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川给她买了奶茶,拆了盲盒,问她要不要看电影。


    很熟悉的流程,她经常和沈一川这么干。


    无聊的节假日,对户外兴趣缺缺的话,她就拉上沈一川逛商场。入口先来杯奶茶,接着购入盲盒,再去漂亮廉价的综合商品店买个五彩斑斓合眼缘的包,将战利品放进包里,看场电影,和沈一川抢吃爆米花时,手在爆米花桶里较劲。


    再然后,看完电影后,她就可以勾住沈一川的手臂,晃一晃,辅以撒娇般的一句哥哥,然后提出真实的要求——我要更漂亮的包包。


    这种包一般指奢侈品范畴的溢价商品,她的情绪价值,她用来试探沈一川是否依然百依百顺的工具。


    当然,也是一种经济晴雨表测试。


    如果他近期进账不错,她最后背在身上的,一定比她的预期目标更昂贵。


    想起这些,沈时节扔掉奶茶空杯,快走了几步,双手攀上了眼前这个沈一川的臂弯。


    “哥哥。”她撒娇。


    但她说不出后半句,买个包包吧哥哥,我好想要个新面孔的包包。


    也是她犹豫的空隙,沈一川抽走了手。


    “这样好了,我手机给你,你想要什么自己买。”他说。


    然后他指着等候区的座位说道:“我在这里等你。”


    这很别扭。


    沈时节没遇到过这种难题,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的哥哥从没有提出过这种方案,换句话说,她根本不是想要逛商场购物,她要的是跟哥哥在一起。


    不在一起的话,有什么意趣?


    虽然也是在花哥哥的钱,可……完全不一样啊!


    她要的,是沈一川和她一起开心。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他坐下来,手背一折,顶住下巴,就这样微微仰着头笑看着她。


    很没意思,沈时节想。


    “别不好意思。”他像是误会了什么,又补充道,“妹妹花哥哥的钱很正常。不过,也得悠着点。”


    沈时节丧失了全部欲望。


    她抿着嘴,不高兴地把手机扔给了他。


    “你果然是遇到了不高兴的事。”沈一川拍了拍旁边的空位示意她坐下,“我可以当你的听众,并且向你保证,绝对不跟爸妈讲。”


    他如此说道。


    沈时节明白了。


    这个沈一川,太“乖”了。他……像个正常的哥哥。


    她突然有了另外的想法,她坐下来,把她遇到的经历的世界碎片说给了这个沈一川听。


    她想看看,这个虚假的沈一川会是什么反应。


    沈时节讲的时候,他没打岔,但也不太认真,笑眯眯地听完,他说:“这么神奇。”


    沈时节不满他的反应,于是,她继续添加细节,她要把自己察觉到的微妙的不同,统统描述给沈一川。


    她就是要当着假货的面,揭穿虚假。


    她说,你不对劲,你虽然是我哥哥,但也不是我哥哥。


    这个沈一川垂下眼,嘴角依然上提着,看起来就像在笑。


    他说:“有什么不对吗?比起你说的那些,我是这些世界碎片里,和你最像兄妹的一个。”


    沈时节一愣。


    “第一个是邻居,第二个更像个小父亲,而我才是你理想中的兄长,不对吗?”


    他在问她,她应该赞同的,但她莫名不安。


    “你长大了,马上就要二十岁了。谁家二十岁的女孩子,会这样拉着哥哥的手逛街?”他说。


    “长大了,就要有长大的样子。”


    “我们毕竟没有血缘关系,所以,知知。你要有边界感,而我有我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他说,“你该好好想想这些了。”


    沈时节透不过气来。


    她嫌灯光刺眼,嫌香水的气味刺鼻。闻久了,一股很苦涩的酒精味泛了上来。


    气味令她更加不安焦躁。


    对啊,这个哥哥是最像普通哥哥的一位。


    这个世界里,她的爸爸妈妈还在,哥哥不必补位去充当她的爸妈,所以,哥哥单纯的是哥哥。


    爸妈,哥哥,和她。


    然后,成年的哥哥,因为与他们无血缘关系,就得拉个警戒线,和她保持距离了。


    毕竟是成年男子。


    毕竟不是她的血脉亲兄。


    这很理想,也很完美。能够治愈她所有的心理问题,不是吗?那她到底在厌恶什么,不安什么?


    “我要的……不是这个。”她鬼使神差地说。


    可我要的,不是这个!


    那她,到底要什么?


    她与沈一川都幸福,且沈一川是她哥哥的世界已然达成,她应当是实现理想了啊,她还在不满什么?她的内心,为何有一种没有被真实的渴望填满的焦躁?


    “我们这样,正常的兄妹,不是你想要的吗?”这个沈一川说。


    他在笑。


    但笑的很虚伪。


    他的眼睛很黑,漆黑一片,没有半点笑意,仿佛把她洞穿了,冷静又机敏地嘲笑着她。


    沈时节愣愣望着他。


    她现在才发觉,这个沈一川不仅仅是比哥哥年轻了点,还比他哥哥少了些气质。


    到底缺的,是什么样的气质?


    她思索。


    而后,忽然顿悟。


    “是爸爸,也是妈妈。”她自言自语道。


    这个沈一川,只是哥哥。


    而她的哥哥,不仅仅是哥哥,还是她的父亲母亲。


    并非只是简单的长兄如父。她真正的哥哥,她要找的那个沈一川,气质像是吃掉了她突然意外消失的父母,从他那张忧郁的脸上,他的那双无光的黑色眼睛,以及阴沉的头发丝,钻出一种为人父为人母的责任感。


    重担在肩。


    他在养育他的妹妹。


    他戴上了父母的面具,模仿着,填补妹妹内心的缺位。


    所以,她的沈一川,无可取代。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心情太雀跃了,拉低了一下情绪才能码字(所以这文到底什么基调啊喂!)不过确定是HE啦


    第12章 大逆不道 剥离身份,去恋爱吧


    真的是这样吗?


    似乎还少了什么,似乎她刻意忽略回避了某个答案。


    她的哥哥,是她的兄长,父亲,母亲。


    她的哥哥是爸爸是妈妈是哥哥。


    ——对啊,继续啊,继续想下去,就这样顺着想下去。


    然后,然后还是……


    还是她的。


    沈时节猛然站起。


    她捂住耳朵,尖叫起来。这样的尖叫声很干燥,是硬生生扯出来的,并非发自肺腑的,因而声音折磨自己也折磨他人。


    但她需要一个尖叫,来遮盖住自己刚刚想出的词句。


    大逆不道,简直是大逆不道。


    她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她不敢再去看身边的那个沈一川,也不敢直面这个世界,哪怕是虚假的。


    因为,


    ——你内心的渴望是真实的。


    胡说,她渴望什么?


    ——你爱他。


    他是我哥,是我唯一的家人,我当然爱他。


    ——你……


    “不许再想了!!!”沈时节崩溃道。


    --


    外面苍白的灰烬世界,黑猫从突然裂开的一道空间口外跳了进来。


    它的神色看起来很<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


    黑猫抬头看了眼天空,如猫所料,这里原本应该化为灰烬的天空与世界,停止了崩溃。


    “我果然猜想的没错,外面的这个世界是哥哥的。”它说。


    “太好了,起码他暂时稳定了。”黑猫很开心。


    有人捡回来了一条命。


    于是,另一个人就没那么崩溃了。


    黑猫走入这个世界里唯一还剩点色彩的房子,轻车熟路跳上窗台,由窗户钻进房间,看到了锁在角落啜泣的沈时节。


    她的身体轮廓忽明忽暗,但她自己并未察觉。


    黑猫走过去,用脑袋拱开她环抱着的手臂,钻进她怀里,抬头看她的脸。


    沈时节的脸上挂满了眼泪。


    黑猫又环视房间,原本浮在天花板上的那些世界碎片也终于消失了。


    好极了。


    她的状态终于稳定了,至少不会迷失到未知的世界深处了。


    接下来,只需让她想起身处何地,她就能……


    “小黑,我是不是在梦里。”沈时节呜咽着说。


    黑猫想,这要它如何回答呢,规则就是,你不能提醒这些迷失的人这里是什么地方,但实话是,它已经提醒了许多次了,可惜这个妹妹是个不动脑筋的。


    “你太依赖你哥哥了。”黑猫说。


    它到这家有两年了,哥哥是个占有欲极强的,恨不得把全世界都大包大揽的“家长”。而妹妹就是个理所当然享受着打理好的一切,久而久之就连脑子也不转动的笨蛋。


    也不能说是笨蛋……她偶尔对付哥哥时,狡黠劲甚至能震惊它这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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