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婵扒着栏杆的手无力地滑落,她颓然瘫坐在地,泪水忍不住涌出,冲淡了脸上的污迹。


    她想起了京城的繁华、精美的食物、围绕着她阿谀奉承的人群……甚至想起了净心庵中的粗茶淡饭、念经抄书……


    那些她曾经习以为常,甚至是不屑一顾的东西,现在都成了奢望。


    恐怖如潮水,将她淹没。


    “呜呜……母妃,婵儿好怕……”她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埋进臂弯,像个无助的孩子般痛哭起来。


    娇纵任性的外壳,在绝望的困境中,一点点被剥落。


    ——


    亭中,雨势变小。


    李令曦收回灵觉,望着河面的细小涟漪。


    公主的气息,出现在运河码头区域。在繁华的扬州城,血魔教能如此猖獗地掳掠人口,官府却束手无策……


    若说其中没有蹊跷,她是不信的。


    李令曦撑开油纸伞,转身去寻找下榻之地。


    这时,她的目光不经意地瞥见道路斜对面的一家颇为雅致的店铺——“翰墨书肆”。


    书肆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门口挂着竹帘,隐约可见里面一排排整齐的书架。


    一个穿着半旧青衫的年轻男子正背对着门口,认真地擦拭着书架高处的灰尘。


    这时,书肆内突然传出一声压抑的咳嗽。少年闻之立即当下手中物品,动作熟练地走进去。


    片刻后,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了出来,轻声朝内室方向道:“爹,药煎好了,您趁热喝。”


    声音清朗温润,带着年轻人的朝气,又有着几分沉稳。


    李令曦的目光忍不住在男子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这男子周身的气息平和,带着淡淡的书墨香气,举止得体,孝心可嘉。


    她心中微微一动,但灵觉扫过,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气运波动或命格异象。


    她垂下眼眸,有些失落。


    那位被高人遮蔽了命格的真龙天子,如同泥牛入海,杳无踪迹。


    李令曦朝着码头的方向走去,身影汇入茫茫烟雾中。


    她并未察觉,在她转身的刹那,那个端药的男子——肖匀,似乎心有所感地朝外张望了一眼,只看到一个素雅的身影消失在雨帘深处。


    运河码头,来往船只忙碌,是扬州城最繁华喧闹之地。


    号子声、叫卖声、波涛声交织,空气中混合着河水、货物、汗水与鱼腥的气味。


    李令曦站在视野开阔处,搜寻着方才感知到的公主的气息。


    很快,她便锁定了一处区域。


    那是靠近一片废旧仓库的码头边缘,停放的多是一些运送粗重货物的船,人员混杂,管理也相对宽松。


    这里残留的邪气,比其他地方要清晰许多。


    李令曦走近一个半塌的破旧仓库,大门锈迹斑斑,虚掩着一条缝。


    她正欲靠近探查,脚下的青石板突然一松。


    “咔嚓!”一声极细微的机括声响起。


    “嗖!嗖!嗖!”突然,十几道乌黑锋利的短箭,从门缝和墙角的阴影处倏地射出。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直击李令曦要害。


    李令曦眼神一凛,身形未动,手中的油纸伞迅速旋转展开,伞面流转着淡淡的金光。


    “叮!叮!叮!”


    淬着毒的短箭被伞全部挡下,似撞上了盾牌,纷纷弹落在地。


    “雕虫小技。”


    李令曦无声地冷哼,并不意外。


    邪气聚集之地,定然有邪教余孽在此活动,那帮阴险毒辣的家伙,惯会四处设置陷阱。


    她不再掩饰,大步向前踏,油纸伞合拢如剑,点在虚掩的大门上。


    “砰!”


    看似腐朽的大门突然向内炸开,碎木屑飞的到处都是。


    仓库内光线昏暗,堆满了各种杂物。


    邪气更浓郁了,但没有活人的气息。


    李令曦目光如炬,发现了地面上的拖拽痕迹,角落处还有几处已经干涸发黑的暗红色斑点。


    她蹲下身子,捻起一点带血的尘土,闭目感应,眼前闪出几个画面:


    几个穿黑衣的人影,拖拽着一个挣扎的、身穿鹅黄衣裙的年轻女子,消失在仓库后门。


    时间……约是一天之前。


    李令曦起身走向后门,后门外是一片荒芜的河滩和茂密的芦苇丛。


    线索似乎又断了。


    这时,一小队穿着漕运衙门衣服的差役,在一个头目的带领下,吆五喝六地走了过来。


    “哎!你干什么的?鬼鬼祟祟!”


    头目向李令曦走来,下巴微抬,不客气地问道,一只手还搭在刀把上。


    李令曦平静道:“路过此地,见风景不错,看看。”


    “哼!看看?”头目从鼻孔里冷哼一声,“这里刚刚出过事,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速速离开!”


    他有些急迫地挥手驱赶,同示意手下进入仓库“检查”。


    那些差役进去后,装模作样地翻看了几下,大声嚷嚷道:“头儿,这儿什么都没有,就一堆破烂。”


    李令曦看着头目的眼睛,便得知他此时很是心虚。


    他们来得“恰到好处”,所谓的检查更是敷衍了事,她心中了然:血魔教在官府,尤其是漕运衙门这个地头蛇<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果然有眼线。


    难怪血魔教的人能够在码头区肆无忌惮地掳人。


    李令曦不动声色地转身离开,心里已经锁定了下一个目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那就是在扬州城中传闻甚多、背景神秘、专门培养高级艺伎“扬州瘦马”的绮园。


    据闻, 绮园的主人出手阔绰,与漕运衙门甚至更高层的官员都交往甚密。


    而一些失踪的年轻女子,最后被目击的地方, 也与这绮园有着若隐若现的关系。


    ——


    阴暗潮湿的地牢深处, 萧婵被两个带着面具的黑袍教徒粗暴地从地上拽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本宫!”


    萧婵惊恐地挣扎大喊, 却徒劳无功。


    没多久, 她被带到地牢中央一个稍大的石室, 石室正中的椅子上, 坐着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人,他脸上带着青面獠牙的金属面具,浑身散发着如毒蛇般阴冷的气息。


    那人的旁边,侍立着一位同样穿着黑袍,身形窈窕,脸上覆盖着轻纱的女子。


    女子只露出了一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众人都称她为“圣女”。


    “公主殿下, 这几日‘清修’的滋味如何?”


    面具后,传来一个男女莫辨、沙哑扭曲的声音,带着戏谑地问萧婵。


    “你、你是谁?到底要干什么?”萧婵强忍着害怕, 声音颤抖。


    “我是谁, 并不重要。”面具人缓缓站起,走到萧婵面前,一股阴寒之气袭来。


    “重要的是公主殿下你……身负‘血凤’命格, 你的精血, 是唤醒血魔至尊、助本座炼成神功的无上灵药!”


    “血、血凤?”萧婵一愣, 随即涌起一阵恐惧,“你要用本宫的血练功?你大胆!本宫是皇室血脉!”


    “呵呵……”面具人发出怪笑,“正因为你是皇室血脉, 才更显珍贵。放心,本座不会立刻要你的命。待到月圆之夜,‘血凤还巢’,才是你贡献精血的光荣时刻!”


    他声音一沉,下令道:“带走!好生伺候着,可别让她死了。”


    萧婵顿时如遭雷击,脸色惨白。


    血祭?


    原来自己被抓来这个地方,是要被当成祭品霍霍宰杀?


    看着逐渐逼近的黑袍人,萧婵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彻骨寒意。


    就在这时,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一个一身素衣、面色清冷的身影……


    李令曦,你不是神通广大嘛,你能不能……来救我……


    ——


    扬州城西,远离喧嚣的清幽之地,坐落着一片占地极广、奢华精致的园林——绮园。


    李令曦来到建筑外,只见高墙深院,朱漆大门紧闭,门口蹲踞着两头威风凛凛的石狮子。


    这里是扬州乃至江南都赫赫有名的“瘦马”养成地。


    传闻园主身份神秘,手眼通天,培养出的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专门供给达官贵人和富商巨贾。


    李令曦感知到这座美轮美奂的园林之下,隐隐透出一股阴郁的阴邪死气,秀眉微蹙。


    “好一个藏污纳垢之所。”


    血魔教选择此处作为重要据点,利用“瘦马”交易作为掩护,既方便物色年轻女子,又可结识权贵,获取保护,手段确实高明。


    李令曦绕过正门,来到原来后侧一处僻静的围墙外。


    此处树木葱郁,墙头爬满了藤蔓,她纵身一跃,悄无声息地翻过围墙,落入园中。


    园内假山流水,奇花异草,景致不凡,可见园主人富可敌国,品味不俗。


    李令曦无暇停留欣赏,意念集中,牢牢锁定了那股浓烈的邪气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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