都很像,很适合,我怕你们错过了,而且你之前让我帮你牵线来着。”
程清佑起心动念,提前给她打预防针,“我在气头上说的话,你都不要信。”
以前陈青柚觉得聊天完全是消耗精力、体力的事情,可今天她却在与程清佑的聊天中渐渐恢复了些精力、体力。
她摸着粗糙的手掌说道:“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在气头上,什么时候没在气头上。”
程清佑:“多观察就知道了。”
手机屏幕忽然漆黑。
陈青柚着急地乱按一通,方才意识到手机是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了。
她为了在视频通话过程中时时刻刻都看到程清佑的脸,电量提示消息刚弹出就被她收起来了,根本没在意弹出来的消息是什么,更没看到右上角空空的电池。
她这样的观察能力,怕是没办法通过多观察判断出程清佑何时在气头上,何时没在气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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