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柚皱了皱眉,没搭理她,盯着程清佑突然发来的消息,心渐渐平静。


    她放下牛奶盒,回复他:你可不可以交给琪姐,让琪姐帮忙拿给我?我跟她有课是在一个教室里上的,免得你专门跑一趟。


    对话框没再添新的消息。


    她的回复明明很及时的。


    睡前,陈青柚又看了好几遍她和程清佑的对话框,依然没什么变化。


    第二天一早,一睁眼摸到手机,却忽然有点害怕,直到洗漱完,开始吃早餐,她都没有勇气点开微信。


    从厕所出来的于剑英通知道:“青柚,我吃了一包你的薯片。”


    陈青柚淡淡地瞅了她一眼,点开了微信。


    “我等会买了还你,看你那眼神。”于剑英含着一嘴的牙膏泡沫说道,“我又不是没吃过。”


    程清佑:好。


    他只回了一个“好”字,而且是凌晨三点二十七分回的,大概只是出于礼貌回的。


    陈青柚下午便从周琪那里拿到了自己的东西,但她提到手里,感觉重量不对,看了一眼周琪,打开袋子,看到了各种各样的吃的。


    “家里就我和邓铭,还有程清佑,吃不完,就给你拿了一些。不过都是我们随便拿的,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我什么都吃。”陈青柚笑着说,她的确什么都吃,因为一直以来她都是有什么吃什么。


    周琪惊讶道:“是吗?程清佑也是什么都吃,看来你俩都很好养活。”


    陈青柚也想问一个“是吗”,程清佑怎么可能是一个好养活的人,他跟她的家庭背景一个天一个地,他怎么可能什么都吃。


    而且那天他没怎么吃她做的东西。


    “以前邓铭给他煎鸡蛋,鸡蛋都糊成锅底了,他都全部吃下去了。”周琪边说边笑,依然觉得很不可思议。


    陈青柚发现自己依旧想问“是吗”。


    怎么会有人吃糊成锅底的鸡蛋?吃得下去么?


    他不是好养活,他怕是根本没想活。


    跟周琪分别的时候,陈青柚又道了谢,周琪则说:“周末如果有时间就到我家玩,我和邓铭如果顺利出了国的话,可能好几年都不会回来。”


    陈青柚难得遇到一个不抓住一切机会取笑她的人,听到周琪这话,心里很是动容,仰着脸真切道:“好。”


    回宿舍的路上,陈青柚不免想起程清佑回她的那个“好”字,深怕周琪也觉得她的那个“好”字很是敷衍,到宿舍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周琪发了长篇大论的感谢词,逗得周琪大笑,回了好多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包,还说:“我又不是明天就走。”


    陈青柚冲着手机点头,打开浏览器查出国留学的流程,看了半天,仍然一头雾水。


    出国留学的生活,与她拥有的生活仿佛隔着一道天然的屏障,她不具备突破这道屏障的能力。


    周琪和邓铭会出国留学,程清佑应该也会。


    陈青柚忽然觉得程清佑的那个“好”字很好,很好地让她不再沉湎于不切实际的念想中。


    立夏过后,热气腾腾的日子越来越多,阳光也越来越好。


    陈青柚常觉夏天可怕,尤其是立夏过后没多久就是小满,仿佛一切都充满勃勃生机,除了她。


    是的,除了她。


    她开始觉得起床非常痛苦,每天早上睁眼第一件事竟然是想:我怎么还活着?我还要活多久?


    明明从未穷到吃不上饭,也从未苦到说不出话,更未失去过什么东西,为什么会这样痛苦?


    “青柚,青柚。”祝云敏一声一声地喊,“青柚你醒了没?”


    陈青柚坐起身,问道:“怎么了?”


    “你把床帘拉开嘛。”祝云敏急道,“我真的想跟你吐槽一下,我已经受不了了。”


    陈青柚咬了咬牙,拉开床帘。


    江玲茜和于剑英早已离开,宿舍只剩下她和祝云敏。


    “你不知道我们五一去上海,于剑英有多恶心。”祝云敏没等陈青柚拉开床帘,就已经开吐,“我说要去的地方,她都说没意思。但她说要去的地方,就非得去,而且完全不问我的意见。”


    “而且她真的好小气,好抠啊,她把一毛钱都记到账上的,比如冰淇淋、矿泉水这种。这种小的东西我一开始都是请她,后来发现她一毛钱都记上,且要求我分摊,我也开始记账。”


    “后来,她直接联系江玲茜和王进,我们一起玩的时候,她也只跟王进和江玲茜交流,还一直替人家王进数落江玲茜太挑剔。那天你听到没有,江玲茜说借我的袋子洗澡,她居然说让借她的,她都不觉得很不合适吗?”


    陈青柚在祝云敏无止境的吐槽中寻觅痛苦的根源。


    她忍不住道:“我不是早就跟你吐槽过她的这些问题了?”


    “我知道啊,但是我没想到她明明跟我说好的一起玩,结果却私下联系江玲茜他们,把我甩到一边。”


    说来说去,祝云敏的痛苦是因为被孤立了。


    祝云敏忍了快一个月了,还是没接受自己被孤立的事实,所以向她这个早已被孤立的人寻求慰藉。


    可被孤立并不是陈青柚痛苦的根源。


    很多时候,她都很庆幸自己没有跟任何人走的过近,她不会被虚假的友谊束缚,她很自由。


    “她们俩今天应该是去王进租的房子里做饭吃了。”祝云敏又说。


    陈青柚不想再听下去,正好手机这时振动了,她连忙说:“我接个电话。”


    “端午节那天我的普拉提馆开业。”郑琳略微兴奋的声音传到了陈青柚的耳朵里。


    “发消息就行,还非得给我打电话说?”陈青柚无语道。


    稍粗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地叩击陈青柚的神经。


    郑琳犹豫了几秒,缓慢地说:“我就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熟悉的感觉将陈青柚的痛苦稀释了一些。


    她认真道:“就算是假的,你不也没有损失?”


    “嗯,的确是这样。”郑琳笑了一下,“可能是马上开业,太紧张了,一天总是胡思乱想。”


    陈青柚也笑:“你胡思乱想的时候就知道找我了,吃香的喝辣的时候怎么不找我。”


    郑琳:“都是黎帛带着我吃香的喝辣的,你那么讨厌他,能愿意跟着一起来?”


    这人还是直截了当,对她不藏着掖着。


    陈青柚暂时找回了支点,说:“我也不是讨厌他,我就是觉得他很油腻。”


    郑琳笑出声,“他都三十五了,能不油腻?”


    陈青柚知道黎帛年纪比郑琳应该是大不少的,但她没想到竟然大了十五六岁。


    不过有钱人保养的是真不错,那黎帛看上去顶多三十出头,要是他的行为举止少些油腻,还能再减个两三岁。


    “我待会把地址和时间发给你,你记得提前来,什么都不用买,人来就行了。”郑琳交待道。


    陈青柚正准备挂电话,那边郑琳又说:“对了,记得把程清佑带上。”


    “为什么?”陈青柚嘴一快,就将疑惑抛向了电话那端。


    郑琳突然稍稍有些不耐烦地说:“让你带上你就带上,就当给我捧个人场。”


    陈青柚和程清佑的联系已经断了,陈青柚在学校也没再见过程清佑,他仿佛又成了那个只是和她名字同音的人。


    他耍的那一场酒疯,非常不真实,他的眼神、他的话语、他的动作,都好似是经过了她的期待渲染之后进入到她的脑子里的。


    他应该什么都记不得了。


    “郑琳的普拉提馆端午节那天开业,她邀请你去。”陈青柚复制了郑琳的消息,连同打下的这些字一次性发了出去。


    程清佑回的很快:“几点出发?”


    他应该一直在等她的通知。


    陈青柚:“八点吧,赶在十点左右到就行。”


    程清佑:“我在校门口等你。”


    祝云敏听到陈青柚挂断电话,继续道:“江玲茜和于剑英端午节应该也是在王进那里过,端午节那天我们去市中心吃饭吧?”


    陈青柚指腹停在那一行字上,回道:“我那天要去见朋友。”


    祝云敏撇撇嘴,砰一声仰回床铺。


    后天才是端午节,痛苦的日子里,时间流逝的总是格外慢。


    等待端午节到来的时间里,陈青柚和程清佑之间的联系又断了。


    所以当陈青柚端午节这天早晨,仔细确认过手机、银行卡、宿舍钥匙、纸巾等物品都带上了,并匆匆忙忙跑下宿舍楼,看到宿舍门口的程清佑时,扑面而来的是一种陌生感。


    他们已经三十一天没见过面了。


    陈青柚觉得自己荒唐可笑。


    不远处那个人,明明已经跟她强调过多次与她不熟,她竟然还在计算跟他未见面的天数。


    如果这一行为被不远处那个人知道,她日子里的痛苦应该会翻倍。


    “走吧。”陈青柚深吸一口气,堆起一脸莫名其妙的笑,“郑琳对你的印象很深刻,专门交待我把你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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