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琴声也停止了。
大厅里一片安静。
“必须由女子完成……”邹玉山看向在场的女性——李令曦、雪芽、赵大娘、叶兰芳。
一共四个女子。
“梳妆……给谁梳妆?”王老板左顾右盼,“这儿又没有新娘……”
他话音刚落,梳妆台的铜镜忽然泛起涟漪。
镜面如同水面般荡漾起波纹,渐渐地,一个模糊的身影在镜中浮现。
是个女子,穿着白色的中衣,长发披散,背对着众人,坐在镜中的梳妆台前。
“请……为我梳妆……”镜中传来女子的声音,很轻柔,“我要出嫁了……”
雪芽吓得后退一步,抓住李令曦的手。
李令曦走上前,仔细看着镜中的女子。
“你是谁?”
“我……我是新娘子……”女子没有回头,“今天是我的大喜之日……请帮我梳妆……我要漂漂亮亮地出嫁……”
李令曦看向梳妆台上的胭脂盒,心中警惕,这些脂粉肯定有问题。
但规则说了,必须使用。
“我来吧。”赵大娘开口了,“我年轻时给人梳过头,会一点。”
“不行。”李令曦摇头,“太危险,我来。”
她走到梳妆台前,并未立刻动手,而是先取出一张黄符贴在镜子上。
符纸贴上,镜中的女子身影瞬间模糊了一下。
“道长……”女子声音带着哀求,“我只是想……漂漂亮亮地走……”
李令曦沉声问:“你叫什么名字?要嫁给谁?”
女子转过身,轻声说:“我叫秋月……要嫁给……城东李家的少爷……”
“李家少爷?”邹玉山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是不是李员外家的独子?三年前病逝的那个?”
镜中女子轻轻点头。
李令曦继续问:“你是自愿的吗?”
这次,女子没有回答。但镜面上缓缓浮现出一行血字:
“聘礼……黄金三十五两……给我爹还赌债……”
众人心中一沉,又是一个被迫的。
李令曦深吸一口气:“好,我给你梳妆。”
她打开那个大胭脂盒。
盒子里是鲜红的胭脂膏,颜色艳丽得诡异,像刚凝固的鲜血。凑近闻有股淡淡的香味,但香味之下隐隐透着铁锈般的腥气。
李令曦从包袱里取出一双新的蚕丝手套戴上。
“净面。”
她用干净的布巾,蘸了旁边水盆里清水。
为镜中女子“净面”是个极为诡异的体验。布巾擦拭镜面,镜中的女子竟真的像是被擦拭了般,皮肤立刻变得干净起来。
“敷粉。”
李令曦打开粉盒,里面装着细腻的白粉。她用手指沾了些许,轻轻抹在镜面上。
镜中女子的脸变得白皙,但白得不正常,如死人脸一般苍白如纸。
“描眉。”
李令曦又拿起石黛磨制而成的眉笔,仔细地为镜中女子描画眉毛。
画好之后,镜中女子的眉眼清晰了许多。渐渐地,一张清秀的脸庞在镜中浮现。
圆脸,细眉,杏眼,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是个很标致的姑娘,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
“秋月姑娘,你今年多大?”李令曦一边描眉一边问。
“十六……”镜中女子轻声回答,“下个月就满十七了……”
“家里还有什么人?”
“娘去得早……爹爱赌……还有个弟弟,才十岁……”秋月的声音带着哽咽,“爹说,李家给的聘礼,够他还债,还能供弟弟读书……让我……让我为家里做最后一次贡献……”
听了这话,镜子外的众人脸色都有些凝重哀伤。
“涂唇。”
李令曦继续打开口脂盒,用指尖挑起一点艳红的口脂,点在镜中女子的唇上。
嘴唇染红后,秋月的脸终于完整了——那是一张年轻秀丽却充满哀愁的脸。
“梳头。”
李令曦拿起梳子为镜中女子梳理长发,梳子划过镜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秋月的长发又黑又亮,梳顺后,李令曦为她绾了一个简单的发髻。
“戴簪。”
梳妆台上有一支银簪,簪头是朵简单的梅花。李令曦将簪子插在发髻的位置。
梳妆完成。
镜中的秋月穿着白衣,却化着新娘的妆容,看起来既美丽又诡异。
“谢谢……”秋月轻声说,眼泪从眼中滑落,冲淡了脸上的脂粉,“我……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你问。”
“我爹……后来把债还清了吗?我弟弟……上学了吗?”
李令曦沉默了,她不知道答案。
就在这时,镜面再次泛起涟漪,另一幅画面浮现——
破旧的院子里,一个中年男人醉醺醺地躺在石阶上,手里还抓着酒壶。旁边,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穿着打补丁的衣服,正在喂鸡。
院门猛地被推开,几个凶神恶煞的人闯进来。
“刘老三!还钱!”
“再宽限几天……再宽限几天……”
“宽限个屁!今天不还钱,打断你的腿!”
男人们开始砸东西,抢走院里的鸡,翻箱倒柜找值钱的东西。
男孩吓得躲在角落里哭。
其中一个男人看到男孩,眼睛一亮:“这娃儿长得挺俊,卖到戏班能值几个钱……”
“不要!不要动我儿子!”刘老三扑上去,被一脚踹开。
男孩被抓走,哭喊着“爹!爹!”
刘老三趴在地上,捶地痛哭:“报应啊……都是报应啊……秋月……爹对不住你……对不住你啊……”
画面渐渐模糊,最后消失。
镜中,秋月已经泣不成声。
“弟弟……我的弟弟……”她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爹……你答应过我的……答应过要好好照顾弟弟的……”
李令曦心中叹息。
赌徒父亲卖女还债,结果债没还清,儿子也被抓走。而女儿,已经死在阴婚的仪式中。
“秋月姑娘……”她轻声说,“你弟弟我们会想办法找,你现在……该放下了。”
“放下?”秋月抬起头,眼中满是血泪,“我怎么放下?我死了,弟弟被抓走,爹还在赌……这个家毁了……全毁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利,镜面开始出现裂纹。
“都是因为阴婚……因为那些买活人配死人的畜生!”
镜中的景象突然变化,秋月的脸迅速消失,一幅幅画面快速闪过——
一个女子被按着灌药,挣扎着,最终瘫软在地……
另一个女子被强行穿上嫁衣,绑着手脚,塞进棺材……
还有一个女子醒来发现自己和死人躺在一起,失声尖叫,被人用枕头捂住口鼻……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个场景:
一个华丽的房间里,几个衣着光鲜的妇人围坐在一起,面前摊开着账本。
“张家要配阴婚,出价一百两。”
“李家出价一百五十两,但要处子。”
“王家出价最高,二百两,但要识文断字的……”
她们像是在谈论货物一样,谈论着一个个活生生的女子。
而其中一个妇人,正是王婶,即李婉儿信中提到的那个人贩子。
“是她们……”李峰咬牙切齿,“就是这些人……买卖女子的畜生!”
画面很快消失,镜面恢复平静。
秋月的身影重新出现,但比刚才淡了许多。
“我累了……”她轻声说,“道长,能让我再看看外面的天空吗?”
李令曦看向大厅的窗户。
阴婚楼的窗户都很小,而且糊着厚厚的窗纸,阳光几乎透不进来。但西侧有一扇窗的窗纸上破了个洞。
“雪芽,带秋月姑娘看看窗外。”
雪芽点点头,捧起那面镜子走到西窗前,将镜面对准窗纸的破洞。
阳光从破洞漏进来,照在镜面上。
镜中,秋月仰起脸,闭上眼睛,感受着来之不易的阳光。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
“真暖和……”她轻声说,“我已经……三年没见过太阳了……”
很快,她的身影开始发光,变得透明。
“谢谢你们……让我……体面地走……”
光晕散去,镜中空空如也,只剩下模糊的铜镜表面。
“已完成梳妆仪式。”
“奖励:获得胭脂盒的线索”
女声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悲伤。
梳妆台正中央那个大胭脂盒自动打开。里面除了胭脂膏,底部还压着一把小小的铜钥匙。
钥匙很精致,柄上刻着一个字:“赵”
“赵?”邹玉山拿起钥匙,“是赵家的钥匙,可这么多房间,对应的是哪个屋子?”
李令曦想起李峰昨晚的话,他姐姐李婉儿说过,胭脂盒的秘密在赵夫人的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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