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在正确的世界中,她家选择了待在这座城市,把外婆接来照顾。
而她现在所处的世界,很大可能,爸妈选择了移居隔壁市照顾外婆。
于是,想东想西的沈时节,抬起头,回答了沈一川的问题。
她说:“外婆很喜欢你。”
哥,你还记不记得外婆啊。
也是因为接来了外婆,她才多了个哥哥。沈一川家里变故后,是外婆拍板,收留了无处可去可怜兮兮的沈一川。
“啊?你说我吗?我没外婆。”沈一川说。
是,沈时节知道他没亲外婆,他妈没妈。但这和她想说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沈时节因思念外婆,身体里激烈翻涌的情绪被他这句“我没外婆”冷不丁噎到,气不打一处来。
“笨蛋!”她大声说。
沈一川是大笨蛋!
没想到,沈一川呵呵一笑,揶揄她:“你确实不太聪明。”
东一句西一句的。
他笑问:“这次期末考试你考多少分啊?”
沈时节偃旗息鼓了。
她是学渣,非典型学渣。一直兢兢业业上学,老老实实写作业,从不捣乱也不叛逆。就是上课爱跑神,理科学不明白,文科背了就忘,很努力补习,但成绩常年在中下游移动。
她最害怕的就是哥哥问成绩。
自从爸妈离世后,她哥,又当爹又当妈,自己那么忙还要给她洗衣做饭,给她补课讲题。而她回报给哥哥的成绩,往往配不上哥哥对她的付出。
坐在沙发上冷着脸问她“期末考了多少分?”的哥哥,是她的梦魇。
每一次听到这句话,她就像做错了事,低着头递上成绩单,小声啜泣,愧疚至极。
沈时节没招了。
哪怕不是她那个世界的哥哥,这个沈一川也仍然掌握着对付她的神器。
左一句“数到三”,右一句“你期末考多少分”,将她完全压制。
沈时节沉默着跟他去了麦当劳,再不敢提意见。
而她的“乖巧”让沈一川十分受用。
“乖乖坐着别跑。”他说,“我去点餐。”
沈时节心道,点餐前不问她要吃什么吗?
没问。
沈一川什么都没问,不久后,端着他想吃的,以及一套儿童餐回来了。
“给,你的是儿童餐。”他放下盘子,指着儿童餐送的塑料玩具,“拿去玩吧。”
哄孩子呢??
沈时节想吐槽,但她又很无力。
吐槽什么啊,又不是自己要找的哥哥。
其实想想也能明白。
这里的沈一川是父母双全的独子,所以想不到要事事照顾她。
这里的沈一川,只是个普通的男生。
有爸爸,有妈妈,家庭条件不错,不需要向无血缘关系的人要钱,也不需要看人脸色。
这个沈一川,没有一个叫沈时节的妹妹。
这个沈一川吃饭速度很快,吃完自己的,开始盯她的。
“那个,妹妹。”他说,“看你吃东西,着急。”
沈时节本就满腹心事没胃口,这下更是吃不下去了。
已经开始明目张胆当面吐槽她了吗?
沈时节赌气:“不想吃了。”
本来就烦,她什么时候才能从这个世界出去?
“真不吃了?”沈一川眼睛盯着她剩下的食物,“确定?”
“想吃你吃!”
“谢谢。”
沈一川毫不客气,端过去就吃,一口炸鸡脆皮,噼里啪啦掉一桌子碎渣。
胃口真好,吃相真糙!
沈时节也吐槽着他。
她哥从没有这么糙的吃过饭,同样是消灭自己吃不完的东西,她哥很注意形象,吃剩饭就像只是打扫收拾的必要一环,微微蹙着眉快速解决掉,无论碗筷还是骨头,全都干干净净。
沈时节叹了口气。
唉,这不是哥哥。
这只是沈一川。
但……挺好的。
他爸妈都在,家庭没出变故。
快快乐乐,无忧无虑。
什么都不需要顾虑,也不需要还未成年就养一个小累赘。
挺好的,能让她看到这样的沈一川。
她应该高兴才对。
作者有话说:
妹:哥没受苦,高兴。下一章:妹妹尖叫.jpg
第4章 不许早恋!!!!! 妹妹尖叫.jpg
沈一川吃完,带沈时节进了一家小商品店。
“这个好看吗?”他指着一个毛绒玩偶发夹问。
沈时节嘴唇都要乐薄了,死死抿住嘴不让自己笑出声。
哥还是哥,知道她不开心了,会买小礼物哄她开心。
“还不错吧。”她说。
这种商店这种发夹她看不上,但她会宽容这个沈一川。
男孩子的品味嘛,不打磨是够不上看的,她哥品味好是因为从小被她“打磨”的。
沈一川拿了两个。
结完账,他分了一个发夹给沈时节。
沈时节狐疑地盯着他手上的袋子,难道不应该给她两个,头发两侧一边一个吗?
那另一个呢?
无名火烧了起来。
沈时节翻着眼,幽幽瞪他。
他要干什么?留下一个给谁??
沈一川火烧浇油:“你头发好蓬啊……”
这里的沈一川不懂,沈时节的头发有一种专有叫法,沙发。
尤其少女时期,完全不加干涉,顺其自然,于是她的头发繁多且炸,略带点自来卷。两鬓的头发如同两个毛绒弯钩。即便是扎起来,也会有碎发支棱着炸一圈。
好处是,瞧起来头发真的很多,她脸色好时,显得气血很好。
坏处就是……
不够“柔”。
沈时节很难解释这个柔是什么柔。
她的少女时期,班里时髦的女孩子,更像“女人”的女孩子们,头发都又顺又亮。
她因这种头发自卑过,尽管自卑的程度不深,但也算她的一个小小的“心结”。
她的爸妈不喜欢未成年的小孩过于追求外貌上的矫饰。所以,青春期的沈时节多番软磨硬泡,也还是没能如愿以偿的将自己的头发拉直柔顺。
这就导致了她高考后,迎来了延迟的,轰轰烈烈的,审美叛逆期。
再想下去,就是她的又一心理阴影了。
没有父母约束,延迟叛逆期的她,恨不得把自己能露的地方全露出来,短裤都要选露半拉屁股蛋的。
但她是没了爸妈,家里却还有个承担起父职母责的哥哥。
每次穿暴露的短裤和低胸吊带时,她都错开时间,偷偷出门偷偷回家。可偷着来的事,总是会有被抓的一天。
被逮到那天,她胸口还贴了个大面积的玫瑰纹身贴,张牙舞爪,无声挑衅。
哥哥当时的脸色和眼神,可怕到她不敢回想。
那是她第一次在人脸上,看到阴沉两字的具象化。
小时候作文课抄写范文,有形容失望生气的母亲,脸上阴云密布可怕至极。多年后,已经成年的沈时节,在她哥脸上,终于看到了什么叫,失望生气,阴云密布,可怕至极。
于是,被眼前一无所知的沈一川触碰“逆鳞”的沈时节,笑了。
负面情绪压到爆表后,沈时节会笑。
厌烦时,焦虑时,生气发怒时,她会先笑。
沈一川说过,这叫情绪调节崩坏。
她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情绪调节崩坏的,但她总觉得,哥哥比她崩坏的早。
自己是学他的,也是被他传染的。
她观察过哥哥。
正常情况下,他的礼貌,是有边界感的冷淡。比如他上下班跟小区的保安打招呼,会简单说一句,叔叔辛苦。
语气听起来是笑着的,就会给人错觉,他脸上应该也带着笑容。
实则并没有,他只是眼睛眯了一下,嘴角提起,做了个笑的假动作,目的是挤出那句带着笑容错觉的礼貌问候。
但如果是被她气笑了,那个笑……又真实又好看。
她递上成绩单,等冷着脸的哥哥看到具体的数字,他会忽然笑出声。
这个时候,尽管害怕,她也还是会抱着牡丹花下死的觉悟,抬头去看他的脸。
因为此时此刻,必定能看到一个相当漂亮的笑容。
哥哥的眉毛会抬起,眼睛和瞳孔会变大,嘴巴微微张开,嘴角扬着。
一个仿佛凋零时的回光返照般艳丽的笑容,就这么完成了。
她惧怕这个笑容过后的哥哥,但她痴迷这种笑。
病态痴迷。
她不舍得让哥哥时常生气。
于是,她只能无意识地模仿,逐渐地,也拥有了这样的笑容。
此时此刻,她就这样对着惹怒她的少年沈一川笑。
她好像忽然明白了哥哥这个笑容背后,真正的怒火。
是失望,但归根结底,是不安。
他到底要把另一个发夹送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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