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陌生的背影消失于昏暗夜色中。
游锦书将颊边的头发别到耳后,扭头瞧了瞧左右两边的人,问道:“你俩都喜欢那种娇小可爱的类型?”
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
“我怎么知道他喜欢什么类型!”莫峻宁切了一声,抓着尚有余温的矿泉水瓶,在夜风中跑了起来。
游锦书盯着程清佑。
程清佑又想喝水,手中的矿泉水瓶却已经空了,他低声烦躁道:“你很无聊。”
“不是么?”游锦书问,“如果不是,你为什么要显得好像很了解她的样子?”
“一个没有经过长期专业训练,却打到了决赛,而且还被好几个校辩论队的学长学姐私下称赞的对手,不值得了解?”程清佑一边说一边拧开瓶盖。
他大步流星走向最近的那只垃圾箱,将红色瓶盖和皱成一团的塑料瓶扔了进去。
辩论赛的半决赛定在周五晚上的八点到九点半。
陈青柚晚饭在食堂买了两个咸蛋黄烧麦,咸到她灌了两瓶水,还是没怎么缓解,被周琪催着到活动室做最后练习的时候,她怕在场上口渴,又喝了半瓶水。
结果比赛的时候口倒是不渴了,但膀胱在比赛开始不到三十分钟,就开始疯狂抗议。
她的精神不得不高度集中,对方每一个人的发言,都像是有人拿着锤子一个字一个字敲进她脑子里的。
自由辩论环节,她以极快的语速配合三位辩友,反驳对方辩友。
而结辩陈词环节,膀胱的抗议力度加大,她的语速又快了些,梳理完核心论点、上完价值坐下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都快尿出来了。
可评委点评时的速度并不快,主持人拿到比赛结果时,还一直玩幽默、卖关子。
好不容易听到主持人开始念“优胜队伍”四个字,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可那主持人偏偏又故作<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搞笑</a>地问:“优胜队伍究竟是反方信科院队,还是正方经管学院队呢?”
陈青柚想杀人!
“让我们恭喜反方信科院队。”
两队的人都站了起来,陈青柚握紧拳头,打算再忍一下,终究还是不敢再忍,推开椅子,仿佛正被追杀一般冲向厕所。
门却在这时从外往里推开,陈青柚一头撞上来人的胸口。
两人同时往左,又同时往右。
陈青柚急得满头大汗,推开面前的人,不管不顾道:“我憋不住了。”
主持人疑惑道:“你们的四辩怎么了?怎么还没结束就跑了?”
有些杂七杂八的声音响起,“有点没礼貌,刚刚自由反驳和结辩陈词的时候,语速也快到没人性了。”
莫峻宁反驳道:“语速快怎么了?不是听得很清楚么?”
程清佑走近人群,说道:“她着急上厕所。”
“啊……难怪她语速那么快。”主持人了然道,看一眼程清佑,“你们那边怎么这么快?”
“因为没有你这种幽默的主持人。”莫峻宁边说边低头收拾桌上的资料。
“诶,搁这儿讽刺谁呢你。”
陈青柚返回比赛现场的时候,就看到主持人和莫峻宁闹作一团,立马身轻如燕,但还是不好意思地走上前,笑说:“对不起,我着急上厕所。”
“知道。”主持人说着,趁机打了一下莫峻宁的胳膊,“程清佑帮你解释过了。”
程清佑?
陈青柚环视一圈,没看到她以为的那个程清佑。
难道学校里还有一个跟她同名的?
可陈青柚根本没有时间考虑这些无足轻重的事情,因为她们接下来要对阵法学院队,周琪抽完签之后,立即对她们展开魔鬼训练。
每天陈青柚都是快十二点才回宿舍,她尽可能将洗漱的动静放小,可还是听到一阵一阵翻身的声音。
辩论赛当天的早晨,五点四十,江玲茜的闹铃响起,陈青柚睁开眼,照例想了一下当天需要做的事情,却意外地没有听到对面祝云敏的翻身动静。
她小心地坐起身,翻看一大叠决赛资料。
江玲茜开水龙头,水声哗啦啦持续着,大概是准备洗头。
陈青柚想自己也得洗头,就是不确定是晚上洗,还是中午洗。
晚上洗可能会更好一点,吃完晚饭,洗完头,正好可以赶去比赛。
只是周琪可能会在赛前争分夺秒地给她们梳理细节。
如此细致地想着,陈青柚手中的纸张哗啦响了一声。
祝云敏蒙着头骂道:“烦死了。”
几秒后,下床的于剑英大声道:“能不能动静小一点?”
很明显是故意省略了主语。
陈青柚想也许最后不是她屠寝,而是她被屠。
早饭时间,祝云敏和于剑英却又若无其事跟她讲话。
“青柚,我们早就知道你在打辩论赛了。”于剑英说道,“还藏一藏的,深怕我们知道。”
祝云敏则说:“我觉得打辩论的人都好争强好胜啊,应该平常在生活中就喜欢跟人争输赢。”
“而且,青柚,听说打校级的比赛根本加不了多少综测分。”
陈青柚擦桌子,忍了又忍还是说:“没有藏,只是没必要说。争强好胜又不是坏事,至于加分少,那也是我的加分少,不用你们担心。”
祝云敏和于剑英冲着陈青柚大笑道:“看吧看吧,我就说打辩论赛的人平常就喜欢跟人争输赢。”
舀燕麦粥喝的江玲茜,一边咀嚼一边说:“学校的辩论赛是不是偏娱乐性?感觉都没什么人关注。”
“其实就是一帮人聚在一起吵架,自娱自乐而已。”陈青柚回了一句,背上书包,出了宿舍。
陈青柚虽然不再像江玲茜那样认为学校的辩论赛偏娱乐性,但她觉得关注辩论赛的人的确不算多。
可晚上到达比赛现场,观众席上却满满当当全是人。
主持人还是陈青柚在半决赛遇到的那位。
他似乎也被观众席上的人震惊到了,有些好奇地问:“现场有多少观众是奔着我们法学院队的程清佑同学来的?”
程清佑似乎在篮球赛上出尽了风头,在学校的知名度进一步提高,陈青柚听过那三位舍友讨论他。
观众席上笑声一片。
陈青柚望向正方四辩程清佑,他不过也是身着白衬衫、黑西装,却独有一份气定神闲的姿态。
他的白衬衫、黑西装仿佛不只是发挥着遮体的作用,还像是武林高手的独特兵器,能在关键时候扭转胜败。
陈青柚收回思绪,心想自己也未免把程清佑想得太与众不同。
他跟其他人一样,穿的就是普通的白衬衫、黑西装。
决赛的辩题是“旁观者到底清不清”。
信科院队抽到了反方,需要论证旁观者不清。
法学院队抽到了正方,需要论证旁观者清。
此辩题十分经典,已经有了各种各样现成的优秀的论点论据,所以要想得到评委的青睐,只能求新求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预期 “你又生气了啊?”
以陈青柚浅薄的辩论经验来看,要论证旁观者清难度更高,因为“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话流传甚广,早已惹人烦,是个人都能挑出这句话的毛病。
经过专业训练,且热爱辩论的人辩论时气场很不一样。
陈青柚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她莫名想到那次在健身房看到的充满肌肉的男性、女性身体,很结实,很有力量。
而他们这边的四人,尽管也绷紧神经应对,但有种神形俱散的感觉。
比赛结果没有一点悬念。
陈青柚原有的那点儿紧张因此荡然无存,总结陈词时在原有稿子的基础之上,又添了不少新的内容。
她甚至没再注意自己的手因为正装不合适而仅露出指尖的事儿。
程清佑总结陈词时,陈青柚已经完全放松,反正她能做的已经做完了。
她仔细听着程清佑引经据典化解她们这边的攻势,逻辑一套一套地甩出来,定调定得很妙。
他把评委扯进来,将他们场上的比赛选手定为当局者,不知道今天的胜负如何,而评委则是旁观者,对于今天的胜负早已心中有数。
总之陈青柚见识到了程清佑的口舌如簧。
他的声音好听,个高肩宽,站在那里不像是在结辩,更像是在演讲,结束时,观众席掌声雷动,场上比赛的人都忍不住去瞧,陈青柚也被吓得回过神。
陈青柚今天故意没怎么喝水,这会儿身心舒适,评判团代表慢条斯理的语气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她一边收拾桌上的东西,一边抬头环顾四周,对面的程清佑正和游锦书耳语。
程清佑听着听着,微微皱了一下眉,眼睛看向她们这边。
他的目光不算友善。
陈青柚虽然明显感觉他并不是在看她,却还是马上低下头,双手不知所措地忙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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