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天又亮了,她躺在沈一川的背上,望着窗外的光说道,“哥,你老师说的对,你要好好生活呀。”


    她说:“你好好生活,我一点都不难受也不会骂你,你这样,让我好难受,做鬼都好难受的。”


    沈一川忽然站了起来。


    他上楼洗了澡,刮了胡子,换了身衣裳,提着个行李箱,离开了。


    沈时节愣愣道:“……这么快吗?”


    倒也不用转变得如此迅速。


    他消失了两天。


    等第三天,他回来了,面带笑意,意气风发。


    沈时节绕着他飘,“怎么了这是?”


    完全不一样了,真支棱起来了?


    谁让他支棱起来的?这两天是去干什么了?怎么笑着就回来了?


    沈一川笑把行李箱平放在地上,打开。


    沈时节飘过去,托腮蹲在旁边正大光明窥探。


    他拿出一个红布包裹的相框。


    端出一个小香炉。


    他仔细洗了水果——都是她爱吃的。掏出一堆零食,一排果奶。


    沈时节:“……别吧。”


    她好像猜到了,这相框里,应该是她的照片,她哥这是要把她当菩萨给天天供着。


    摆好盘,沈一川揭开红布,将相框放在了柜子中央。


    沈时节飘过来,看他选的哪张照片。


    相框里,是张红底的合照。


    对,结婚证那种,她跟他,合照。


    沈时节目瞪口呆。


    她看着沈一川掏出个戒指盒,取出两枚戒指。


    他戴上一个,把另一个放在了红底合照前。


    “今天是你……”


    “今天是你离开我的,第九十九天。”他说。


    沈时节:“哦,这么久了。”


    比她想得要久一些。


    她以为自己刚死没多久呢。


    然后他说:“我去上班了,妹妹。”


    但他站着没动。


    沈时节盯着他的脸。


    他脸上挂着诡异的笑,挺开心的,至少他眼睛里是在笑着的。


    但他站这里干啥,不是要去上班吗?怎么罚站了起来。


    “……你去啊?”沈时节忍不住说道。


    不是等着照片里的她回话吧?别吓她。


    “我去上班了。”他再次重复,然后,他深吸口气,“老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殉(二) 他父亲殉职


    沈一川恢复了, 他阳光灿烂。


    每天神清气爽出门上班,回来后絮絮叨叨念着一整天都干了什么。偶尔会把手机相册打开,给她看新发回的小黑现照。


    沈时节有了新的担心。


    她担心沈一川变成沈二川。这种精神状态, 真的可以吗?他会不会精神分裂掉?


    有的时候,他自言自语时, 还会给她留回话的气口,甚至她的一些反应,他都能精准猜到。


    利用多年相处的默契, 他用这种自问自答的沟通, 与她阴阳重合。


    “今天回来碰到刘阿姨了。”他说。


    沈时节躺在他身上, 问他:“她说什么了?”


    “问我, 你的衣服都烧干净没。”


    “啊?”沈时节问。


    “放心, 我当然没烧。我还要每天给你搞穿搭呢。”他说。


    “为什么要烧啊?”沈时节问。


    当然,她知道沈一川听不到, 但她在赌,赌沈一川能猜到她的问话逻辑。


    “烧衣服是一种习俗,把旧衣物烧了之后, 就能正常投胎转世了。”


    沈时节松了口气, 说:“幸好幸好。诶?爸妈去世时,咱有烧吗?”


    “我记得你爸妈那个时候,是陈局跟他夫人帮忙的,我那个时候什么都不懂,还要照顾你。告别仪式结束后,叔叔阿姨不是同一时间烧的, 当时陈局就安排,问清楚顺序,先把阿姨的衣服扔旁边的小炉子里烧掉, 后扔叔叔的。”


    “……哦,原来是我妈先火化的。”沈时节道。


    真好笑,她死了才知道这些细节。


    “哥我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沈时节说,“我爸妈走的那两年,我好多事都记不清,那段记忆也很乱……这个家里要是没有你,我估计也活不到现在。”


    “但我留了两件叔叔阿姨的衣服,因为是你买的。阿姨的是条绿裙子,叔叔的是件夹克衫,咱俩一起去挑的,过年的时候……差点把你那年的小金库全花光。你当时可纠结了,我说没事,快过年了,总会挣回来的,而且我会把叔叔阿姨给我的压岁钱也给你。”他沉浸在回忆里。


    “你好可爱,你跟我说,并不是心疼钱,而是这份钱你要分三份花,因为还要给哥哥买,要端水爱每一个家人呢。”他说完,自己笑了起来。


    你看,这对话就对不上了。


    所以,他一直是在跟心中虚构的沈时节交流。


    “那年我身高跟叔叔差不多,你让我当参照。试好了,你转头跟导购阿姨说要再大一码的,理由是,因为哥哥瘦,而爸爸有肌肉,更撑衣服。”他笑着说,“气死我了,我当时就在想,等着吧,等我偷偷把肌肉练成块,秀你一把。”


    “你好记仇啊。”沈时节发表听后感。


    “我最近定了个目标。”他说,“工作,健身。”


    “喂!”沈时节踢腿抗议,“你健身给谁看啊!便宜谁啊你要!我又摸不到。”


    他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指,笑着亲了亲,闭上眼,就这么在沙发上睡着了。


    自那以后,他每天收拾完自己,就会到沈时节的衣柜里翻出衣服,挑挑拣拣配成一套,放在床上。


    “听哥哥话,今天穿这个。”他说。


    沈时节评价:“你这撞色也太大胆了点吧?”


    沈一川听不到,他笑眯眯的欣赏自己给妹妹做的穿搭。


    做这些事时,他看起来很开心,眼里全是笑。


    但偶尔也会有生气的时候。


    他翻出一片抹布似的浅黄色抹胸。因为布料过于少,过于小。他翻翻整整困惑了许久,才分清这东西的正面形状。


    他拍了张照,识图,从大堆雷同的模特图里,了解了上身效果。


    于是他开始笑,笑得好大声,看一眼笑一下,再看一眼,又气又笑。


    然后,他又一秒冷脸道:“这个不许穿。”


    他还在柜子角落,一堆混沌的衣物山中,整理出了她偷藏的黑色丁字裤。


    他手指挑起那条丁字裤,皱着眉,盯着看了好久,脸色阴沉的可怕。


    “打算什么时候穿?”他问。


    沈时节:“我好奇,好奇懂不懂!!好奇!”


    她是真的很好奇丁字裤上身的效果,丁字裤虽然不能明着叛逆给他看,但突如其来的想挑衅他的家长权威时,就会穿上,套在衣服里面他也看不到,以此达到一种心灵上的叛逆,获得一种偷偷摸摸气他的成就感。


    “罪不可恕。”他给这条丁字裤判了刑。


    但没有扔,他只是把这条丁字裤像捆绳子似的卷好,放回了收纳格。


    又过了几天,他扛着一条软趴趴的抱枕回家了。


    沈时节尾巴似的跟着他,看他拆洗抱枕,晒绵充棉,又看着教程缝合好,雪白色的一条抱枕有了细细的手臂与双腿,最后,这个人形萝卜似的抱枕,躺在了她的床上。


    枕着她的枕头,盖着她的小被。


    沈时节意识到了什么:“不是吧,很诡异啊,沈一川。”


    果不其然,第二天上班前,他把搭配好的衣服都套在了这条抱枕上。


    “我去上班了,你自己在家玩吧。”他拍了拍抱枕。


    他开始照顾这条人形萝卜抱枕,每天换衣服,洗衣服,每周换洗一次床品。休息日就把它抱在怀里,放沙发上,放餐厅。陪他看电视,陪他吃饭,陪他到阳台晒太阳。


    他会根据天气变化,细心给它套上衣服,有时候还会用发带束紧抱枕,给这个人形萝卜分出个上下腰来。


    沈时节受不了了,追着他双手合十祈祷,像个表演拜年的小狗:“你去看个医生好吧,求求你了,哥。”


    他精神状态有点不对。


    但他又的确比之前快乐明亮。


    他哼着歌整理房间,从各个地方寻找她留下的头发。


    “哈,又一根。”有次,他在洗衣房捏出了一根沈时节的长发,“知知,这个地方也有你的头发。”


    他很快乐,将这些从角落里找到的头发都收起来,收在小盒子里,就像曾经收集小黑的猫虎子那样,攒起来。


    他开始拒绝登门造访的所有来客,以防他们脱落的头发掉到他家。


    他会在每次穿衣服前仔细翻找。


    有次,他从防尘袋里取出大衣,从里衬边缘捏出一根尾端弯曲的长发,惊呼:“这里也有你的头发,知知。”


    “你的头发可真厉害,无处不在。”他开心地说。


    “我又不是猫。”沈时节吐槽。


    他的大衣上有她头发并不奇怪,冬天,她会把脑袋拱进哥哥怀里。他双手插兜,会在口袋里控制大衣的两摆,扬起来,再把她包裹进衣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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