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沿着溪流往山上走,走了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一个山洞,洞口被树枝藤蔓遮盖,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表叔犹豫着上前:“这是……我以前从没来过这儿。”


    李令曦拨开遮挡物,露出洞口,大概有半人高,里边一片漆黑,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雪芽从布包里取出火折子点燃,率先弯腰进去,李令曦跟在后面。


    洞不深,只有两三丈,但里面还算宽敞,四周的洞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图案,正是表叔描述的那种蛇缠剑的纹样。


    “果然是镇魂阵。”李令曦伸出手抚摸着洞璧上的痕迹,“看样子年代很久了,至少有百年以上。”


    雪芽举着火折子四处查看,忽然惊呼:“大人,这里有骨头!”


    在洞的角落散落着几具骸骨,都已风化,能辨认出是人的骨头。骸骨旁边还有一些破碎的陶罐和锈蚀的兵器,李令曦蹲下仔细检查那些骸骨:“这是士兵的残骸。”她拿起一块肩甲残片,上面有模糊的徽记,“是征西军的标志。”


    雪芽也凑过去:“大人,这些人死在这里,和将军墓有关吗?”


    李令曦:“现在还不好说。”她闭上眼,双手结印,口中念起招魂诀。


    洞内突然刮起一阵阴风,瞬间变冷了不少,隐约间好像有说话声在洞中回荡:“将军快走……守住洞口……不能让他们过去……誓死效忠……”


    雪芽打了个寒颤,悄悄挪过去抓紧了李令曦的衣袖。


    李令曦睁开眼,神色中有一丝悲悯:“这些人是赵将军的亲兵,三百年前他们在此阻击追兵,为将军争取时间,全部战死。”


    “那合生十岁时来到这里……”表叔问。


    “他触动了残存的怨念和阵法,这阵法本是镇压此地战死者的戾气,但年久失修,反而成了困魂之地,合生的天魂很可能就被困在了这里。”


    表叔着急地问:“仙姑,那能救吗?”


    “我试试看。”


    李令曦从布包中取出三柱香,点燃插在洞中,然而,烟气却并没有向上飘,而是在空中盘旋,最后聚拢到了洞顶的某处地方,在那里隐隐有个淡淡的影子在不停的挣扎。


    “找到了。”李令曦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咒,“天地自然,秽气分散,魂归来兮,勿流他方!”


    一道金光从她手中射出,照在那个影子上,影子渐渐变清晰,能看出是一个孩童的轮廓,正是十岁时的合生。


    “合生!”表叔忍不住喊道,那影子似乎听到了呼唤,挣扎的更加厉害。这时洞壁上的镇魂纹突然亮起,像一条条黑色的蛇,蜿蜒向影子缠去。


    “大人,阵法在反噬!”雪芽着急道。


    李令曦面不改色,右手食指迅速在空中画出一道符:“破!”


    符拍在了洞壁上,那些镇魂纹像是被烫到一样,光亮迅速暗淡,影子挣脱了束缚,化作一道流光向洞外飞去,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快回去!”李令曦转身出洞,三人赶回到赵家时,柴房里的合生已经坐了起来。他的眼神不再空洞,但神情很迷茫害怕:“我……我是在哪?”他犹豫开口,说的话比之前要清楚多了。


    表叔又惊又喜:“合生,你、你认得我吗?”


    合生看着他,眨巴了一下眼睛,眼泪突然流了下来:“表叔,我爹,我娘……”他突然抱着头痛哭起来。


    李令曦和雪芽默默退出柴房,把时间留给这对叔侄。


    院子里,雪芽小声问:“大人,合生的天魂归位了以后,他就能恢复正常吗?”


    “天魂主灵智,归位后神智会清醒,但地魂受损,人魂被困十三年,想要完全恢复还需要时间,而且……”


    “而且什么?”


    李令曦扭头望向后山方向:“我总觉得这件事还没完。合生当年在这里捡到的黑石头绝非偶然,那石头上的镇魂纹和洞中的阵法应是同一来源,但更加精妙,就好像是有人故意放在那儿,等着一个特定的人去捡。”


    雪芽很惊讶:“大人的意思是有人算计合生?”


    “或许不是算计他,而是算计守村人。”李令曦若有所思,“柳树沟村世代都有守村人,这个传统从何而来?为什么守村人总是痴傻或残疾?这其中恐怕大有文章。”


    正说着,表叔红着眼睛从柴房出来,跪在李令曦面前:“仙姑大恩大德,赵家没齿难忘!合生……合生他记起来了,他全都记起来了……”


    雪芽上前扶起他,李令曦道:“合生现在还需要静养,等他情绪稳定了些,我有些事要问他。”


    表叔点头,犹豫道:“仙姑,合生说他想起了一些事,是关于后山的。”


    “什么事?”


    “他说十岁那年,他在山洞里不仅捡到了黑石头,还看到了一扇门。”


    “门?”


    “没错,是一扇石门,就在山洞的最里面,当时他好奇想去推,但一碰到门就晕了过去,醒来时已经在洞口,手里就攥着黑石头。合生说门上刻着七个字,他当时不认得,现在想起来好像是‘守村人血脉方开’。”


    李令曦和雪芽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守村人血脉?难道柳树沟村的守村人并非随机选择,而是有特定的血脉传承?


    雪芽忽然想起一件事:“大人,白天我在村子里转了转,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柳树沟村八十多户人家,有六十多户都姓赵,而且老人们说赵姓是这里的原住民,其他的姓氏都是后来迁的。”


    李令曦眼中闪过一丝光:“赵钦承将军也姓赵。”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一个惊人的真相,柳树沟村的赵姓村民很可能是赵将军亲兵的后代,而守村人就是继承了将军血脉的特殊存在。合生就是这一代的守村人,但他在十岁的时候被人用镇魂石封了天魂,导致痴傻十三年。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不想让守村人觉醒?


    李令曦沉声道:“雪芽,明天一早我们去祠堂。”


    “去祠堂?”


    “每个村子都有祠堂供奉先祖,或许柳树沟村的祠堂里藏着我们想要的答案。”


    夜色渐深,村里的狗忽然此起彼伏地叫了起来,叫声与寻常不同,充满了惊恐。


    李令曦抬头望向后山,那里原本已经被净化的阴气竟然再次凝聚起来,而且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愤怒。


    “大人,怎么了?”雪芽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李令曦面色凝重:“将军墓里的东西不止一个。”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凄厉的惨叫,声音来自村西头,那是宋巡检和差役临时落脚的地方。


    李令曦和雪芽匆匆赶到村西,现场已经一片狼藉,宋巡检他们临时借住的农家小院的院墙塌了大半,木门也被撕成了碎片。两名差役倒在院子里,一个昏迷不醒,另一个抱着断腿嚎叫,宋巡检本人则不见了踪影。


    “这是怎么回事?”李令曦扶起那个断腿的差役。


    差役脸色苍白,浑身发抖:“怪、怪物,又来了一个,把孙大人抓走了!”


    雪芽迅速检查院中的痕迹,地上有深深的爪痕,绝非人所有,更像是某种野兽,爪痕间还混着粘稠的黑色液体,散发着腐臭味。


    “大人,这是尸毒。”雪芽用布条裹着手,沾了一点液体,“比之前的将军僵尸毒性更强。”


    李令曦也蹲下来,手指在地面虚画了一道符,符光闪过地面,显现出淡淡的脚印。但奇怪的是,那不是人的脚印,而是马蹄印。


    “马?”雪芽疑惑。


    “是战马。”李令曦站起身,“赵将军是骑兵将领,死后坐骑也陪葬了。如果将军化为了僵尸,那他的战马……”


    话未说完,远处的山林里传来一声嘶鸣,那声音嘶哑凄厉,充满了怨愤,紧接着又想起宋巡检的惨叫,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快追!”李令曦身形一闪,已跃出院墙。


    雪芽紧随其后,两人沿着林中的痕迹快速追去,夜色下,山林格外阴森恐怖。月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那些光斑仿佛像是有生命一般,不停的蠕动。


    追了约一柱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一片开阔之地。


    月光下,一匹高大的骸骨马立在空地的中央,它已没有皮肉,只剩一副骨架,但眼窝里燃着幽绿色的鬼火,马背上坐着一个身穿残破铠甲的骑士。


    正是之前被李令曦超度的赵将军,但此刻的他和白天完全不同,身上的铠甲变得更加残破,露出的肌肤呈青黑色,长出了长长的黑毛,双眼赤红如血,口中露出獠牙。


    令人惊骇不已的是,他手中还提着一个人。


    李令曦眯眼望去,认出那是孙巡检,他已经昏死了过去,胸口处有一道深及骨头的抓痕,流出的血是黑色的。


    “这、这是赵将军……”雪芽倒吸冷气,“可大人,您白天不是超度他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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